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光榮投降做夢去吧!
第一零九三章 光榮投降?做夢去吧!
何塞親自擔任使節,乘坐一條打著白旗的加萊戰艦,接近了明軍外圍警戒的蜈蚣船。
讓翻譯道明來意後,蜈蚣船上的明軍便指著何塞道:「你一個人過來。」
何塞聽完翻譯,忙道:「可是我不會說漢話。」
「不要緊,我們有通譯。」明軍冷聲道。
形勢比人強,何塞也只能一個人上了蜈蚣船。被反覆搜身後,送上了永樂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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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的是紀釗和吳廷舉,海戰太過兇險,所以蘇錄被全體文武強留在了淡馬錫基地……
從通譯口中聽了葡使的來意,紀釗和吳廷舉對視一眼,後者緩緩問道:
「三年以前,我大明使節王公景和,是怎麼向你們宣諭的?」
「不,不記得了……」何塞用唯一能動的左手擦擦汗。
那本官就幫你回憶回憶,吳廷舉沉聲道:
「馬六甲乃大明國門,爾等佛郎機夷,輒敢稱兵圍逼,便是進犯天朝!今奉天子明旨,諭爾知悉:即刻懸崖勒馬,退兵解圍,或有一線生機。」 「爾若執迷不悟,奪我疆土,大明必興師問罪,絕不饒恕!」
說罷他冷冷睥睨著何塞道:「你們聽了嗎?」
「沒,沒有……」何塞艱難道。
「不光沒有,你們還殺害了我大明的使節,這筆血債必須百倍償還!否則何以告慰忠臣英靈?何以明示天下?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吳廷舉斬釘截鐵道:
「你們既然已經選擇無視大明的警告,踐踏大明的尊嚴,那就必須要承受大明的天罰! 」
說著他對通譯道:「告訴他,我軍只接受無條件投降!天黑之前,所有人放下武器,自縛下船出堡,向我軍地面部隊投降。」
他最後斷然道:「今日天黑之後,就不再接受任何人投降了。」
紀釗緩緩點頭,表示自己也是這個意思。
「……」何塞聽完翻譯,本來就蒼白的臉色,徹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趕忙談判道:「按照歐洲的規矩,我們可以繳納贖金,多少錢都好商量,只要讓我們乘船離開……」
「懂不懂什麼叫客隨主便?」紀釗聞言黑著臉道:「這裡是天朝,就要按天朝的規矩來,送客!」
說著一揮手,讓人把他帶下去。
~~ 何塞回到塔樓時,天已過午,他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顯得步履是那樣沉重。
「怎麼說?」阿爾布克爾克依舊佇立在塔樓上,看著明軍行將完工的據點,姿勢都沒變過。
「他們……只接受無條件投降。」何塞艱難道:「要求天黑之前,所有人放下武器,自縛出堡、下船,向他們的陸軍投降。天黑之後,就不再接受任何人投降了。」
「贖金呢?」阿爾布克爾克問道。
「我提了,說多少錢都好商量,不夠我們可以打欠條。」何塞滿嘴苦澀道:「可他們的大官說, 『這裡是天朝,得按天朝的規矩來』,然後就把我轟出來了。」
阿爾布克爾克陷入了沉默,塔樓里死一般的靜寂。
良久,他才緩緩閉上眼睛道:「投降的路,被堵死了。」
「是啊。」何塞點頭道:「他們還重點提到了,要替那位殉城的使節報仇,我估計咱們投降的結果就是被送上絞刑架。」
說著他又打個寒噤道:「聽說明國人的酷刑,比宗教裁判所還可怕,他們有一種把人片成魚生的刑罰,片下三千多片還不死呢!」
「閉嘴吧!」阿爾布克爾克狠狠瞪他一眼,
「那殿下的意思是?」何塞訕訕問道。
「既然他們不接受我們的光榮投降,」阿爾布克爾克咬牙道:「我們只有突圍一途了!」 「突圍? 」
「對,對進攻一方是上風有利,但對撤退的一方就是下風有利了。所以我們只要突破明軍對港灣的封鎖,就可以逃出生天回果阿了。」阿爾布克爾克點點頭。
何塞看著馬六甲灣口,明軍用戰艦組成的防線,默默估算了一番道:「借著夜色的掩護,大帆船應該可以突破封鎖。」
「傳令,天黑之後,讓我們的人全都上大帆船,由加萊戰船拖拽,火船在前開路,一鼓作氣衝出港灣去!」
「是,我的殿下。」何塞應一聲。
