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孽畜!休走!
潮濕的空氣中,血腥味與鐵鏽味混合,濃稠得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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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淬毒的妖刀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在沉澱池中迴蕩。
葉小七肩上的傷口沒有流血,反而像一張貪婪的嘴,蠕動著,將周圍逸散的妖氣和血霧一絲絲吸入體內。
他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或痛苦,而是因為興奮。
一種源自胸口咒種的,對於殺戮與吞噬的純粹渴望。
「豹頭……你……」逃出數十米遠的黑衣首領,聲音里充滿了無法遏制的顫抖。
他口中的「豹頭」,正是剛剛被一分為二的二弟。
現在,這名首領成了唯一的倖存者。
他看著葉小七,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深淵爬出的惡鬼。
那股與「蝕骨纏魂咒」同源,卻又君王般霸道的氣息,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這不是他們能對抗的存在。
逃!必須逃!
這個念頭化作了唯一的本能。
他再也不敢回頭,將妖力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黑影,瘋狂地向著污水處理廠的出口衝去。
「想走?」
一個冰冷中帶著一絲虛弱,卻依舊高傲無比的聲音響起。
是白瑾兒。
她扶著身旁的鐵欄,勉強站穩了身體。
縛魂鏈已斷,但體內的咒力反噬仍在持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根鋼針在撕扯她的妖丹。
可她不能讓最後這個人逃掉。
青丘的追兵,必須全部死在這裡。
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正要追擊,葉小七卻先一步動了。
他沒有去追。
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對著那名首領逃離的方向。
那把由符文構成的黑色短劍,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在他掌心盤旋、匯聚。
黑衣首領亡魂大冒,他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定了。
那股力量陰冷、霸道、充滿了毀滅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躲不開。
「孽畜!休走!」
一聲暴喝,黑衣首領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葉小七。
他的臉上再無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
他很清楚,以對方展現出的詭異能力,他絕無可能逃掉。
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這個怪物墊背!」
黑衣首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那聲音仿佛是真正的豹子在嘶吼。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衣服被撐破,露出布滿黑色斑點的皮膚,雙手化作鋒利的獸爪,臉上更是浮現出一個猙獰的豹頭虛影。
妖力燃燒,精血沸騰!
這是妖族最慘烈的搏命手段!
他將手中僅剩的半截縛魂鏈高高舉起。
「以我精血為引,以我妖魂為祭!」
「鎖魂鏈·收!」
他一口精血噴在斷鏈之上,那半截原本已經黯淡的鎖鏈,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鏈身上的咒文活了過來,如同一條條血色的小蛇,瘋狂扭動。
斷鏈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閃電,目標卻不是葉小七的身體,而是直取他的脖頸!
這不是物理攻擊。
這是蘊含了施術者全部精血與妖魂的咒殺!
一旦被纏上,魂魄都會被瞬間絞碎!
這一擊的速度,超越了之前的任何一次。
葉小七那雙純黑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血色電光。
他掌心的黑色氣流正在凝聚成型,但似乎……來不及了。
那股咒殺之力已經將他完全鎖定,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
胸口的咒種在瘋狂咆哮,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更加狂暴地催動著力量。
但葉小七的身體,卻因為剛剛承受的刀傷,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就是這千分之一剎那的凝滯,成了致命的破綻。
白瑾兒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個男人……要死了?
不!
他不能死!
他死了,自己就是下一個!體內的蝕骨纏魂咒,青丘的追殺,沒有了他這個變數,自己絕無生路!
