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看，果然吧……
她能聞到刺鼻的汽油味和焦糊味，能感覺到有溫熱的、粘稠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從上方滴落在她的脖頸和臉頰上。
是血。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
當那陣天旋地轉的震盪終於停下時，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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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詩瑤的視野里，只有趙雲霆近在咫尺的臉，蒼白的面容因為疼痛而扭曲，但雙眼裡卻滿是對她的擔憂。
「雲霆？」
她試著叫了一聲，聲音因為驚駭而變得乾澀沙啞。
向來沉穩的聲音帶著顫抖：「別動，瑤瑤，沒事，沒事。」
他的身體很重，像一座山，沉沉地壓著她，庇護著她。
車窗外，傳來了路人驚恐的尖叫聲和此起彼伏的鳴笛聲。
林詩瑤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借著窗外混亂的光線，終於看清了護著自己的這個男人的狀況。
那輛渣土車撞擊的位置，正好是趙雲霆那一側的車門。
整個車門已經嚴重變形，向內凹陷，鮮血正從他背上那些猙獰的傷口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染紅了他那件昂貴的白色襯衫，也染紅了她的視線。
趙雲霆的眼睛緩緩閉上，林詩瑤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臥槽！！快打120啊！」
「天哪，裡面的人怎麼樣了？」
「撞得太慘了……」
外界的嘈雜聲終於穿透耳鳴，清晰地傳了進來。
林詩瑤趴在趙雲霆的耳邊，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喊道：
「趙雲霆，你撐住！」
「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你要是敢離我而去，我就去找顧明淵，去找李子逸，我去找所有你討厭的男人！」
「你聽見沒有！不准睡！」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迴蕩在死寂的車廂里。
前排的司機已經無聲無息了。
林詩瑤一邊喊著趙雲霆的名字，一邊想去找手機。
趙雲霆摁著她的手，眼睛緩緩睜開，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有碎玻璃，別動，會劃到手。車輛有自動報警，一會兒就會有人來了。」
林詩瑤嚇得連呼吸都放輕了，她點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向外流：「好，我不動，你怎麼樣了？」
趙雲霆的眉頭輕輕皺了皺，似乎在忍著劇痛。
他依舊笑看著她：「他倆不行，還記得伯母的分析嗎？」
林詩瑤一愣，沒懂他在說什麼。
「什麼分析？」
「顧明淵不行，他的家庭太複雜了，李子逸也不行，他太張揚，心性定不下來，齊晟和南宮燁，你可以選一個。」
林詩瑤的心臟疼的厲害，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一樣。
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阿燁不錯，他姐姐也喜歡你，他人是有些自閉，腦迴路有時候和我們不太一樣，但他會很聽你的話，事事都順著你，你和他相處起來，應該很輕鬆。」
「齊晟家裡的氛圍也好，父母恩愛就是他最好的榜樣，他會對你好。他家裡都是聽他媽媽的，伯母說得對，你選了他，不會存在婆媳矛盾……」
「別說了！」林詩瑤打斷了他，聲音發顫。
趙雲霆笑了笑：「好，不說別人，說我們自己。伯母說我經常算計過了頭，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算計那麼多……我在心裡無數次幻想著跟你結婚，能正大光明成為那個你身邊的人，可是我……我好像只有一個青梅竹馬的身份……那麼多人圍著你，我也是人，我也會嫉妒，會吃醋，會痛苦……不管我怎麼算計，怎麼努力，你都不愛我……」
林詩瑤抱著他，語無倫次地安慰：「不是的，你很好，雲霆，你真的很好！你會一直陪著我，永遠溫文爾雅，永遠落落大方，永遠會在我需要你的時候出現！我媽媽也經常誇你的，說你情商高，人又溫和……她很喜歡你的，真的！」
趙雲霆輕笑：「我律師那裡……有一份文件……是給你準備的……別怕，以後沒人能欺負你……」
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皮也開始往下沉。
「錢是好東西，瑤瑤，不要信男人，要信錢……」
「趙雲霆！」林詩瑤猛地喊出他的名字，聲音尖銳得劃破了這片死寂。
她掙扎著抬起頭，不顧他滿身的血污，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還在往外交代後事的嘴。
這個吻沒有絲毫情慾，只有鐵鏽般的血腥味和徹骨的冰涼，帶著孤注一擲的恐慌。
趙雲霆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那雙快要閉上的眼睛，又緩緩地睜開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林詩瑤，蒼白的嘴唇竟然牽起一個微弱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滿足，有釋然，還有一絲得逞的狡黠。
「你看，果然吧……」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選了這個，下一秒就會死。」
他停頓了一下，喘息著，用盡全力補完了後半句：「但是，我不後悔。」
林詩瑤滿心的恐慌，眼淚再一次決堤：「別這樣說，別嚇我，雲霆，你不會死，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終於，遠處響起了刺耳的警笛，由遠及近，在林詩瑤的耳朵里，此刻猶如天籟。
「你聽，救護車來了，我們得救了，你馬上就沒事了，雲霆，你看著我，別睡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趙雲霆努力抬起眼睛，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湖水，倒映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
「你……第一次……這麼緊張我，就算是現在就死……也值了。」
林詩瑤淚如雨下，哭的像個孩子。
趙雲霆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摩挲著她的皮膚。
「瑤瑤，」他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藏在鏡片後的深邃眼眸，此刻清澈得能看見最深處的靈魂，「我好愛你。」
林詩瑤握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淚水浸濕了他的指尖。
「我也喜歡你，」她哽咽著，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我真的喜歡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麼去愛一個人……」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脆弱。
「你快點好起來，趙雲霆，然後……然後你教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