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宦官投河,罪該萬死
「陛下……陛下跑不動了……」一個小黃門帶著哭腔喊道。
張讓回頭一看,只見劉辯已然癱軟在地,說什麼也不肯再挪動半步。
「沒用的東西!」
張讓氣急敗壞地低罵一聲,卻又不敢真的對天子動粗,只能和段珪兩人一左一右,如拖死狗一般,半拖半架著劉辯,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北逃。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身後,正有三股力量,如同黑夜中的獵手,循著他們的蹤跡,悄然逼近。
最前面的,是兩名孤膽的忠臣。
前往ⓈⓉⓄ⑤⑤.ⒸⓄⓂ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尚書盧植與河南中部掾閔貢。
盧植在宮中見機得早,趁亂逃脫,抄起一柄長戈,便獨自追了出來。
而王允在府中得到消息,也立刻派出了最得力的屬下閔貢。
兩人在半路相遇,皆是義憤填膺之輩,當即並馬而行,一路追到了黃河岸邊。
此時,張讓等人也已是強弩之末。
「張讓!段珪!」
「爾等國賊,劫持聖駕,欲往何處!」
盧植立馬橫戈,聲如洪鐘,充滿了儒者的凜然正氣。
張讓等人回頭,看到盧植與閔貢,頓時如同見了索命的厲鬼,最後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們知道,大勢已去。
「盧尚書……」
張讓的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他鬆開了天子,領著剩下的一眾宦官,朝著劉辯的方向,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他們重重地磕頭,額頭與塵土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等罪該萬死!然我等一滅,天下必將大亂!」
「陛下……陛下……望您自己愛惜自己吧!」
張讓說完,臉上露出一絲絕望而悽厲的慘笑。
他猛地站起身,轉過身,對著腳下波濤翻滾的黃河,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噗通!」
「噗通!」
段珪等人見狀,也盡數發出鬼哭狼嚎之聲,一個接一個地跳進了滔滔河水之中。
轉眼,便被那黑暗的浪濤徹底吞沒,不見了蹤影。
一場持續了數十年的宦官之禍,以這樣一種慘烈而倉促的方式,畫上了一個句號。
劉辯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嚇得徹底呆住了。
盧植和閔貢連忙上前,護住天子和陳留王,正在安撫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曹操率領著他的數百精騎,終於趕到了!
「臣,典軍校尉曹操,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曹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充滿了力量。
當他抬起頭,看到安然無恙的天子和陳留王時,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火山噴發般,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贏了!
他賭贏了!
在這場洛陽大亂之中,袁紹和袁術那兩個蠢貨,還在城裡進行著毫無意義的屠殺和焚燒,
而他曹孟德,卻在這裡,找到了大漢天子!
這是何等潑天的功勞!
挾天子以令諸侯……不!是奉天子以討不臣!
郭獨射!
你這份天大的禮物,我曹孟德……收下了!
他正要上前,將天子迎上自己的戰馬,突然,又一陣馬蹄聲,從另一側的山林中響起!
「咚!咚!咚!」
那聲音沉重、壓抑、整齊劃一,仿佛不是戰馬在奔騰,
而是一座鋼鐵鑄就的山巒,正在向這裡緩緩移動!
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帶著一股血火洗禮的百戰之威!
曹操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那是只有常年征戰於蠻荒邊陲,與虎狼為伍,與死神共舞的百戰之師,才能凝聚出的滔天煞氣!
很快,一支軍隊的輪廓,從黑暗的山林中緩緩浮現。
他們沒有整齊的軍旗,沒有明亮的盔甲,有的只是一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暗光的鐵黑色。
為首的一員大將,身形肥碩如熊,騎在一匹神駿的西涼大馬上,竟將那高頭大馬壓得微微下沉。
他滿臉橫肉,鬍鬚虬張,一雙細小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與暴虐的光。
此人,正是剛剛抵達京畿的西涼刺史,董卓!
在他身後,是數千名如狼似虎的西涼鐵騎。
他們人人面帶風霜,眼神兇悍,身上披著簡陋卻實用的皮甲,腰間掛著彎刀,手中提著長矛,整支隊伍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野蠻與強橫。
他們看著前方被護在中間的天子,就像一群餓狼看到了兩隻肥美的羔羊。
「哈哈哈哈——」
董卓勒住韁繩,那震耳欲聾的笑聲在山谷間迴蕩,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得意與霸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曹孟德!」
「你這宦官之後,鼻子倒是比狗還靈,竟被你先找到了陛下!」
他的話語粗鄙不堪,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曹操的心,一沉到底。
他知道,今夜最大的變數,來了。
他麾下不過數百精騎,而董卓帶來的,是數千百戰之師。
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
「董使君!」曹操強壓下心中的翻騰,朗聲道,「操奉詔討賊,幸不辱命,在此尋得陛下與陳留王。」
「正欲護送聖駕還宮,還請使君行個方便!」
他刻意將「奉詔」二字咬得極重,試圖用大義來壓制對方。
「奉詔?」
董卓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用粗壯的手指掏了掏耳朵,輕蔑地瞥了曹操一眼。
「什麼狗屁詔書?老夫只知天子蒙塵,京師大亂!」
「我董仲穎,親率十萬西涼鐵騎,星夜兼程,前來勤王!」
「護駕之事,何時輪到你一個小小校尉在此饒舌!」
他一揮手,身後的西涼鐵騎「唰」地一聲,齊齊舉起了手中的兵刃,森然的殺機瞬間籠罩了整個河岸。
他張口就將數千兵馬吹成了十萬,那囂張跋扈的姿態,分明已將整個朝廷視若無物。
曹操的牙關,死死咬緊。
他知道,跟董卓這種人,講道理就是對牛彈琴。
唯一的語言,就是拳頭。
可看看對方那黑壓壓一片,殺氣沖霄的西涼軍,再看看自己這數百精騎……
硬拼,就是以卵擊石,自取其辱。
盧植見狀,勃然大怒,策馬上前,厲聲喝道:「董卓!你身為漢臣,安敢在聖駕面前如此無禮!還不速速下馬參拜!」
董卓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將那雙貪婪的眼睛,死死地釘在天子劉辯和陳留王劉協的身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道:「陛下,莫怕。老夫是來救駕的,跟老夫走,保你榮華富貴,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