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朽文軀


  「現在,你還要帶著我表弟一起走嗎?」林然問。

  趙四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良久,趙四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滿是自嘲和瘋狂。

  「好,好一個林然,好一個浩然衛巡風使!」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我認栽。」

  話音落下,架在少爺脖子上的短刀,猛地向後一甩,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林然的面門!

  與此同時,趙四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與林然相反的方向暴退而去!

  擒賊先擒王。

  只要拿下林然,他還有一線生機。

  可林然,早就料到了他的動作。

  面對飛來的短刀,林然不閃不避,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勢大力沉的短刀,便被他穩穩地夾在了指間,紋絲不動。

  身後十二名緹騎,早已結成戰陣,數柄長刀,從四面八方,封死了趙四所有的退路。

  刀光交錯,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趙四的身形,在刀網中戛然而止。

  他的胸前,背後,腹部,同時被三柄長刀貫穿。

  鮮血汩汩流出。

  趙四低下頭,看著穿透自己身體的刀尖,臉上露出一抹解脫的笑。

  他緩緩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林然。

  「林然,你們什麼都改變不了....」

  說完,頭一歪,氣絕身亡。

  林然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從趙四懷中,搜出了一枚小小的骨哨。

  這是妖蠻用於傳訊的工具。

  他將骨哨收起,對著身後的緹騎下令。

  「處理乾淨。」

  「遵命。」

  少爺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強忍著沒有吐出來。

  用盡全身力氣走到林然身邊,林然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少爺,看他雖然虛弱,但生命安全倒是沒問題。

  轉頭揮手,讓身後的緹騎檢查周圍,待現場只剩下自己和權哥兒後,這才開口道:

  「權哥兒,你身上的秘密,現在可以說了。」

  少爺聞言,腦海中閃過龐將軍最後的嘶吼,頭當時就低了下來,眼中滿是恍惚:

  「表哥,君父,君父,真的有父親能狠心拋棄自己的孩子嗎?」

  林然聞言,瞳孔驟縮。

  ..........

  清河縣,文廟街,盧家小院。

  盧璘剛從下水鋪子幫完忙回來,正準備回房溫書,卻被院子裡的沈春芳喊住了。

  「璘哥兒,你過來一下。」

  沈春芳坐在石凳上,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心裡滿是感慨。

  當初在柳府靜心堂私塾里,念叨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小書童,這麼快就長大了。

  如今已是身有功名的秀才。

  秀才,擁有的不僅僅是功名,更是初步掌握了超凡之力的憑證。

  才氣可以化形,能夠書寫戰詩詞,以筆為刃,殺敵於無形。

  而且盧璘則更為特殊,掌握的戰詩詞數量和質量遠高於尋常秀才。

  沈春芳看著盧璘,緩緩開口:

  「還記得當初,為師問你為何讀書嗎?」

  「你的初心,可曾改了?」

  盧璘略作思索,便明白了夫子話中的深意。

  這是擔心自己驟然獲得超凡之力,心性不穩,駕馭不住這憑空而來的力量。

  鄭重地點了點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夫子,失志未渝。」

  聽到這個回答,沈春芳臉上略顯欣慰,神情依舊嚴肅。

  「好一個失志未渝。」

  「但你要記住,持才如持刃。三歲童子握刃,只會割傷自己的手指。市井莽夫持刃,只會恃強凌弱,傷及無辜。」

  「唯有真正的大匠,才能讓鋒利刃口朝向自己,刮骨驗心,雕琢璞玉。」

  「你現在只是秀才,剛剛踏入這扇門。若是心性不能駕馭這股力量,終有一日,會被力量反噬己身。」

  沈春芳語氣變得沉重。

  「這還只是秀才,初步掌握戰詩詞之力。等你將來成了舉人、進士、翰林,甚至是大儒之境,你的一言一行,都足以影響國運。」

  「至於大儒之上的文宗,更是能成就文道不朽之軀,一言可定天憲,一言而決天下興亡。到了那時,更要明白今日為師所說之理。」

  夫子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現在和你說這些,雖為時尚早,但你必須明白,人,才是超凡的主人。這個次序,絕不可顛倒。」

  文宗....

  成就不朽之軀?

  盧璘聽著夫子的話,整個人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前段時間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解,在聽到「不朽之軀」這四個字後,瞬間串聯了起來。

  《大夏太祖實錄》中,太祖登臨魯地,叩問至聖先師丘的那一段對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太祖問曰:『寡人聞『天命靡常,惟德是輔』。德不自顯,必假文以明道。願從先生游於聖門之庭,列文曲之籍,可乎?』」

  一位開國帝王,為何如此執著於一個「文位」?

  「先師端坐杏壇,不動衣冠而對曰:『君問非其道也。天有日月,地有江河,人分君臣,道別文武。王若執戈而耽墨,猶使北辰司晨昏也。』」

  「太祖按劍曰:『文武本為一體,昔周制禮作樂,非君王而何?』」

  「先師振木鐸答:『周攝政,非常例也。夫聖王代天牧民,當如蒼穹覆物,至高故不言,至廣故不察。若屈天心而逐字句,猶令岱嶽計量沙礫,非但不能,實為亂本。』」

  「太祖默然良久,忽解所佩玄珪置案上:『寡人終不可得文位耶?』」

  「先師以硃筆點圭,乃嘆:『王已得天道敕封,何必更索人間翰墨?』」

  ……

  天道敕封....人間翰墨....

  文道不朽之軀!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陡然從盧璘心底冒了出來。

  太祖帝,欲求長生?

  串起來了。

  一切都串起來了!

  盧璘終於明白了這段對話的真正深意,也終於明白了太祖真正渴求的是什麼。

  他要得根本不是什麼「德不自顯,必假文以明道」的虛名。

  要的是「文宗」之位啊!

  要得「文道不朽之軀」!

  是長生!

  至聖先師正是看穿了太祖的真實意圖,所以才會那般決絕地拒絕。

  一個手握天下權柄的帝王,若是再獲得了長生不死的力量,那將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天下萬民,將永世淪為其奴僕,再無出頭之日。

  這才是真正的「亂本」!

  還有太祖之後的七位先帝,他們駕崩的時間,都太過巧合。

  就好像他們的壽命,從一開始就被設定好了一樣。

  這和太祖求「文位」而不得,又有什麼關係?

  盧璘整個人都呆住了,沉浸在思索中,連夫子後面說了什麼,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沈春芳見盧璘這副呆滯的模樣,還以為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重,讓這個一向沉穩的璘哥兒一時間承受不住了。

  他連忙放緩了語調,開口勸慰:

  「璘哥兒,為師也是……」

  「夫子。」

  沈春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盧璘突然打斷了。

  盧璘抬起頭,定定地看著自己的老師:

  「太祖皇帝……真的死了嗎?」

  沈春芳臉上表情瞬間僵住。

  張著嘴,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被凍結了,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