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鬥法


  洪水盤旋,伴隨著袁天罡獨踏潮頭,天地為之變色。

  

  只要這最後一路洪水匯入,九龍盤踞,陰極生陽,伴龍飛升。

  袁天罡空洞的眼神之中,控制不住的出現了一絲激動的神色。

  腳下的風弱了幾分。

  一隻胖手從洪水之中伸了出來,用力抓在了袁天罡的腳踝之上。

  注意到腳邊的動靜,袁天罡微微低頭,就見到了卦師那張因為泡水而浮腫起來又胖了一圈的臉。

  見到袁天罡的目光,卦師帶著哭腔喊道。

  「袁師,成仙的路上,您可不能忘了我這個異脈異宗的親傳弟子啊!」

  袁天罡單手一招,卦師那像是圓球一般的身子,竟然從水中浮到了半空中。

  「無垢!」

  卦師身上的水漬一掃而空,配上卦師原本就穿著的明黃色道袍,一同站在洪水的潮頭之上,也帶上了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成仙,成仙都隨為師成仙。」

  袁天罡眼神越發空洞,僅有的神采很快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取代。

  整個人像是一個機械的木偶一般,重複著成仙的話語。

  雖然被從水中撈了出來,但看著眼前袁天罡的狀態,卦師忽然有點懷念水中的感覺。

  卦師緊了緊掌心的紅色符籙,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天知道白衣那三個傢伙究竟造了什麼孽,才會被安排到這樣,讓人連反抗能力都沒有的事件里?

  安息自洪水後方踏浪而來。

  看到站立在水面之上的安息,卦師心裏面驚了一下。

  「這新人,是打不死的小強嗎?」

  安息每走一步的距離並不遠,卻能夠橫跨數道波浪。

  袁天罡的目光同樣看到了踏浪而來的安息。

  呆滯的目光里,出現了一絲異樣。

  「金丹?」

  「有人在暗中幫你?是誰?」

  袁天罡的右手開始飛速地掐動起來,一根根指節上出現了瑩潤的光澤,仔細看上去就會發現,眼前的袁天罡身上竟然出現了一絲玉化的徵兆。

  幾根手指已經開始變成了玉石一般的質地。

  安息的身上一道道因果若隱若現。

  …………

  高樓之上,李淳風四肢拜服跪倒在地。

  機械的侍從將燒紅的金水,淋到了跪在地上的李淳風身上。

  一層金色的光芒之下,李淳風一半的身體快速被金水所覆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烤糊的肉香味道。

  這種常人根本無法忍受的痛苦,落在李淳風的身上,卻是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交出來。

  金水落下快速凝結。

  如果有人此刻登上樓頂,就能夠看到一尊已經被金子覆蓋了一半身體的李淳風,跪在重重帷帳之前的詭異景象。

  這金水遮蓋住了李淳風的身體,同時也擋住了遠處的因果。

  「天命無跡,天道無常,好手段。」

  看著手上一無所獲的結果,袁天罡停下了手指,隨即看向了卦師道。

  「有人阻礙為師成仙,去滅了他。」

  卦師看了看遠處踏浪而來的安息,又指了指自己問道。

  「袁師,您安排我去?」

  「做不到?」

  卦師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口中更是果斷道。

  「怎麼可能會做不到,只是這小子現在身上有仙術加持。」

  「袁師,您看您是否也傳弟子幾招仙術,弟子保准手到擒來,拿下此人。」

  卦師一臉期待地看著袁天罡,結果只等來了一句。

  「你資質太過愚鈍,為師難以傳授。」

  「……」

  卦師被水泡白的一張臉,忍不住憋得通紅起來。

  誰敢說自己的資質不行?

  風水卦術,奇門遁甲,易經八卦。

  尋常人看都看不懂的手段,卦師掌握的門清。

  哪家的師父見了自己,不說一個悟性好的。

  結果到了眼前袁天罡的口中,就成了資質不行了?

