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天下第一事


  第1122章 天下第一事

  休假歸來,蘇錄便上了一道《海事疏》,又名《天下第一事疏》,曰:

  臣少傅兼太子太師、柱國、禮部尚書、詹事府詹事、總理海政大臣蘇錄,為陳海權,定遠略,謹奏天下第一事:

  臣聞天地之氣,久而必開;古今之局,變而愈新。

  今佛郎機夷繞好望角而至天竺,奪良港、據海峽,艦隊縱橫西洋,國不逾百里而富甲天下此海之利也。

  然其恃船堅炮利,驕橫日恣,遂生覬覦,竟叩我國門,占我藩屬馬六甲。陛下震怒,命臣率西征之師,一戰奪其氣,逐之出西洋,南洋遂重歸版圖,萬國復朝天子!

  此非徒一時之武功,實乃天地間一大變局一海權之世,至矣!

  

  自此國之安危,不獨繫於陸地,亦決於海洋!海權在我,則滄溟萬里皆為藩籬;一失其險,則敵艦千帆直叩戶庭。

  況我華夏自古即海權大國一漢武遣舟師下南洋,開海上絲綢之路!厥後代有經營————東吳遣使宣化扶南,法顯自錫蘭乘舶東歸;唐宋元置市舶司,海通萬國,夷道遠達波斯。逮我朝七下西洋,集千古之大成,聲教訖於五洋,天威猶在眼前!

  奈何海禁一立,寶船朽於港,圖籍焚於閣,祖宗櫛風沐雨、梯航所辟千年基業,平白拱手授人。夫祖宗之業,子孫守之猶恐不逮,豈容自廢?今日陛下命臣復通西海,實乃纘列祖之鴻圖,振華夏之天聲,還故業於今日,開盛世於未來!

  故臣以為開海禁、復市舶、固海權、拓海疆,實乃天下第一大事!

  議者必曰,大海茫茫無涯,征伐勞費,何益之有?臣請言其利海禁既開,市舶量貨抽分。出則絲綢瓷器,歲入數百萬圓。南洋香料一宗,歲入又數百萬圓,海事之費取給有餘,無須朝廷靡費一文!

  再者今天下承平百年,生齒日繁。正德七年大造黃冊,清查隱戶,錄得人口一萬萬六千萬!而田土有限,宗室豪紳占田成風,貧民無立錐之地。一遇水旱,弱者填溝壑,強者為盜賊。劉六劉七之亂正由此而起!

  此非爭之內地可解,惟海外能生無窮之利,有沃土兆億!

  海禁既開,商賈有貿遷,工匠有營造。移民南洋,墾荒立城,貧民亦有生路,則內地地狹人稠之患自消,流寇、宗祿之憂自解!

  非常之原,黎民懼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今我大明立於千載一時之新途,順海者昌,逆海者亡。惟陛下斷自聖心,力排浮議,奮然命下,則海疆幸甚,宗社幸甚,萬世生民幸甚!

  臣至愚,願以身任,雖風波萬里,百死不悔。

  誠惶誠恐,謹具疏以聞,伏候敕旨。

  ~~

  疏上,正德皇帝深以為然,全盤照准。

  邸報抄送天下的同時,還在三大報上頭版刊發,在朝野間引起了激烈的討論,或者說爭論。

  那些守舊老大人們,還有跟他們一路的科道言官罵得最凶,說什麼祖宗成法不可變」,通

  海招寇、倭患復熾」,什麼華夷雜處、敗壞禮制,甚至連民動如煙,入海則梟,寧苦吾民,不可失民」,這種臭不要臉的話都說出來了————

  但蘇黨已經勢大,在中下層官員中的占比,更是接近半數。而罵戰,年輕人可是主力!

  之前蘇錄不在,他們沒有主心骨,不敢高聲說話,現在蘇錄回來了,他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當然得一條條給頂回去了!

  對於祖宗成法不可變」,他們反駁說:

  祖宗之法,貴在因時安民。海禁乃權宜,徒守其跡而違其意,非孝也!

  況且《皇明祖訓》中,也根本沒有片板不下海」。只是禁止民間遠洋通商、私通外番,所以朝廷開設市舶,由官方組織船隊出海貿易,完全不違背祖制。不然怎麼會有鄭和七下西洋?

  對通海招寇、倭患復熾,他們的反駁就更見水平了:盜起于禁,非起於通!海禁絕其衣食,良民才鋌而走險;通商給引,盜自為商,方是釜底抽薪!

