第1082章 南洋攻略 (下)
說罷，蘇錄看向朱琉、張璁，正色討教道：「對此，二位有何高見?」
「??」張璁臉上浮現出激動之色，他可是力主實控南洋的，整個方略也基本是他起草的，但朱琉沒開口之前，他只能先憋著。
好在朱琉虛懷若谷，不會跟他搶功勞的，笑道：「秉用構想了一套五十年的長遠規劃，讓他說給你聽聽。」
「好。」蘇錄欣然點頭，別看張璁人不起眼，但在蘇錄心裡，他要不是比自己還大好多，完全可以繼承自己的衣缽。
「這《南洋歸明》的方略，離不開師公把握大方向，學生只是將其細化而已。」張璁趕忙報答朱琉兩句。
朱琉笑著搖搖頭，「快說吧，你。」
「是。」張璁這才應一聲，清清嗓子道：「我們這套南洋方略，是建立在其現實基礎上的……南洋島嶼零碎，小國無數，各方勢力互相牽制，內鬥不斷，卻沒有強權能一統諸島。這對他們來說自然是劣勢，但對我們卻是極好的，給了我們不需要投入太大力量，就可以逐個拿捏，慢慢掌控南洋的機會。」
「有點意思。」蘇錄鼓勵地點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具體而言，我們計劃分三步走。」張璁便接著道：
「在第一個十年裡，不要急著占領內陸土地，進行深入管轄，而是全力以赴徹底掌控南洋的海上航道——南洋由大大小小的島嶼組成，彼此聯繫只能靠海上交通，所以誰掌控了海路，誰就可以稱霸南洋！」
「所以我們首要的任務是收復馬六甲，把馬六甲海峽這扇南洋的門戶搶回來。之後以馬六甲、占城、舊港、大泥、望加錫、爪哇、渤泥、呂宋為核心據點，駐紮水師艦隊，控制海上貿易，獲取巨額利潤。」
「同時利用海上商路和強大的艦隊，一步步拓展我們的控制範圍……南洋諸國全靠海上貿易為生，我們只要守住所有海峽要道、關鍵港口，就可以像串珠子一樣，牢牢掌握南洋海上交通！」 「屆時，我們就掐住了南洋諸國的命脈——他們能不能做生意，能不能有錢維持統治，全都要仰我們的鼻息。不用打仗，就能死死拿捏住他們！」
「好啊，這叫牽住了南洋的牛鼻子，讓他們只能跟我們乖乖走！抓綱舉目，事半功倍啊！」蘇錄撫掌大讚，不愧是張太岳之前，大明最出色的內閣首輔——拿出的方略就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啊！
「那麼第二步呢?」蘇錄又追問道。
「築城屯田、以點控面、拉攏分化、以夷治夷！」張璁沉聲答道：
「在絕對掌控制海權的同時，接下來二三十年，我們要在所有海路要衝、貿易樞紐修建牢固的大型城池，駐紮兵馬，同時從國內移民，充實人口，慢慢紮下根來。」
「這勢必會跟當地邦國的利益發生衝突，依學生之見，我們要軟硬兼施，一手大棒一手蜜糖，立威的同時還要示恩，儘可能降低統治的成本。」便聽張璁侃侃而談道：
「剛才說過，這套方略是建立在當地小國無數，內鬥不斷的基礎上，所以學生竊以為，我們不應輕易改變南洋這種一盤散沙的局面，而是要利用它，維繫它，杜絕出現任何可以統一南洋的強權！」
「你的意思是分而化之，在我們實控的地區之外，利用現有的王公實行間接統治?」蘇錄瞭然問道。
「英明不過老師。」張璁誠心實意贊道：「這就叫以點代面、以夷制夷！在我們實控範圍之外，保留原有的王公貴族，依舊讓他們管理當地，我們只牢牢掌握最關鍵的三樣東西——海權、海貿和關稅。
「這樣既可以節省大量人力物力，也不會激起當地王公貴族的牴觸……我們還可以利用各邦國之間的矛盾，分化拉攏，讓他們都要討好天朝，從而鞏固我們的統治。」
「這都是從當年交趾布政使司的失敗中，汲取的教訓啊。」朱琉攏須道。
「嗯。」蘇錄點點頭，深以為然道：「當年確實失之操切了，在條件不成熟的情況下硬推流官，結果既得罪了安南的豪族，又引得百姓不滿，最後全省的怒火，都集中在了官府身上……朝廷統治的成本激增，將交趾視為雞肋，才會被黎利造反成功。」 說著他沉聲道：「南洋的情況比當初的安南還複雜，我們確實要避免重蹈覆轍。」
「是！」見自己的主張得到老師的首肯，張璁無比振奮，再接再厲道：