  沒等卦師發作,袁天罡的手上多出了一方黃錦枕頭,不是別的,正是之前卦師試圖帶走的黃粱枕。

  「此物你已摸索到了一些門道,以此禦敵,足以對抗那些仙術,為師即將入陣,斷不可被外人侵擾。」

  賊老天,你還是有點良心的。

  不枉道爺我每日供奉天地祖師。

  入手黃粱枕,卦師當即退開了位置,拔腿就想跑。

  你們打出來腦漿子道爺我都不管。

  結果,卦師的耳邊就出現了熟悉的兩個字。

  「擋災!」

  就這兩個字出現的時候,卦師的臉都能扭成一張苦瓜了。

  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

  看著越來越近的安息,卦師手中紅色符籙終於爆發出來。

  「擋災,擋災,擋你大爺的災!」

  紅光滿過潮頭,本就是陰雲密布的天空,劈下了一道驚雷。

  這雷霆的目標不是別人,就是卦師自身。

  索性也是擋災,就算是針對袁天罡出手,最後肯定也是自己擋上去。

  想明白結果的卦師,毫不猶豫地激發了這道本命精血畫成的天師雷符。

  要的就是在趁袁天罡足夠近的情況下,用雷霆之力打散他所謂的仙術。

  安息能夠看出來的情況,卦師怎麼會看不出來。

  所謂施展仙術,本質上更像是一種信念。

  強大的信念足以改變這個世界,何其唯心的理論。

  偏偏在這仙術兩個字上,就成了。

  無論是袁天罡施展出來的化物、還是瘋長嚴格意義上來說,就只是他所認為的一切成真了。

  人會變成木頭,草木會因為兩個字而瘋狂生長。

  甚至死人的屍骨,也會因此生出新的血肉。

  這是何其恐怖的信念?

  卦師自認為自己做不到。

  現實就在眼前,人怎麼可能憑空變成木頭,草木的生長也需要時間,死人的血肉憑什麼能夠繼續生長?

  說到底自己竟然因為太過於正常和這些會施展仙術的人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感受著雷霆傳遍全身,強烈的麻痹感之後是無盡的灼燒。

  「道爺我不信我成不了這仙術!」

  「都他媽是夢,醒來道爺我好好的!」

  雷霆之中,卦師的咆哮甚至壓過了洪水的怒吼。

  袁天罡身上灰白色的道袍被劈開,蒼老的身軀上,大部分的血肉已經開始玉化。

  整個人如果不是面目還正常的話,就像是一個剛剛被雕刻出來的玉石雕塑一般。

  雷霆過後,袁天罡的身上流露著斑斕的色彩,似乎正在抵抗著剛剛天雷的威力。

  被電的焦黑的頭頂著一頭雞窩亂發的卦師,吐出了一口黑血道。

  「你不是會擋災嗎?道爺我看看,你還能擋下幾次。」

  黃粱枕在手中,哪怕已經施展過一次黃粱枕無中生有的能力。

  卦師也難以想像,如何將一個沒有被雷劈過的自己從這枕頭的夢境之中拿出來。

  要是拿出來一個自己的話,現在的自己又算什麼?

  信念動搖的一瞬間,一切化作虛無。

  好在拿不出自己,總算還是能拿出來些別的東西的。

  一道與剛剛用過一模一樣的血色符籙出現在了卦師的手中。

  「一群靠不住的,到最後還得是道爺我帶著你們逆風翻盤。」

  卦師握緊了手中的血色符籙,已經做好了隨時再給自己來一道的準備。

  袁天罡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迷茫。

  「你怕死,又貪婪,為師讓你有成仙的機緣還不足夠嗎?」

  卦師焦黑的臉上少見地出現了一絲譏諷的笑容。

  「成仙?道爺我天師道門正統弟子,修天地陰陽之氣,煉化內外金丹,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誰稀罕你這瘋癲的手段。」

  「人血鋪路,人骨為階,造人為獸,損陰陽,搶奪天地氣運,一樁樁,一件件哪個是我道門所允許的事情。」

  「分明是那邪魔外道,以千人萬人性命,滿足足一己之私,我看你這不是成仙,是成魔!」

  卦師的最後兩個字,顯然刺激到了袁天罡的神志。

  腳下的潮水出現了一絲波瀾,袁天罡的臉上短暫的猶豫之後變得堅定下來。

  「是非對錯,不需別人評說,千人萬人亦是雞犬飛升,這就是老夫的登天路,成仙道。」

  還未掀起的波瀾,隨即就被撫平。

  安息的聲音出現在了卦師的耳邊。

  「跟一個瘋子討論對錯,你只會陷入到瘋子的邏輯里。」

  卦師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就看到安息伸手熟練地將黃粱枕拿到了自己手中,繼續道。

  「作為一名醫生,我能告訴你對付瘋子最好的辦法,就是用物理的手段,打醒了就好。」

  「棍來!」

  一根厚實的木棍被安息從黃粱枕中抽了出來。

  看著手中的木棍,安息雙眼中開始呆滯,隨後繼續道。

  「千鈞!」

  「破法!」

  「必中!」

  六個字說完,樸實無華的木棍,朝著袁天罡的腦門上落了下去。

  沒有仙霞流轉奇妙,沒有驚天動地的威能。

  就是這普普通通的一棍,結結實實地夯在了一個老頭的腦門之上。

  鮮血第一次從袁天罡的頭上流了出來。

  這是多少年來第一次了?