她恨他。
恨他身上那股同源的、卻更加霸道的咒力。
但這一刻,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著。
電光火石之間,白瑾兒做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決定。
她沒有後退,更沒有趁機逃跑。
她強忍著妖丹撕裂般的劇痛,猛地抬起頭,迎上了那名妖人首領因瘋狂而扭曲的臉。
她的雙眸,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兩汪深不見底的秋水,其中有星河流轉,有萬物沉淪。
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魅惑之力,瞬間爆發。
媚骨天成,狐妖天賦。
「看我的眼!」
她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仿佛情人間的低語,又像是母親的呢喃,直接穿透了妖人首領狂暴的意志,刺入他神魂的最深處。
那名燃燒了精血與妖魂,已經陷入癲狂狀態的豹頭妖,動作猛地一僵。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有一瞬間的失神。
眼前的世界仿佛消失了。
沒有污水廠,沒有仇敵,只有那雙美得令人窒息的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幼時,在青丘的山林里追逐蝴蝶的午後。
看到了自己第一次修出妖丹時,族中長輩讚許的笑容。
看到了……一切最美好的幻象。
僅僅半秒。
但對於頂尖高手的對決而言,半秒,已是永恆。
那條蘊含著致命咒殺之力的血色鎖鏈,在空中微微一頓。
鎖定葉小七的氣機,出現了一絲鬆動。
就是現在!
葉小七沒有絲毫的驚訝,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在那股壓力減輕的瞬間,他掌心的黑色氣流已經凝聚成型。
那是一柄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漆黑的符文短劍。
「去。」
他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短劍脫手而出。
沒有破空聲,沒有光華。
它就像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悄無聲息,卻又快到了極致。
直接穿透了空間的距離。
一聲輕微的、利刃穿透心臟的聲音。
豹頭妖臉上的迷醉表情凝固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洞穿的胸口。
那裡,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正在快速擴大,黑色的符文之力,正在瘋狂吞噬他的血肉與妖力。
「你……們……」
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中的幻象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與不甘。
他不明白,自己燃燒了一切的搏命一擊,為什麼會失敗。
他更不明白,為什麼那隻該死的狐妖,會去救一個同樣身中咒印的男人。
他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炸成一團血霧,連帶著那半截縛魂鏈,一同被黑色的符文之力吞噬殆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微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葉小七身體晃了晃,那雙純黑的眼睛,顏色正在緩緩褪去,重新變回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胸口的咒種在吞噬了豹頭妖的全部精血妖魂後,終於感到了滿足,漸漸平息下來。
一股難以忍受的虛弱感與劇痛,從四肢百骸湧來。
特別是左肩的傷口,在咒力退去後,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幾欲昏厥。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用手撐著滿是污泥的地面,大口地喘息。
白瑾兒的狀態比他更差。
強行施展媚術,又催動了本就混亂的妖力,讓她體內的咒力反噬徹底爆發。
她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預想中的冰冷地面沒有傳來。
她落入了一個算不上溫暖,卻很堅實的懷抱。
葉小七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她的身邊,在她倒下前,伸手扶住了她。
「你……為什麼要救我?」
白瑾兒靠在他的胸前,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此刻也已是強弩之末。
「救你?」葉小七喘著粗氣,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別誤會。」
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你的命,現在是我的解藥。在解藥失效前,誰也別想把它從我手裡搶走。」
「你……」
白瑾兒一時語塞。
這個理由,比任何英雄救美的說辭,都更讓她信服。
也更讓她感到……荒謬和屈辱。
自己,堂堂青丘王族,竟成了一個人類男人的「解藥」?
葉小七沒有再理會她複雜的內心活動,扶著她,艱難地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
剛才的動靜太大,很快就會引來官方的特殊部門,甚至……是其他的妖物。
他必須儘快離開。
可剛走一步,他的腳步就停住了。
他抬起頭,望向工廠的入口方向。
那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道袍,手裡拎著一根拂塵,看起來仙風道骨,卻又滿臉焦急的老道士。
「哎喲我的小祖宗!可算找到你了!」
老道士一看見葉小七,立刻哀嚎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來。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你……」
這位老道士正是葉小七的師傅葉老道(葉玄青)。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葉小七攙扶著的白瑾兒,看到了滿地的狼藉和血污,更嗅到了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濃郁的妖氣和咒力。
老道士的臉色,瞬間變了。
「孽畜!好大的膽子!」
他怒喝一聲,手中的拂塵一甩,竟是直接朝著白瑾兒的臉上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