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凶宅前夕
葉小七的指尖冰涼,像淬了冬夜的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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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晴被他捏著下巴,被迫迎上他的臉。
那張臉上,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種讓她骨頭髮冷的,全然的掌控與漠然。
她的反抗,她的命令,在那紙契約面前,就像個笑話。
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那不僅僅是契約帶來的壓迫感,更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未知力量的戰慄。
原來,他一直都有能力,讓她徹底閉嘴。
原來,他一直都在忍耐她的「無理取鬧」。
他鬆開了手。
蘇婉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向後踉蹌一步,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沒有滑倒在地。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葉小七沒再看她,仿佛剛才那個充滿侵略性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覺。
他轉身,徑直走進自己的臥室。
幾秒後,他拎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走了出來,「嘩啦」一聲,將裡面的東西全都倒在了客廳的地毯上。
硃砂、黃紙、毛筆、墨錠。還有一捆用紅繩纏繞的,浸泡在某種液體裡的糯米。
最後,是一隻巴掌大小,結構精巧的木質墨斗。
蘇婉晴怔怔地看著地毯上那堆東西。
這些只在恐怖電影裡見過的玩意,此刻如此真實地鋪陳在她眼前,散發著一股混雜著草藥和陳舊木料的古怪氣味。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和葉小七研磨硃砂時,那單調而富有節奏的「沙沙」聲。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神情專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將硃砂磨成細膩的粉末,兌上某種清亮的液體,用毛筆蘸飽,開始在黃紙上畫符。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
每一筆,每一划,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那些扭曲複雜的符文,在他筆下迅速成型,仿佛它們本就該是那個樣子。
蘇婉晴就這麼站著,靠著牆,一動不動地看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指向了深夜。
她不累,也不困。精神反而因為極致的緊繃,而變得異常清醒。
她看著葉小七畫完一張又一張的符籙,整齊地碼放在一邊。
看著他將那捆糯米拆開,一顆顆飽滿的米粒在燈光下,竟透著一股淡淡的玉色光澤。
看著他解開那隻小巧的墨斗,將混了硃砂的液體小心翼翼地灌進去,再把墨線重新繞好。
他做得那麼認真,那麼一絲不苟。那種專注,和他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不再是一場遊戲。
也不是為了應付契約而做的表演。這,是在備戰。
蘇婉晴終於意識到這一點。
她悄無聲息地轉身,走進了廚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馬克杯。
杯子裡,是剛沖好的紅糖薑茶,熱氣氤氳,帶著一股辛辣又香甜的味道。
她走到茶几邊,將杯子輕輕放下。葉小七畫完最後一張符,停下了筆。
他抬起頭,看向那杯冒著熱氣的薑茶,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蘇婉晴。
他忽然笑了。
「蘇老師,擔心我?」
蘇婉晴的視線,落在地毯上那些畫好的符籙上,避開了他的臉。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變的僵硬。
葉小七拿起那杯薑茶,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深夜的幾分寒意。
「味道還不錯,算你有點良心。」
他將杯子放下,開始整理地上的東西。
「這次的對手,不簡單。」
他一邊將符籙分門別類地收好,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
「能用怨氣凝成請柬,隔空對我下咒,還能布下這麼大的局,引我入瓮,背後要不是有個修煉多年的老鬼,就是有個懂行的高手在操控。」
蘇婉晴的心,隨著他的話,一點點往下沉。
她不懂什麼老鬼,也不懂什麼高手。但她能聽出,他語氣里的凝重。
「那你……」「非去不可。」
葉小七打斷了她可能要說的話,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他們沖我來的。但也一樣是沖你來的。」
他指了指蘇婉晴的心口位置。
「你身上的七竅玲瓏心,就像是黑夜裡的一盞燈,只要你還活著,就會不斷吸引那些東西,不把源頭掐斷,這種事,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蘇婉晴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說的是事實。
從學校里的女鬼,到宴會上的凶玉,再到這封詭異的請柬,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越纏越緊。
「我……」「你什麼都不用做。」
葉小七將大部分準備好的東西都裝回了帆布包里,只留下三張符籙和一小包糯米在茶几上。
「把這些東西帶在身上,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門窗關好,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開門。」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蘇婉晴默默地拿起那些東西,符紙粗糙的觸感,和糯米冰涼的質感,清晰地從掌心傳來。
它們像是某種沉重的信物,帶著死亡的氣息。葉小七站起身,從自己臥室里又拿出一個小小的,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
他打開紅布,裡面是一張符,和地毯上那些黃紙硃砂符都不同。
這張符,通體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符紙的材質非紙非帛,堅韌異常,上面的符文,是用一種更加深沉的,近乎黑色的顏料繪製而成,筆畫間,似乎有流光在隱隱閃動。
他看著這張金色符籙,停頓了片刻,這才是他壓箱底的寶貝,是他師父當年留給他,用來保命的唯一一張「五雷鎮煞金符」。
動用它,意味著即將面對的,是足以威脅到他性命的兇險。
蘇婉晴雖然看不出名堂,但也能感覺到那張金色符籙上散發出的,一種讓她心悸的強大氣息,比之前所有符籙加起來,都要強烈。
葉小七小心翼翼地將金符折好,貼身放進內側口袋。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蘇婉晴。
「明天,待在公寓裡,哪裡都不要去,特別是黑水街那個方向,絕對不能靠近。」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放心,我們這個契約,感應距離夠遠,你待在家裡,很安全。」
蘇婉晴抬起頭,燈光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那張總是掛著嘲弄和散漫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被極力壓抑著的……擔憂,那擔憂很淡,一閃而過,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攥緊了手裡的符籙,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去赴一場為他精心準備的,九死一生的鴻門宴。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這份契約,痛恨這種將兩人性命,強行捆綁在一起的無力感,最終,她只是點了點頭。
葉小七將帆布包背在肩上,走到了玄關,他沒有回頭。
「早點睡。」
公寓的門,被輕輕帶上,客廳里,又只剩下蘇婉晴一個人,還有茶几上,那杯已經半涼的紅糖薑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