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明葡西洋條約》


  第1113章 《明葡西洋條約》

  有人要問了,兩邊有沒有這個權力,代表各自的國家簽訂和約?

  有的,朋友,全都有的。

  先說紀釗這邊,他的權力來自蘇錄的授權。蘇錄這位全權欽差招討使,可以代表大明天子,向南洋西洋各國宣戰,締結同盟或和平條約,以最有利於大明的方式自行決斷,沒有任何前置審批門檻。

  雖然諸如永久藩屬關係、全境軍事同盟、長期停戰協定這種重大條約,還需皇帝正式追認,加蓋國璽才算最終生效,但誰都知道,皇上是不可能推翻蘇大人的決定的,追認只是走個法律流程而已。

  所以紀釗這個欽差西洋安撫使,可以代表大明與佛郎機簽訂和約。

  至於蘇亞雷斯總督這邊,何塞講過佛郎機關於海外領地的規矩————也是全權授權,重大事項國王事後追認,但同樣,從來沒有國王推翻過海外總督的決定。

  沒辦法,西洋距離里斯本太遙遠了,動輒兩三萬里,單程半年,往返一年,凡事要等請示批准才決定的話,黃花菜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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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國王給每任總督都頒發了王室委任狀和施政訓令一一他就是國王在東方的全權代理人。

  「總督沒有絕對不能簽的條約,哪怕與他國締結割地稱臣之類的極端條約————國王也只能把氣都撒在總督身上,將其撤職拉回去砍頭都可以,卻唯獨不能推翻條約。」何塞言

  之鑿鑿道:「因為他是國王的代表,在國王撤銷他的總督之前,他有權代表國王。」

  「難道國王也不能撕毀條約嗎?」

  「不能,聖母在上,我們是有契約精神的!」何塞瞪大眼道。

  「一例沒有嗎?」江彬冷聲道:「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說實話!」

  「其實還是有的,就連教宗陛下也會違約,當然都有冠冕堂皇的藉口。」何塞苦笑道:「但是總督是國王的全權代表,國王撕毀他訂立的合約,就是國王自己違約,這對國王的信譽是巨大的打擊,就連布魯塞爾的銀行家,都會拒絕放貸給他的。」

  「行吧。」紀釗點點頭,決斷道:「反正所有的據點,我們都已經實實在在占領了,佛郎機實在不服的話,再打一遍就是!」

  「說得對,再打一遍就是!」江彬也深表贊同,這次沒拿下好望角,他可十分之遺憾!

  ~~

  雙方談判代表逐條磋磨,拉扯了整整半個月,《莫三比克和約》最終定稿,又稱《西洋條約》,凡十款:

  第一款,休戰。自畫押之日起,兩國及各自屬國,二十年內不得互相攻伐,亦不得唆使、資助第三國加兵於對方。

  第二款,疆界。兩國以好望角為界。界西之海洋、陸地、島礁,歸葡萄牙王國管轄;

  界東之海洋、陸地、島礁,歸大明王朝管轄。兩國各守疆界,不得越界侵伐、築堡、置戍。

  第三款,和好。兩國當盡力彌縫兵燹之傷,消除國民仇恨。凡對方商船遭風擱淺、人貨危急,所在口岸亟須救護,不得趁危劫掠。

  第四款,通商。雙方商定,在好望角以東,尋覓優良海灣開埠通商,其主權歸屬大明。大明許諾,和約期內,兩國臣民皆可在此設立商館,任其貿易、居住、倉儲、修船、

  補給,但不得傳教。另,新港開埠之前,雙方暫於莫三比克島互市。

  第五款,稅則。凡商貨入口,無論華夷,概按貨價課稅,另納船鈔,稅率由大明決定。商人完稅後,不得加征、留難、私索。

  第六款,禁售。雙方需將禁售物資開列明白,提前一年告知對方方可生效,任何人不得買賣禁售品,否則以走私論處。

  第七款,詞訟。雙方臣民在對方領土,須遵守對方法律,交涉訟詞由當地官府審理。

  第八款,戰俘。明軍歷年所俘葡萄牙官兵、水手、商民,葡方需按名籍、視品銜議定贖金贖回,贖金另立清冊,隨本約互換。

  第九款,期限。本約以二十年為限,期滿前一年,兩國遣使會商,議定續約、改約事宜。

  第十款,違約。雙方需竭誠遵守條約,違約之國須賠守約之國金克魯扎多五百萬枚,即正德銀圓六百三十萬枚,或按值折給等價黃金、白銀。賠金未清,守約之國可閉關絕市、扣留違約國商船以為質,直至結清。

