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凱旋


  第1115章 凱旋

  帽山是西洋進出南洋的地標。

  過了帽山便是蘇門答臘島最北端的藍武理國了。

  紀釗剛要按例派出蜈蚣船通稟,遠遠便見藍武理灣內駛出一支艦隊。

  將士們當即按例戒備,蜈蚣船前設立警戒線,瞭望手緊張地盯著那支迎面駛來的艦隊,忽然激動地變了聲道:「藍底龍旗,那是我們的船!」

  「還掛起了信號旗」他舉著看得遠」,逐字解讀旗語道:「歡、迎、回、家!兄弟艦隊在歡迎我們回家!」

  「嗷嗷嗷!」甲板上的將士們忘情歡呼起來,時隔一年半,終於看見自己人了。

  「吹號!」紀釗也眼眶微紅,高聲道:「宣告凱旋!」

  「嗚嗚,嗚嗚嗚————」激昂的號角聲響徹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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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的艦隊聞聽,也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兩支艦隊很快在外海匯合,西征艦隊將士們看到,藍武理這支明軍艦隊,由四艘嶄新的夾板戰艦,十二艘福廣船,還有十六艘夾板船組成,而且所有戰艦明顯又有改進,船型

  更加漂亮,船帆的材料也更加有質感。

  在如今的西南兩洋上,除了西征艦隊之外,絕對是沒人能惹的狠角色。

  兩下一比,西征艦隊簡直沒法看,包括夾板大艦在內,所有戰艦傷痕累累,有十幾艘甚至已經失去戰鬥力,全靠水密隔艙才沒有沉下去。

  沒有一艘是戰鬥損傷,都是船殼被暗礁撞裂、船蛆蛀蝕、檣桅被風暴拍斷所致。其實兩年超長航下來,大部分戰艦都受損嚴重,全靠沿途靠港就地取材修補。橫跨西洋時,船工們都沒閒著,邊開船邊修,才勉勉強強開了回來。

  修船所用木料產地駁雜,色差極大,有慢八撒的黑鐵木、木骨都束的金合歡木,還有天竺的柚木、娑羅雙木,甚至還有幸福島上的龍血木————戰艦修理木料用量極大,哪怕大城市也湊不齊,只能有啥用啥,整支艦隊仿佛一座萬國木材博物館。

  帆具上更是補丁摞補丁,五顏六色,跟窮人穿的破褂子差不多,哪裡還有一點天朝水師的威儀?

  但前者艦上的水手,沒有一個敢輕視這些破破爛爛的戰艦,反而滿臉崇拜地對這些英雄戰艦行注目禮!

  這是他們要用一生去追趕的傳奇————

  兩邊會合後,藍武理艦隊的指揮使乘小艇登上了永樂號,拜見兩位侯爺以及鄭大人幾位。

  那指揮使竟是盧黃四,紀釗等人自然再熟悉不過,卻都沒想到來的會是他。

  雙方見面自是無比親熱,一幫老夥計挨個上前跟他熊抱,使勁拍著他的後背,大笑道:「可以啊,阿四,沒耽誤進步!」

  「都是大人寬宏大量,給我重新做人的機會。」盧黃四忙謙虛道。他很清楚,自己能這麼快官復原職,功勞還在其次,關鍵是大人沒放棄他。

  「好啊,重新爬起來了就好好干!」紀綱也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可不能辜負了大人的厚愛。」

  「那是自然!」盧黃四忙肅容點頭,又正色道:「大人一直很掛念二位侯爺和西征艦隊,還派人到錫蘭和果阿去相迎,沒想到卻讓卑職接上了!」

  「哦,我們歸心似箭,就沒有原路返回,而是按照八十年前的針路,直接橫跨西洋回來的。」紀釗解釋道。

  「直接橫跨西洋,壯哉————」盧黃四滿臉欽佩道:「屬下跑了半輩子海,也沒膽量挑戰這麼長的航程。」

  「沒辦法,實在是上上下下都到極限了,一心想著趕緊回家。」眾人苦笑一陣,又感慨道:「這下好啦,看到你們,感覺就像回家了一樣。」

  此時艦隊緩緩駛入港灣,將士們放眼望去,只見時隔一年半,這裡已經建起了軍港、

  兵營、市舶司,藍底的大明龍旗在港口高高飄揚,福船廣船在棧橋旁排著隊,等候課稅出關。

  這麼多熟悉的元素,讓遠征的將士們感到無比熨帖,紛紛感嘆道:「真像回到了國內一般————」

  「什麼叫像回國?」盧黃四大笑道:「這海峽,本就是咱們的國土啦!」

  說著他朗聲介紹道:「這裡現在是大明南洋都護府的金州鎮守司藍武理宣慰司,我們是直屬於都護府的金州艦隊!」

  「這一年半,變化可真大啊————」眾將愈加感嘆。

  「記得那亞齊蘇丹還挺強勢的,他同意改任宣慰使?」鄭主敬問道。

  「一開始肯定不願意,但經過大人的開導,便欣然同意了。」盧黃四一臉敬意道:「為了讓南洋都護府成功設立,大人這一年半跑的航程不比諸位短。」

  「大人還在南洋?」眾將聞言倍感驚喜。

  「是,大人這會兒應該在爪哇鎮守府視察。」盧黃四道:「不過大人早就吩咐,有了你們的消息,就要第一時間飛鴿稟報,他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馬六甲迎接你們歸來!」