  可見詹事府一系的官員,在蘇錄耳提面命之下,至少看問題已經遠比舊官僚透徹了。

  至於華夷雜處、敗壞禮制殊不聞,諸侯用夷禮則夷之,進於中國則中國之?,他們反駁道:

  因為華夷之辨,本在禮義不在族類;王者無外,惟在教化不在疆界。昔嶺南滇黔盡為夷域,自置郡興學,今皆同於中土!我大明下南洋,實以夏變夷,使南洋萬里盡為華夏,正光大祖宗之業,何害於禮制哉?」

  對於民動如煙,入海則梟,寧苦吾民,不可失民」的無恥之言,他們的諷刺就更尖刻了百姓乃朝廷赤子,非士紳私奴。今朝廷設南洋都護府,開疆牧民,編籍授田。出海之民仍為大明百姓,沐王道教化,是擴土實邊,何談失民?

  反倒是老大人們滿嘴憂國憂民,恐其所憂者,非朝廷百姓,實自家佃戶皆去也!夫寧使貧民困死溝壑,亦不肯稍損自家一厘之利,此等憂國,無恥之尤!

  可謂罵得酣暢淋漓,但老大人們也好,科道言官也罷,早就悟到了吵架的真髓,實乃你罵你的,我罵我的。」所以罵得再凶,也不過雞同鴨講。

  但對新生事物而來,能形成互罵之局,而不是一邊倒的討伐,就已經足夠了————

  殊不見朝堂之外,年輕士子在爭相傳閱《海事疏》,為未來廣闊天地,大有所為而興奮。

  市民們也把《海洋通俗講》當成茶餘飯後的消遣。夏夜乘涼時,當成故事講給孩子們。一顆顆嚮往海洋種子,便在少年們心中萌芽,早晚會長成參天大樹————

  當然也不必等那麼久。沿海的商人們已經摩拳擦掌,擴產的擴產、備貨的備貨,只等著本地的市舶司開張了!

  也有那窮苦百姓,互相打聽,下南洋真的可以當地主嗎?

  總之靠著正德皇帝的全力支持,蘇少傅的良好信譽,三大報強力的宣傳,海洋」二字,完全深入人心了。大明通向海洋的大門,終於重新打開了!

  蘇錄更是個任爾東西南北風,咬定青山不放鬆」的性子,區區浮言,根本不會影響到他分毫

  他已經在布置落實開海禁的諸項工作了。有了之前兩年零三個月的思考和梳理,他早已成竹在胸,各項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條,推進十分迅速!

  ~~

  正德十一年六月,蘇錄規劃中的大探索時代」正式開啟!

  雖然大明已經有了除南極洲之外的完整世界地圖,但蘇錄不能告訴旁人它真正的來源,只能藉口大半是從佛郎機人那裡得來的。要是佛郎機人也不知道的地方,就推給汗大淵————

  而且知道有這個地方還遠遠不夠,得找到通往這個地方的海路才作數。所以待正德艦隊的將士們歸隊後,他便募集志願者,組成了三支探險隊,命其分作三路,探索大明從未涉足過的海域!

  北路探險隊由兩艘大帆船,兩艘福廣船,兩艘蜈蚣船組成,他們的目的是探索通往北美的航線口艦隊自天津啟航,沿遼東、朝鮮東岸北上,一路借暖流而行。

  七月過圖們江口,抵庫頁島,靠岸補給。永樂九年,明軍曾征服這裡,次年在島上設了三衛,囊哈兒衛、波羅河衛、兀烈河衛均歸奴兒干都司。

  蘇錄在南洋的兩年裡,黃珂已經按他的規劃,完整重建了海西東水陸城站,而這條水陸聯運的驛路終點,正是庫頁島!

  此時正值夏季,所以探險隊還在島上遇到了駐守的明軍,補給自然格外順利。守將還召集三衛酋長,幫他們打聽前路水情。

  待跟船的測繪員繪製好海圖後,探險隊便與守軍將十作別,繼續北上探路。

  八月,探險隊按照土著的指引,沿著千島群島,一路抵達了堪察加,也就是曾經的大唐屬國流鬼國。

  雖然流鬼國人早已忘記了華夏,語言也不通,但是不要緊,探險隊員都有跟黑叔叔連比劃帶猜打交道的經驗,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破冰,讓酋長決定重入華夏。

  然後順利地完成了補給,並打聽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流鬼國以東,有一串長長的島鏈,傳說順著它航行,就可以行到對面的大陸上去。

  壞消息是,這只是個古老相傳的傳說,流鬼國幾代人都沒去過彼岸,甚至不知道航程有多遠。

  但他們既然沒去過,那肯定很遠————

  而且還有一個月海上就結冰了,他們可能會被冰封在半島上。

  大夥一商量,不能就這麼回去,那太丟人了。我們可是西征三萬里的英雄,不能當了狗熊!

  於是探險隊派人帶著流鬼國的使節返回大明,當然主要是為了給大人送個信。

  然後便義無反顧出發,找到了流鬼國王口中的阿留申」,沿著島鏈向東!

  之後兩年,便再也沒有他們的消息了————

  ps. 發現這種快速推演的寫法太累人了,兩章就得寫一天,一點水都灌不了。嗚嗚,求訂閱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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