  締約日期大明正德十年四月十五。

  儒略曆1515年4月28日。

  ~~

  簽約儀式是在明軍的灘頭軍營中舉行的,明軍將士將甲冑擦得鋥亮,在營中森嚴列陣o

  珊瑚海外,明軍戰艦陳列,葡萄牙的艦隊也來了,不過遠遠停在外海。

  蘇亞雷斯總督在和約上簽字時,握著鵝毛筆的手一直在抖。

  他知道,自己這一筆簽下去,馬六甲、錫蘭、果阿、第烏、科欽島、索科特拉島、荷姆茲島、蒙巴薩、莫三比克————從馬六甲海峽到非洲東岸,葡萄牙人苦心經營二十年的海上帝國,就要換了主人。

  而自己的名字,也將跟這份喪權辱國的條約,永遠聯繫在一起————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錯,招惹大明的也不是自己,卻需要自己來承擔這個後果,聖母為什麼要給自己這種懲罰?太殘酷了!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明軍開出的條件夠優厚了。人家要的土地,本就是人家一刀一槍打下來的————你不割讓,還想搶回去咋滴?真有那本事,也不至於被人追殺出三萬里。

  考慮到雙方懸殊的實力,一邊倒的戰績,明軍開出的條件甚至堪稱慷慨了承認他們在西非的勢力範圍,給予至少二十年的安全保證,通商許可,戰俘贖回————

  這些條款只要執行下去,足以保住葡萄牙王國的基本盤,讓他向國王陛下有個交代了o

  甚至他還竊以為,能達成這樣的條件,自己還是很優秀的。

  畢竟對葡萄牙這樣的小國來說,殖民地其實沒那麼重要,因為它根本沒有那麼多民可殖。

  重要的是這條東西方貿易的航線,他們每年從印度洋運回兩三萬公擔香料,獲利十倍,能為王國賺取一百萬紮克魯多金幣!

  這還不算絲綢、瓷器的利潤。

  現在大明給他們獨占好望角貿易的權力,他們還可以源源不斷地從東西方貿易中,賺取巨額利潤,葡萄牙的財政就不會崩盤。

  他偷偷打量軍容嚴整的明軍將士,心裡翻來覆去,甚至覺得明軍是不是因為勞師遠征,已是強弩之末,所以用此緩兵之計?

  但要是自己不簽的話,人家就算打不下去了,歇一歇又可以捲土重來。

  而葡萄牙多少年能恢復元氣?十年,二十年,早就被明軍打到本土了吧!

  在一個比西班牙還可怕的敵人面前,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終於不再猶豫,在兩份和約上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實另一邊的紀釗,也一樣百味雜陳。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偉大的勝利,至少翻遍二十一史,從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走得比他們更遠,何況他們還一路勝利,攻城略地無數。

  可紀釗心裡清楚,最後這一仗,打得並不漂亮,甚至有些難看,雖然沒跟任何人說過,但他一直覺著,能把好望角拿下來,讓西洋變成大明的內湖,那才叫功德圓滿。

  但將士們已經到極限了,為了啃下莫三比克這塊硬骨頭,他們在島上耗了將近三個月,已是傷兵滿營,疫病橫行————

  今天這些列陣的士兵,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挑選出來的門面貨」,其實大部分將士

  都已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精氣神都耗光了。

  再往前,就不是開疆拓土,而是把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兒郎,往土裡埋了。

  這時他終於明白,大人為什麼反覆叮囑,只要在東非拿下一個據點就足夠了,實在是過猶不及,物極必反啊————

  那時他還不甚甘心,如今才徹底服氣,仗打到這個份上,知止比知進更難。

  罷了,好望角今日取不得,且留待後日。,紀釗長長暗嘆一聲,記下心頭的不甘,提起毛筆,蘸墨,簽下自己的大名。

  然後拿起印章,蘸印泥,穩穩蓋上。

  契成!

  ~~

  締結和約當天,蘇亞雷斯便帶領剩餘的一千葡萄牙人,登上了己方的戰艦,離開已經屬於大明的莫三比克島。

  明軍將士一個個臉色不善,冷冷盯著離開的佛郎機夷,他們必須克制心中的殺意,才能不做出過激的舉動。

  因為三個月來,連戰死帶病故,五百同袍長眠於此————

  那是跟他們一起入伍、一同操練、一塊兒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

  就這麼放佛郎機離開,讓他們如何甘心?

  「放心吧,這筆帳遲早會連本帶利跟他們算。」總教導溫和的聲音在將士們耳邊響起。

  「但現在,戰爭結束了,要儘量讓自己放鬆下來,弦繃得太緊,會斷的————調整好狀態,我們才好帶著死難兄弟的骨灰回家啊。」

  「是。」將士們被狠狠撥動了心弦,胸中的怒火終於化作了似箭歸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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