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槐影招魂
夜,深了。
蘇婉晴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葉小七下午那句「今晚,別睡得太死」,像一枚楔子,釘進了她的腦海里。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心臟,在胸腔里無規律地亂跳。
不是她自己的心跳。
是通過契約傳來的,另一顆心臟的搏動,平穩,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
她煩躁地起身,走到陽台,想透透氣。
陽台角落,她精心侍弄的那幾盆綠蘿,葉片焦黃,全都蔫頭耷腦地垂著,像是被開水燙過一樣,死氣沉沉。
明明昨天還綠意盎然。
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腳踝向上蔓延。
她下意識地朝樓下望去。
那棵巨大的老槐樹,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枝丫張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沒有風。
但滿樹的槐葉,卻在瘋狂地抖動,發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不是樹葉,那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在無聲地尖叫。
蘇婉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見,槐樹下方的陰影里,一個又一個模糊的白色人影,正從地底緩緩地「長」出來。
它們佝僂著背,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像一群提線木偶,動作遲滯而僵硬。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轉眼間,樹下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數十道白影。
它們全都抬著頭,空洞的「臉」正對著自家陽台的方向。
不,是正對著自己。
極致的恐懼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咔噠。」
客房的門,開了。
葉小七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手裡握著一把平平無奇的木劍,劍身上刻滿了硃砂符文。
他的臉色比白天更加蒼白,但整個人卻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他沒有看蘇婉晴,只扔下一句話。
「鎖好門,別出來。」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公寓的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蘇婉晴僵在原地,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後,將門反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地喘息。
不行。
她必須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這個念頭戰勝了恐懼。
她顫抖著,一步步挪回陽台,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樓下。
葉小七已經站在了那群白影的包圍圈中。
那些縛地靈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嘶吼著,朝他蜂擁而去。
「敕令。」
葉小七左手從口袋裡摸出三張符紙,屈指一彈。
符紙成品字形飛出,懸停在半空,無火自燃。
「雷。」
三道纖細的銀色電弧,如靈蛇出洞,瞬間貫穿了最前方的幾隻縛地靈。
「滋啦——」
白影在電光中扭曲、消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但這短暫的清場,卻像是捅了馬蜂窩。
更多的縛地靈,更加瘋狂地撲了上來。
葉小七動了。
他手中的木劍,挽起一朵劍花。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簡單,就是最基礎的劈、砍、刺。
但每一劍落下,都帶著一道淡金色的氣勁。
劍光過處,那些悍不畏死的縛地靈,就像是被熱刀切開的黃油,紛紛潰散成黑氣。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每一次轉身,每一次揮劍,都精準地斬在怨氣最濃郁的節點上。
符籙如蝶,在他指尖翻飛,時而化作火球,時而凝成冰霜。
劍光縱橫,在他身側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金色大網。
陽台上,蘇婉晴已經看呆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打架……不,是戰鬥,可以是這樣的。
沒有聲嘶力竭的吼叫,沒有華麗炫目的特效。
只有極致的冷靜和高效。
像是一場……冷酷的殺戮藝術。
但她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些縛地靈,殺之不盡。
每當他清空一片,槐樹的樹根下,就會有更多的白影冒出來。
源源不斷。
葉小七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揮劍的速度,也慢了一絲。
蘇婉晴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契約,像一條無形的線,將她的情緒和他的狀態緊緊捆綁在一起。
她能感覺到他的疲憊。
更能感覺到,那股來自天咒印記的,灼熱的刺痛,正在他體內甦醒。
「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她心底冒了出來。
她痛恨這種感覺。