「還有,讓果阿兵都投降去吧。這樣能掩護我們一下,儘可能地保證突圍的突然性。」阿爾布克爾克又吩咐一聲。
何塞點點頭, 「是,我的殿下。」
~~
果阿僕從軍接到投降的命令,頓時如蒙大赦,紛紛放下武器,打起白旗,高高興興地走向明軍,用土語呼喊求降。
明軍雖然早得到吩咐,但還是未免有些緊張,大聲喝令他們,互相綁好雙手,串成一串走過來。
三哥又聽不懂,雙方雞同鴨講了半天,明軍邦邦幾槍,把他們嚇趴在地上,派出己方的馬來僕從兵挨個綁了串起來,集中看管。
待到把三哥們關好,天也徹底黑透了,海面變成了墨色,港灣內一片漆黑,不見半點燈火。 阿爾布克爾克帶著一干葡萄牙人,摸黑登上了狀況最好的五條大帆船……經過下午的檢修,撤回來的十條大帆船里,有三條損毀嚴重,不大修根本開不回果阿去。但副王殿下還是決定讓果阿水手駕駛,這樣能替主力分擔明軍的火力。
各條船上,水手們壓低嗓門,放輕動作,也不敢點火,只靠星月微光悄悄解纜升帆。
這時,何塞登上了阿爾布克爾克的海洋之花號,輕聲稟報導:「跟各處炮台說好了,海上一有動靜,他們就朝上風處開炮,幫我們壓制明艦。」
阿爾布克爾克點點頭,問道:「咱們的人都撤回來了?」
「撤回來了。」何塞點頭道。
「你怎麼跟炮台的果阿人解釋的?」阿爾布克爾克問道。
「我說他們的同胞是詐降,用來鬆懈明軍的,我們實際上今晚是要組織敢死隊,夜襲明軍艦隊,扭轉戰局。」何塞非但不臉紅,反而還有些得意道:「他們十分感激我們不用他們上船冒險,都表示一定全力開炮,配合我們的戰局。」
「……」阿爾布克爾克點點頭,沒有發表評論,只專注眼前道:「記住,不可戀戰,突圍之後能走一艘算一艘,我們出了海峽再重新集結。」
「是。」何塞躬身應諾。
夜色更深,海風漸囂,遮住了排槳划水,船帆鼓脹的聲響……
港灣中的幾十條葡萄牙戰船,一艘接一艘地駛離了碼頭。
及至灣口,便無法隱藏行跡了。因為海面上燈火通明,儘是明軍巡邏的蜈蚣船。 蜈蚣船上的將士看到灣口處的黑影,反手一枚『賽明月』打上天,葡軍艦隊登時輪廓畢現。
「敵艦突圍了!」明軍將士忙大喊著點燃了號炮,砰砰的巨響震徹海面。
「點火!」葡萄牙人也趕忙點燃了火船,解開纜繩釋放出去。
一艘艘裝滿燃燒物的火船,便燃起熊熊大火,順著退潮的洋流,朝著明軍的封鎖線緩緩漂去。
這些火船船頭密布尖刺,一旦撞上敵艦,就會牢牢扎住,將其船殼引燃。
葡軍釋放了幾十艘火船,倒不指望能幹掉幾艘明軍的戰船,主要是為了迫使他們進行閃避,破壞封鎖的陣型,好趁機逃走。
加萊戰船上的槳手一齊拼命划動排槳,拖拽著大帆船緊隨其後,魚貫向著海峽中全速突進。
明軍各艦的瞭望哨都看見了那些迎面飄來的火船,當即吹響尖銳的銅哨,紛紛示警,「敵船縱火!準備迎敵!」
各艦值更的將士立即各就各位,等待號令。
紀釗立在永樂號艉樓上,一眼便看穿了葡軍的算盤。論起玩心眼,東方大國更是祖宗中的祖宗,西夷更是提鞋也追不上。
他當即沉聲下令:「敵軍是想亂我們陣腳,傳令所有夾板船,保持新月陣型,夜裡誰也不許亂動,撞了自家船,軍法從事!」
「那這些火船撞上來怎麼辦?」吳廷舉忍不住問道。 「放心,我們有護衛艦。」紀釗淡淡道。
紀釗的軍令很快通過燈光和鑼號傳達下去。明軍三十艘夾板戰艦便依舊保持著中間後凹、兩翼前伸的陣型,像一彎新月把出海口牢牢兜住。
葡軍的火船已經逼近明軍明船陣,一團團熊熊燃燒的火光將海面照得波光粼粼。但明軍的大帆船依舊既不躲閃也不開火,因為福廣船和蜈蚣船已經就位了。
蜈蚣船迎著火船沖在最前頭,水手站在船頭,轉動鉤索弩,瞄準了不斷逼近的火船,進入射程後扣動扳機,嗖嗖聲中一道道鉤索射出,穩穩命中數丈外的火船船頭。
見粗大的弩箭深深嵌入船頭的木板中,蜈蚣船的船長們便大喝一聲, 「倒!」
艙中的槳手立即齊刷刷反划船槳,方才還逆著潮流不斷前進的蜈蚣船,轉眼便硬生生停了下來,用更快的速度順著潮流開始倒船,將一艘艘火船從大帆船之間的空隙中拖拽過去。
福廣船則橫在大帆船身前,預備著阻擋漏網的火船……
夜黑浪急,漏網是難免的,仍有數艘火船沒有被蜈蚣船捕獲,朝著福廣船衝過來。甲板上的水手趕忙一起用長杆抵住火船,損管組拼命地操縱唧筒和水龍,向火船噴出一道道水柱。
一陣東南風吹過,將火船上燃燒的柴草吹上了福廣船,火星濺上船帆,但都被水手們操控的水龍瞬間撲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