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武德充沛


  第1101章 武德充沛

  碑上的泰米爾文與波斯文,內容要簡略得多,但殺氣絲毫不減逆王亞烈苦奈兒悖逆天道,天兵討之,擒王獻俘,另立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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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謂字字千鈞,氣壯山河!

  紀釗肅容立於碑前,仍能清晰感受到前輩的烈烈武德,穿透百年,撲面而來!

  至於這碑為何要藏在深殿中,不像布施碑一樣示眾?

  其實也好理解,怕丟人唄。錫蘭山國五萬大軍,被天朝兩千精兵幹了個稀碎,連國王一家子都被抓去了大明。這要讓錫蘭國民看了,還不得自卑死?

  可稀爛王————哦不,錫蘭王又萬萬不能毀掉這塊石碑,因為沒有這塊碑,就沒有現如今的錫蘭王室。它是王室合法性的來源————所以只能供起來,束之高閣,密不示人。對外只說自家王位是大明皇帝冊封而來。

  至於如何冊封的,你就別問了。

  紀釗卻偏要問一問,「大王既然將此碑掩藏起來,為何又要帶本督來看?」

  錫蘭王先畢恭畢敬給石碑上香,這才正色道:「將軍千萬不要誤會,此碑樹立百年間,我祖我父與我,每月初一必親來焚香擦拭,從不敢有半分怠慢。一則感念天朝再造之恩,二則警誡子孫,永遠忠於天朝,不可再生悖逆之心。」

  說著他語帶哽咽道:「可天朝艦隊已經整整八十年沒有重臨西洋了————八十年,實在太久了,久得這錫蘭大島上的人,都忘了天朝的威名,肆無忌憚挑戰小王這天朝冊封的錫蘭山王了。」

  紀釗這下聽明白了,他是怕大明這座大靠山又一去不返了————

  考慮到錫蘭在大人眼中至關重要的地位,紀釗也確實得給他吃顆定心丸。只在宴會上輕飄飄說幾句,人家沒法安心啊。

  「你是說泰米爾人?」紀釗便低聲問道。

  「是,什麼都瞞不過大人。」錫蘭王忙點頭道:「如果敵人單單只是賈夫納的泰米爾人,我們僧伽羅人是不怕的。昔年我先祖滅過他們一回,我自然也能滅他們第二回。只是他們背後還靠著強大的毗奢耶那伽羅帝國,這就是小王無可匹敵的了。」

  「那個什麼屁奢————帝國,為什麼支持泰米爾人,你們有什麼夙怨嗎?」紀釗問道。

  「何止是夙怨,簡直是千年世仇了。」錫蘭王滄桑一嘆道:「好叫將軍知曉,佛教原本是天竺的國教,但後來漸漸被婆羅門教取代。婆羅門教徒始終沒停下對佛教徒的追殺,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如今天竺本土佛教已經絕跡,只剩我錫蘭國這一點海外佛統了。

  「泰米爾人便是毗奢耶那伽羅國,用來徹底扼殺我釋教的工具,沒有他們暗中支持,就不會有賈夫納政權獨立,我國更不會領土淪喪過半。」錫蘭王說著長長一嘆道:「所以小王才不得不引狼入室,請葡萄牙人駐軍科倫坡————他們兵力雖然不多,但是海軍強大,可以扼住海峽,令毗奢耶那伽羅國無法援助泰米爾人,小王這才勉強穩住了局面。」

  他回過頭來,憂心忡忡地望著紀釗道:「泰米爾人肯定很快就會把葡萄牙人撤走的消息帶到對岸,他們的援兵————又要來了」

  o

  紀釗點點頭,沒有立刻接話。

  他想起臨行前,大人那番長談。蘇錄為他深刻剖析了西洋沿岸的主要勢力,講到天竺時,大人的原話是:

  唐玄奘在《大唐西域記》中曰:天竺之稱,異議糾紛,舊雲身毒,或曰賢豆。今從正音,宜云印度————這片次大陸土地肥沃,人口奇多,且與我大明僅一山之隔,如果完成一統,將是長久的肘腋之患,雖不致命,卻會相當牽扯精力。

  如今世界已開啟大航海時代,我們沒有時間浪費在這個糞坑中,所以我們的宗旨是鋤強扶弱,分而化之。長期維持印度次大陸一盤散沙,至少是四分五裂的狀態。總之,絕不允許有統一印度的強權出現,是我們的底線。

  頓一下,蘇錄著重強調道:這裡面包括我們自己,絕對不能對其生出征服的念頭。」

  因為會陷入安南那樣的泥潭嗎?,紀釗說完,聽到了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回答:

  不,印度次大陸是大平原,土邦四分五裂,沉迷宗教,極不善戰,征服他們很容易。但正因如此,我們才必須要克制,因為那會在事實上幫他們完成統一。

  好在這片土壤天生就孕育分裂,宗教、民族、邦國之間矛盾重重,水火不容,我們不親自下場,也絕對不缺少分化他們的抓手。所以你此番西征,一定要對印度的方方面面格外留心,為我們分治印度這盤棋下好開局————