明明恨不得這個登徒子離自己遠遠的,可契約卻強迫她去共情,去擔憂。
就在這時,戰局突變。
一直作為背景板的老槐樹,猛地劇烈搖晃起來。
所有的縛地靈,動作齊齊一滯,然後像是融化的蠟像一樣,化作一灘灘黑水,重新滲入地底。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葉小七持劍而立,警惕地看著那棵樹。
「咔嚓——」
槐樹粗壯的樹幹上,裂開了一道縫。
那不是樹皮開裂,那是一張嘴。
一張流淌著腥臭黑血的,巨大的嘴。
緊接著,兩道比其他縛地靈凝實數倍的身影,從那張嘴裡,一左一右,緩緩走出。
一個穿著腐爛的清代新郎服,身體僵直,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
另一個,則是一身鳳冠霞帔,蓋著紅蓋頭,身體卻如同沒有骨頭般柔軟,以一種反物理的姿態扭動著。
同心鬼。
由一對合葬的未婚夫妻怨氣所化,凶戾程度,遠非那些低等縛地靈可比。
「終於出來了。」
葉小七的左手,悄悄在背後掐了一個法訣。
那對同心鬼並沒有攻擊他,而是抬起頭,齊刷刷地「看」向了蘇婉晴所在的陽台。
一股陰寒刺骨的惡意,隔著數十米的距離,精準地鎖定了她。
蘇婉晴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找到你了……」
「新娘子……」
兩道斷斷續續,仿佛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下來……」
「陪我們……」
那個新郎鬼咧開嘴,僵硬地抬起手臂,直直地指向蘇婉晴。
而那個新娘鬼,則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身體像蛇一樣,開始沿著公寓樓光滑的外牆,向上攀爬。
它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牆壁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粘液和深刻的抓痕。
「不好!」
葉小七臉色一變。
對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蘇婉晴!
他腳下發力,人如炮彈般射出,木劍直刺新郎鬼的後心。
「叮!」
一聲脆響。
木劍像是刺在了鋼鐵上,只在那新郎服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新郎鬼僵硬地轉過一百八十度,面對葉小七,臉上的笑容愈發詭異。
「你的對手,是我。」
葉小七沒有戀戰,手腕一翻,數張符紙飛出,化作一道火牆,暫時阻擋住新郎鬼。
他抬頭看去。
那個新娘鬼,已經爬到了三樓!
來不及了!
蘇婉晴驚恐地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紅色身影,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因為恐懼而無法動彈。
她想跑,可雙腳像是被灌了鉛。
「蘇老師!」
樓下傳來葉小七的吼聲。
「看著我的眼睛!」
蘇婉晴下意識地低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得一片漆黑,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心神合一,借我玲瓏!」
他口中念念有詞,左手食指中指併攏,對著自己的眉心,猛地一點。
「敕!」
陽台上,蘇婉晴渾身劇震。
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契約,從葉小七那邊洶湧而來,瞬間衝散了她腦中的恐懼和陰冷。
她僵硬的身體,恢復了控制。
但與此同時,一股磅礴的,混雜著暴戾與瘋狂的怨力,也通過這條「通道」,反向灌入了葉小七的體內。
「呃啊——!」
葉小七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嘶吼,單膝跪地。
他體內的天咒印記,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劇痛,幾乎將他的意識撕碎。
但他沒有倒下。
他強撐著站起來,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已經爬到五樓的新娘鬼。
他將木劍橫在胸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之上。
「嗡——」
木劍上的硃砂符文,瞬間亮起刺目的金光。
「茅山秘術,劍鎖魂!」
他將木劍向前一擲。
木劍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後發先至,瞬間釘在了那個新娘鬼的後背上。
「吱——!」
新娘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從牆壁上跌落下來。
還沒等它落地,新郎鬼已經瞬移般出現在它下方,將它接住。
葉小七搖搖晃晃地站著,胸口劇烈起伏。
他借了蘇婉晴玲瓏心的片刻清明,暫時壓制了同心鬼對她的精神鎖定,代價就是自己硬吃了雙倍的怨氣衝擊。
那對同心鬼怨毒地看了他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陽台上驚魂未定的蘇婉晴。
它們沒有再進攻,而是身體一轉,化作兩道黑煙,重新鑽回了老槐樹的裂口中。
「咔嚓。」
裂口癒合,老槐樹恢復了原樣。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葉小七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能感覺到,體內天咒印記的封印,已經出現了裂痕。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劇烈顫抖的指尖。
陽台上,蘇婉晴靠著欄杆,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股通過契約傳來的,撕心裂肺的痛苦,雖然已經退去,但餘波仍在她四肢百骸里迴蕩。
她看著樓下那個狼狽的身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