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番外·朝聞道夕死可矣(二)
那個時代的人,特別是野人(住在城外村落里的人),對於貴人們都非常的畏懼和尊敬,不敢生出一絲一毫的輕慢欺凌之意。
「貴,貴人能看上這隻小狗,是我們的榮幸。」獵人們戰戰兢兢地說,「我們,我們不敢要高價,只要三升,不,一升粟米就足夠了。」
那位貴人緩緩走來,獵人們連忙低下頭,就在這時,他們竟然發現面前多了一袋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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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豈止三升,這簡直有一斗!
他們喜不自勝,都沒有去深想這些粟米到底是什麼時候放到他們面前的,只是對著那位貴人不停地磕頭道謝,然後扛起粟米,飛也似的跑了,似乎怕這位貴人後悔。
大黃趴在石頭上嗚咽,看起來特別的可憐。
忽然一隻手放在了它的頭上,它似乎感覺到有一股暖意注入了自己的身體。
那是一種它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奇異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進入了它的腦海,將那渾渾噩噩,智力低下的腦子給激活了一樣。
它感覺眼前的這個世界都似乎變得不同了。
「真可憐。」那位美麗的貴人輕聲道,「既然你遇到了我,也算是一段緣法,我便為你找一個好人家,讓你平安一生吧,至少不用做人鍋里的肉。」
「嗚嗚。」它將自己的腦袋伸了過去,蹭了蹭她的手。
它覺得眼前的貴人很親近,比自己的母親還要親近。
它那個時候沒有意識到,對方的力量太強了,強到了此世無敵的地步,因此她隨便的一次觸摸,就足以為一隻小動物開啟靈智。
大黃依偎在她的懷中,它覺得這個人很奇怪,她明明是用雙腳在地上行走,可它卻感覺她在飛,而且她也不知道疲倦,在樹林之中穿行,不顧白日黑夜,任何的路都無法阻擋她。
很快,她就到了一座村莊,這裡的黔首們正在地里勞作,他們很辛苦,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但地里的收成在交完稅之後,卻養活不了自己。
因為太窮了,他們不敢養孩子。
大黃和那位貴人到村子的時候,正巧有一戶人家生了個女兒,產婦躺在草棚里,生產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已經睡了過去,但孩子的叫聲很響亮,刺破了這寂靜的天空。
一個老嫗抱著女嬰從草棚里出來,為什麼是草棚呢?倒不是因為這戶人家只有這個破破爛爛的草棚,而是這個時代的人認為女性生產大陰大穢,在家裡生產不吉利,所以孕婦全都要挪到草棚里生子。
草棚外站著幾個人,有產婦的大父(爺爺)和大母(奶奶),也有產婦的父親,他們看著老嫗懷裡的女嬰,都露出了不舍又痛苦的神情。
「這孩子要嗎?」老嫗問。
「今年的收成不好。」大父說,「如果是個男孩還能咬牙養一養,女孩的話,實在是養不了啊。」
大母不是那種刻薄老人,只能默默地垂淚,而孩子的父親則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腦袋,什麼話都沒有說。
老嫗道:「既然你們不要,那我就將她給溺了。」
說著便抱著女嬰走向一邊的水桶,要將這健康的孩子放進去。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清亮的聲音道:「且慢。」
眾人都吃了一驚,抬頭看去,見一位貴人站在幾步之外,正溫和地望著他們。
「貴人。」幾人看她身上所穿的服飾,那可是貴人們才能穿得起的絲綢,腰間還佩戴了一串玉佩,隨著她的行走而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在遙遠的古代,都是以服飾來分辨貴賤,所以才會有那麼多服飾的規定,不可僭越。
這些村民們沒有見過這位貴人,但不管貴人是從哪裡來的,總之他們得罪不起。
還是這家的大父機靈,急忙道:「莫非貴人看上了我家這閨女,要帶回去做婢女?貴人儘管帶走,也算是給她留一條性命。」
貴人卻搖了搖頭,道:「我不帶她走。」
幾個村民面面相覷,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貴人道:「這女郎既然來了你們家,就是與你們有緣,乃上天所賜,你們怎能行此不慈之事,將其溺死?」
大母哭著道:「貴人有所不知,今年地里的收成不好,我們養不起這個孩子啊。」
大父也道:「不敢欺瞞貴人,最近幾年地里的莊稼收成都不好,收下的粟米大多交了稅,村子裡也不獨我們一家養不起女兒。」
貴人道:「這幾年風調雨順,並無天災,為何莊稼卻年年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