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值得過正常的人生。
「我之所以救他，也不是因為發善心。」葉楠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看中了他那股勁兒。都快斷氣了，那雙眼睛還跟狼崽子似的，又狠又亮。我覺得，這種人，只要給他一口飯吃，他就能活下來，還能幫你咬人。」
她的話很直白，也很現實，完全符合她的人設。
「我帶他回國，他為我做事。他腦子好，學東西快，人也夠狠，幫我解決了不少麻煩。」葉楠放下酒杯，看著林詩瑤，眼神坦誠，「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是把他當弟弟看的。一個不怎麼聽話，但關鍵時刻絕對靠得住的弟弟。」
林詩瑤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葉楠繼續道：「現在，他被顧家認回去了，我肯定是為他高興的。畢竟，誰不想認祖歸宗呢？」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終於點明了今晚的來意。
「林小姐，」葉楠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詩瑤，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我知道，你和顧總……關係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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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斟酌著用詞，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別人說的話，顧總或許不會聽。但你的話，他一定會聽。」
林詩瑤：……
【淡色梨花LV21：哈哈哈哈哈哈看人真准，我們顧總最聽老婆話了！】
【親自彈鋼琴的番石榴LV13：翻譯一下：姐們兒不行了，換你上！去吹枕邊風！】
【夢幻境秋LV10：瑤瑤：謝邀，正宮的排面就是這麼足。】
葉楠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更低。
「阿決這孩子，性子是野了點，但人不壞。我了解他，他就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誰對他好，他就對誰掏心掏肺。我知道豪門水深，裡面的傾軋鬥爭，比我那聲色場裡還髒。」
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種罕見的、近乎於擔憂的情緒。
「林小姐，你沒有經歷過，你不懂。」她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從泥潭裡爬出來，見過太多被當成墊腳石、犧牲品的人。他們一開始，也都以為自己是主角。」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沙啞。
「我怕他被當成對付某些人的武器，用完了，就扔了。」葉楠抬起眼，目光懇切地望著林詩瑤，姿態放得前所未有的低，「他這輩子已經夠苦了，我只希望……他別再被當成犧牲品。他值得過正常的人生。」
餐廳里的爵士樂悠揚婉轉，落在林詩瑤耳中，卻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詩瑤沒有說話。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葉楠摸不透林詩瑤在想什麼。
這個年輕的女孩，心思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深沉。
半晌後，林詩瑤端起那杯幾乎沒怎麼動的羅曼尼康帝，對著葉楠的方向，隔空舉了舉。
「葉老闆，」她開口，聲音清清淡淡，「你也是個重情義的人。」
說完，她將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飲而盡。
葉楠愣住了。
她沒想到林詩瑤會是這個反應。
沒有答應，沒有拒絕，只是給了她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評價。
但當她看到林詩瑤放下空酒杯，對自己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卻並無疏離的微笑時，她那顆懸著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她明白了。
林詩瑤這是在告訴她：你的情，我領了。你的話，我聽進去了。
她用了個「也」字。
說明，她自己也是個重情義的人，不會不管阿決。
這就夠了。
「謝謝林小姐。」葉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全然真心實意的笑容。
她也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喝完，姿態瀟灑。
林詩瑤站起身：「菜應該上了，我先回去了。」
「好。」
林詩瑤剛一走近，原本像尊望妻石一樣坐著的李子逸，立刻彈了起來，殷勤地幫她拉開椅子，眼神在她和不遠處的葉楠之間來回掃射，活像一隻警惕性極高的護衛犬。
「她跟你說什麼了？」
林詩瑤剛坐下，李子逸就迫不及待地問出口。
「沒什麼，」林詩瑤搖了搖頭，「就是來道歉，求我高抬貴手，放她一馬。」
李子逸明顯不信，眉頭皺得更緊了：「就這？她那種女人，會這麼簡單就認慫？」
「再不認慫，怕是都活不下去了。」林詩瑤笑著拿起刀叉，切開面前那塊點綴著魚子醬的鵝肝。
「活該。」李子逸反應過來，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她敢對你動心思，就該想到有今天。我告訴你，別看她現在還能坐在這兒喝紅酒，人模狗樣的，前陣子都快被逼瘋了。」
李子逸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跳動著興奮的火苗，他像是急於展示自己戰利品的幼狼，尾巴都快搖成了螺旋槳。
「我爺爺派去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光是稅務上的事，就夠她喝一壺了，查得她底掉。」他越說越起勁，下巴微微揚起，就差把「我超牛」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他用膝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林詩瑤，眼巴巴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點急切的、求表揚的意味。
「怎麼樣，厲害吧？她背後是有人，但看到這架勢，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保她。」
林詩瑤好笑地切了一塊鵝肝餵到他嘴裡：「是啊，你最厲害了。」
入口即化的鵝肝帶著馥郁的香氣，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但李子逸幾乎沒有嘗到任何味道。
他的整個世界，都凝固在了那把銀色的餐叉，和那個帶著淺笑，將食物送到他唇邊的女孩身上。
滾燙的熱意從脖子根一路燒到頭頂，他剛剛因為狂喜而超頻的CPU，再一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僵硬地咀嚼著，像個指令錯誤的機器人，好半天才把那口價值不菲的鵝肝咽下去。
「那……那當然。」李子逸吞咽下去，嗓子有點干。
他試圖維持雲淡風輕的樣子，但不受控制向上翹起的嘴角徹底出賣了他。
林詩瑤吃著飯，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不管怎麼說，葉楠對阿決倒是真的關心。
一個在聲色場裡摸爬滾打，見慣了人心險惡的女人，還能對一個撿來的「弟弟」付出幾分真心，倒也算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