  有人竟然能夠拿著一根木棍,敲到自己頭上?

  一個凡人,怎麼能?怎麼敢有膽子這樣對待一位人間仙人?

  已經匯聚的八水開始不受控制。

  袁天罡眼神中的神採在快速回復。

  洪水漫過了神都的城牆,一些距離城牆最近發現了不對勁的人想要呼救,就被潮水直接捲走了。

  高樓之上的人,看到這一幕開始皺眉起來。

  「這水,不會淹進來吧。」

  「放心今日這一切,顯然都是天后的安排,怎麼可能會讓這洪潮破了神都?」

  「真不知,這究竟是何人手筆,竟能引得洛水神異現實,龍吟陣陣,難不成真是上天為了印證天后的天命所歸嗎?」

  不同於樓下的人心思量,已經半身都成了金人的李淳風,緩緩起身看向了最先淹沒了城牆的潮水。

  「袁師,弟子將承傳師道,不辜負您的安排。」

  托著一半已經成了金子的身體,李淳風站在高台最邊緣的位置上。

  「生風!」

  潮水重新被控制了起來。

  站在距離神都最遠的潮頭之上,感受著有人趁著自己晃神的功夫已經開始爭奪水流的控制權。

  袁天罡的目光哪怕擱著幾十里,依舊看到了那個站在高樓之上已經半邊化作金身的弟子。

  「是你的安排?難怪,常伴天后身側,以天子之氣,掩蓋自身,死而復生,好手段。」

  安息沒有去理會袁天罡的自言自語,手臂機械的揮動再次朝著那老人的頭上砸了下去。

  「小子,莫要以為有點手段,就可以這樣欺辱老夫了。」

  伴隨著袁天罡對洪水的控制力減弱,眼中的理智就開始了逐漸恢復。

  一股勁風在袁天罡的身周匯聚,龐大的壓力隨之而來。

  勁風之下,卦師的腳步一退再退。

  就在安息手中的木棍再度落下的時候。

  一隻已經完全化玉的手掌,輕易地拖住了有千鈞之重的木棍。

  安息神色不變,另一隻手再度從被夾在身上的黃粱枕中抽出了木棍。

  「千鈞!」

  「破法!」

  「必中!」

  「嘭!」

  感受著腦袋上又挨了一下,袁天罡的一隻手,直接抓在了安息的脖頸之上。

  「成仙的大好時候,老夫不想見血,卻也不得不為之。」

  「一顆金丹能做成什麼?老夫腹中的金丹比你多得多!」

  「若不是要管著九水聚城,就這一顆金丹,還想在老夫面前賣弄。」

  「取物!」

  下一刻,一枚帶血的金丹出現在了袁天罡的手中。

  安息的頭髮瞬間變成了滿頭白髮,整個人的臉上大片的老年斑開始浮現,如果說之前還只是五六十歲的老年,此刻的安息就像是已經即將入土的老翁一般。

  就在袁天罡不斷加重手上力量的時候。

  「千鈞!」

  「破法!」

  「必中!」

  卦師的身子穿過了安息地身邊。

  一根全金屬的高爾夫球棍,被從黃粱枕中抽了出來,卦師卯足了力氣,一棍甩下去,似乎要把自己這一身肥肉都帶起來。

  「誰敢說道爺我沒資質!要什麼金丹施展仙法,不就是點壽命嗎?道爺我年輕燒的起!」

  「狗屁的金丹,有種拿命拼一拼?」

  「嘭!」

  金屬球棍直接被打彎出了一個凸字。

  卦師的雙手發麻,之前面部還保留著人樣的袁天罡,此刻已經完全化作了一尊玉甬。

  「嘶~道爺我這是什麼運氣,打人也趕不上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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