  ~~

  波羅八世等了半天,見紀釗仍舊一臉嚴肅地保持沉默,心裡那叫一個七上八下,終於忍不住喚道:「將軍,將軍————」

  「哦,」紀釗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便解釋道:「本督在回想正使大人的教誨。」

  「那————那位尊貴的正使大人,是什麼態度?」錫蘭王眼巴巴問道。

  「本督昨晚就說過只要是忠謹的屬國,就一定會得到天朝的庇護!」想清楚利害後,紀釗便斬釘截鐵道:「你錫蘭王室既然是我朝太宗所立,就更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是是,只是————」錫蘭王點頭不迭,臉上卻還掛著憂色。

  「你不就是擔心,我們又會像八十年前一樣,一去不復返嗎?」紀釗瞥他一眼。

  「不敢不敢————」錫蘭王趕忙搖頭,但顯然被說中了心事。靠山最重要的是得穩啊,不能隨時會跑呀————

  「看來本督的保證也不能讓你放心。」紀釗便擺出一副,好容易才下定決心的樣子道:「這樣吧,我給你出個主意,聽不聽在你。」

  「將軍請講。」錫蘭王忙做洗耳恭聽狀,「小王一定聽。」

  「我不是昨天讓你遣使去馬六甲嗎?現在看來,你還是親自去一趟,拜見我們正使大人吧。」於是紀釗給他支招道:「把貴國的難處都跟大人講講,爭取能讓大人同意,在錫蘭常駐一支分艦隊,便足以保你一方平安了————」

  「嗯嗯,要是天朝能在錫蘭駐軍,那小王還有什麼好擔心的?」錫蘭王點頭如搗蒜,他只靠葡萄牙的艦隊,就能維持住局面。

  大明艦隊可是全殲了葡萄牙艦隊的更強大存在。若能常駐錫蘭,自己該考慮的就不是如何保住半壁江山,而是如何圖謀另外半壁了。

  「只是茲事體大,那位大人,說了能算嗎?」他難免患得患失地問道。

  「哈哈哈————」紀釗不禁放聲大笑起來,「當然算了。只要我家大人答應,這事兒就板上釘釘了!」

  「那可太好了。」錫蘭王聞言歡喜道:「小王這就置備厚禮,等將軍一走,便啟程前往馬六甲。」

  「我們大人是讀書人的楷模,視錢財如糞土,心裡只有大明的天下。你還是多想想,如何才能說動他,向錫蘭派駐份艦隊吧。」紀釗笑著搖搖頭道:「拿出個妥善長久、對雙方都有好處的計劃,比什麼都強。」

  「明白了。」錫蘭王一聽就懂,忙拍著胸脯道:「鄙國雖然只剩半壁江山,但還有滿山遍野的肉桂林、挖之不絕的寶石礦,采之不盡的珍珠————單是香料寶貨每年的出息,供養一支天朝分艦隊綽綽有餘,不用天朝國庫破費。」

  頓一下,他接著道:「而且科倫坡正卡在西洋海貿的樞紐上,東西南北的商船都要在此靠泊交易。天朝艦隊駐紮於此,便有一條源源不斷的財路。這可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年年月月的進項————小王也能靠著天威守住家業,這不正是將軍所說的,長久兩全的好事嗎?」

  「哦,呵呵,有道理。」紀釗這才滿意地拍了拍錫蘭王的肩膀道:「沒問題,就這麼跟大人匯報!」

  「多謝將軍指點迷津,小王沒齒難忘————」錫蘭王感激不盡,又小聲道:「小王給將軍準備了一點心意,您就別推辭了。」

  「大王實在想表示一下,就勞軍吧。不用單獨給本督準備。」紀釗卻淡淡道。

  他還指望著靠此次西征一舉封侯,世襲罔替呢,豈能因小失大?

  ~~

  上岸休整的日子總是短暫的,轉眼就到了六月十六,艦隊離港之期。

  當天,錫蘭王率領王公群臣,滿城百姓到科倫坡港揮淚相送。令他們稍感安心的是,碼頭上那面獵獵招展的龍旗,並沒有降下————

  這說明大明的艦隊很快就會再回來的。

  寺廟的鐘聲漸漸消散,空氣中的肉桂氣味被咸腥味徹底取代,西征艦隊重新駛入了茫茫海洋,將那座濃綠覆蓋的大島遠遠拋在了身後的海平線上。

  但艦隊沒有按計劃直接向西航行,而是折向西北,斜斜穿越海峽,來到對岸的納加帕蒂南港。

  這是因為出發前,錫蘭王得到情報,毗奢耶那伽羅國的船隊已集結於此,即將啟航支援島上的泰米爾人。

  他出了整整兩萬兩黃金,還有十擔寶石和珍珠勞軍,這個忙紀釗不能不幫。

  艦隊在納加帕蒂南港外錨泊,按慣例,先禮後兵。

  紀釗遣使入港,向毗奢耶那伽羅人遞交國書,正告對方—錫蘭山國乃大明屬國,毗

  奢耶那伽羅應立即停止對泰米爾人的一切軍事支援。否則,就是與大明為敵,後果自負!

  一天後,使者回來了,身上和臉上還帶著鞭痕————毗奢耶那伽羅驅逐了他,還讓他帶話回來,說是南印度的霸主,從不聽人號令。誰也不能干涉毗奢耶那伽羅的行動!

  紀釗聽完,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試試這「南印度霸主」的成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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