「但我們也不能一味地隔山打牛，那樣怕是永遠也扎不下根來，所以還是要大量遷移國內沒有土地的百姓，到婆羅洲、呂宋這些地廣人稀的地方開荒種地，定居築城，不斷增加在南洋的人口，靠移民牢牢守住地盤。」
「同時要實控香料群島，將香料這一核心貿易貨源牢牢掌握在手裡，這樣靠香料生意賺的錢，就足以養活軍隊，支持百姓移民了，不用增加朝廷負擔。」他接著道：
「除此之外，還要在各個城市開設學堂，傳授儒學。積極吸收當地貴族子弟和有才華的年輕人入學，學成給他們出路，把本地精英都籠絡到我們這邊！這樣只消過去一兩代人，誰敢反對我們，就會淪為人人喊打的反賊！」
「等到三五十年後，我們的港口城市越來越繁華，移民屯田的地盤越來越廣袤，漢人和儒家文化在當地的影響越來越大，當地精英也基本歸附，就可以進行第三步改土歸流，將其徹底納入版圖，正式編戶治理！」
「到那時，南洋原本的藩國勢力，應該已經翻不起風浪來了。就算有人造反，以我們積攢的實力，也不難平定。」
說完他一臉忐忑地望著蘇錄， 「這就是《南洋歸明》的大體路數，還請老師不吝斧正。」
「哈哈哈，我覺得沒毛病！」蘇錄大笑道：「靠水師掌控南洋，靠通商拉攏人心，靠移民穩固地盤，靠分化控制各邦，靠本地貴族代管地方，靠教化收攏精英……像水浸潤土地、藤蔓纏繞大樹一樣，慢慢滲透，步步蠶食。等大勢完全在我，再正式設立州縣，納入王化，一切水到渠成！這是能長治久安的謀國之略，我看行！」
說著他親熱地拍著張璁的肩膀，滿臉期待道：「真想活到五十年後，看看你大計成功後的南洋。」
「學生可能看不到，但老師肯定能看得到。」張璁笑道。
「那就都好好活，爭取咱們都能看到。」蘇錄大笑道。 「秉用啊，咱們都爭取吧。」朱琉也笑道，別看他比張璁高出兩輩去，實際上只大了兩歲……
三人一直聊到四更天，才意猶未盡睡下。
朱琉在永樂號上睡得十分踏實，被一泡尿憋起來時，發現海上已日上三竿了。
他趕忙洗漱一番，穿戴整齊，來到艉樓頂層的甲板上，便見蘇錄正跟張璁一邊吃早飯一邊聊天。
等到朱琉上來，蘇錄起身相迎道：「昨晚聊得那麼晚，山長不多睡一會?」
「你們年輕人都起來了，我哪還好意思躺著?」朱琉呵呵一笑。
「那就快點用早餐吧。」蘇錄幫他拉開椅子。
護衛給朱琉端上一份早餐，托盤上居中一碗骨湯麵，上浮一枚溏心蛋，旁列四小碟……幾片滷牛腱、一碟醋拌藠頭、一個葉兒粑、兩個水晶蒸餃。
「這麼豐富啊?」朱琉還真是餓了，坐下拿起了筷子。
「那是，靠岸了，還不得吃得好一點?」蘇錄笑道：「前幾天都是清湯掛麵配鹹菜。」
「南洋的物產還是很豐富的。」朱琉笑著夾一片滷牛腱，放在麵湯里泡著， 「這種肉在國內就沒吃過。」
「管它呢，好吃就行。」蘇錄也揣著明白裝糊塗。 朱琉美滋滋地吃幾口面，又問道：「你們剛才聊什麼?」「聊今年的會試。」張璁答道。
「哎呀，又是一科春闈時了。」朱琉一拍腦門道：「今天是二月十二，第二場入場了。」
「是啊，這會兒應該發題了。」蘇錄點點頭，笑道：「希望他們少問候幾句學生的祖宗。」
「為何?」朱琉一愣，旋即恍然道：「哦，今年是頭一科考算術，你怕是免不了要挨罵。」
「那當然，題再簡單也有不會的。」蘇錄苦笑一聲。
蘇大人很有自知之明
萬里之外的北京城，順天貢院內，主考官曹元公布了第二場的試題。
今年會試頭場考題一切照舊，但第二場變動不小，保留了詔誥表判，取消了論一道，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數學卷子。
不過正如蘇錄早就說過的，這次要解決的是，數學在會試中，從無到有的問題。只要順利完試，不引起太大風波就是勝利。
所以原則上只要考生能及格，就不影響錄取結果，而且題目設置相當簡單，一共只有二十五道演算題，十道應用題，全是後世小學生水準的……
比如演算題第一道，今有軍糧，每衛月支米三千六百石，問八衛一月，共支米幾何?
這還不是白送兩分? 第二道，今有賞銀三千二百九十兩，平分給有功將士六百五十八人。問每人得銀幾何?
這不又白送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