  「那,我們可不能讓大人久等!」紀釗忙道,眾將紛紛點頭,他們對蘇錄多多少少都有點孺慕之情。

  「速去速去!」

  ~~

  結果艦隊只在亞齊休整了五天,簡單修了修船,便駛入馬六甲海峽。

  回到馬六甲那天,正好是正德十年八月十五,你說巧不巧?就是這麼巧!

  其實按說是趕不上的,但是今年不是閏了個四月嗎?結果就正好趕上了————

  這老天爺,懂事兒!

  蘇錄早就率眾等在碼頭上了。

  當時他正在淡目視察,接到飛鴿傳書,便立即結束視察,乘坐快船橫渡海峽,一路緊趕慢趕,終於比艦隊提前一天回到了馬六甲。

  艦隊入港時,修葺一新的馬六甲炮台鳴放禮炮七響,聲震海灣。

  炮聲未絕,大號號角、銅角又次第吹響七次。

  按照水師操典,號角聲長短和次數都有嚴格規定

  九吹九歇,是恭迎天子的禮節;八吹八歇,迎接太子和藩王。

  七吹七歇,便是之下最高的歡迎禮節了。

  海港中,三十艘戰艦一字排開,馬來艦隊的將士們衣甲鮮明,肅立舷邊,按銃成隊。

  待西征艦隊的戰艦駛過,軍官一聲號令,所有水兵將上了刺刀的正德神銃齊刷刷提至胸前,保持銃口與眼同高,銃身垂直甲板,目光隨著戰艦緩緩移動,行舉銃禮。

  凱旋的將士們也儘可能把自己收拾利索,恢復最嚴整的軍容,向迎接的同袍還禮致意,場面莊嚴肅穆,令觀禮的各國土王、使節無不肅然起敬。

  碼頭上,早已紮好了彩樓,長長的紅毯一直鋪到了一座座舷梯之上。

  除了傳統的獅子鑼鼓鞭炮,還按照當地習俗,點起了一爐爐乳香,青煙裊裊,異香繚繞碼頭————這是南洋迎接貴人的方式。

  待到永樂號緩緩靠岸停穩,紀釗、江彬、鄭主敬等一干文武,趕緊快步走下舷梯。

  舷梯旁立著頭戴鮮花的南洋少女,拿著茉莉、素馨、檀香花編成的花環,套在每一位英雄的脖子上。

  花香混著乳香,將紀釗等人熏得滿身皆香,但他們顧不上享受這凱旋的榮耀,全都急匆匆往前走。

  因為大人已經率眾迎上來了。

  「大人!」眾文武眼眶通紅,納頭便拜,「我等幸不辱使命,沒有給大人丟臉!」

  「好好,你們都是名垂青史的英雄,起來,都起來!」蘇錄也眼泛淚光,趕忙上前,將他們挨個扶起來,給每個人一個深深的擁抱。

  「瘦了,都瘦了這麼多,苦了你們了!」

  「來回五萬里,能囫圇回來就知足了。」紀釗啞著嗓子道:「還有一千三百二十四個弟兄,只能裝在盒子裡面回來了。」

  蘇錄聞言神情一黯,雖然知道這種無比漫長的大遠征,傷亡肯定不會少,但聽到這麼多的傷亡數字,他還是心如刀割————

  「奏哀樂,接英靈回家!」他強忍著悲痛,沉聲吩咐道。

  樂手停下歡快的樂章,轉而奏起莊嚴的哀樂來,碼頭上的氣氛很快肅穆起來。

  低緩的哀樂聲中,將士們捧著一個個包著紅綢的骨灰盒,從舷梯上緩步下來,所有人屏息凝神,行注目禮。

  「其實這一千三百二十四個弟兄,大多並非戰死。更多的人,是倒在漫漫航程中的,疫病、事故、水土不服、營養不良————」鄭主敬站在蘇錄身邊,低聲稟報並安慰道:「大人已經盡力了,我們也盡力了,只是人終究不能跟天斗啊————」

  「嗯。」蘇錄點點頭,吐出長長一口濁氣。

  他何嘗不知,兩萬人的西征艦隊,十五分之一的折損率,真的不算高,甚至可以說是優秀————

  要知道葡萄牙人的卡拉克大帆船往返印度,一趟一年到一年半,沿途會停靠休整,死亡率常年在三成上下,按佛郎機人自己的說法,死一半,是壞航程,死三成,很正常————

  大明這還是停下西洋八十年,相關經驗嚴重缺失的情況下,頭一次遠航就能把折損率壓到十五分之一,已經是老祖宗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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