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因為恨
顧訣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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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對這個稱呼很受用。
他笑得更開心了,那雙原本陰鷙的眸子此刻彎成了月牙,眼底卻翻湧著令人看不懂的狂熱。
南宮瀅白了他一眼,差點沒繃住表情。
這人是有什麼大病嗎?
林詩瑤夾起一塊流沙包,咬了一口,甜膩的餡料在舌尖化開,她卻只覺得有些膩。
放下筷子,她抽過濕巾擦了擦手,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國宴,而不是坐在一個軍閥的露台。
「白三爺,敘舊的話以後再說。」
林詩瑤抬起頭,目光清凌凌地直視白三泰,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說正事。我們現在要確認,顧明淵到底在哪裡。」
白三泰深深看了林詩瑤一眼,眼底的欣賞更濃了幾分。他不怕那種咋咋呼呼的狠角色,就怕這種軟硬不吃、目標明確的冷靜人。
「鐵塔。」
白三泰打了個響指。
那個像山一樣的保鏢立刻走上前,將一張巨大的防水地圖鋪在地上。
地圖有些年頭了,邊緣泛黃,摺痕處甚至磨損得發白,散發著一股陳舊紙張特有的霉味,混合著這片土地洗不掉的土腥氣。
白三泰也沒講究什麼排場,直接蹲下身,那件緊身背心勒出他後背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手指在地圖上粗糙地划過,指甲縫裡還帶著點泥。
「如果是別的肉票,『紅蠍』通常會關在後面山坳里的水牢,或者是半山腰的礦坑裡干苦力。」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幾個紅圈處點了點,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挑菜市場裡的豬肉。
「但顧明淵不一樣。」
白三泰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在煙霧後面眯成一條縫,透著精光。
「我還是那句話,我不保證顧明淵此刻還活著,但如果假設他還活著的話,那麼大概率,溫嘉宏是不想讓他死得太快,所以不會讓他干那種隨時會被石頭砸死的苦力。」
南宮瀅也蹲了下來,絲毫不介意那昂貴的定製西褲拖在地上。
她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線,眉頭緊鎖:「這片區域太大,地形太複雜。如果他們把人藏在某個隱蔽的溶洞或者樹屋裡,我們就算把這片山翻過來也找不到。」
「所以要猜。」白三泰吐掉嘴裡的菸絲,「在這片林子裡,有時候直覺比雷達好使。」
他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三個位置。
「第一個,老寨。這是『紅蠍』的大本營,防守最嚴密,也是溫嘉宏住的地方。最危險,但也最安全。」
「第二個,『鬼哭嶺』。」白三泰的手指移向地圖西北角的一片陰影區域,「那裡以前是亂葬崗,後來被改成了一個私牢,專門關押那些不聽話的刺頭。環境極差,但這地方有個好處——信號屏蔽做得好,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第三個……」
白三泰的手指頓了頓,指向了地圖邊緣靠近河流的一處建築標記。
「玉石加工廠。這裡是『紅蠍』的錢袋子,也是他們洗錢的中轉站。人多眼雜,但也正因為如此,容易燈下黑。」
說完,他抬起頭,目光在林詩瑤和顧訣身上打轉:「如果是你們,會把這塊燙手的山芋藏在哪?」
空氣有些凝滯。
露台外的雨還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芭蕉葉上,像是某種催命的鼓點。
南宮瀅盯著那三個紅圈,沉吟片刻:「如果是為了談判籌碼,應該是老寨。溫嘉宏是個惜命的人,把最重要的籌碼放在身邊最安心。」
白三泰不置可否,看向林詩瑤。
林詩瑤沒有立刻回答。她依舊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地圖,手裡把玩著那把改裝過的柯爾特M1911,冰冷的槍身在指尖靈活轉動。
她在代入。
代入楚風的視角。
如果是以前的溫嘉宏,或許會像南宮瀅分析的那樣,求財、求穩。
但現在掌控局面的,是那個擁有系統、急需通過打壓氣運之子來獲取「爽點」的楚風。
系統文的套路是什麼?
是打臉,是踐踏,是將曾經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踩進泥里,看著他掙扎求饒,以此來滿足主角那扭曲的虛榮心。
所以,絕不可能是老寨那種相對舒適的環境,也不可能是加工廠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
「都不是。」
林詩瑤突然開口,聲音清冷篤定。
她站起身,走到地圖邊,輕輕指了指地圖上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個位於老寨和鬼哭嶺中間的低洼地帶,地圖上標註著藍色的水紋。
「這裡是什麼地方?」林詩瑤問。
白三泰愣了一下,順著她的腳尖看去,隨即眉頭狠狠一皺:「那是『水豬圈』。」
「水豬圈?」南宮瀅不解。
「以前是養豬的,後來廢棄了,因為地勢低,常年積水,裡面全是爛泥和螞蟥。」白三泰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想起了什麼噁心的畫面,「那裡臭氣熏天,連當地的野狗都不願意去。『紅蠍』偶爾會把一些染了病或者快死的人扔進去自生自滅。」
「就是這兒。」
林詩瑤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仿佛在說一件確鑿無疑的事實。
「為什麼?」白三泰這下是真的不理解了。
「因為恨。」
回答他的不是林詩瑤,而是一直趴在欄杆上看風景的顧訣。
他不知何時轉過身來,背靠著欄杆,雙手插兜,帽檐下的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興奮光芒。
「白老三,」顧訣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感同身受的惡意,「如果你恨一個人恨到了骨子裡,恨到做夢都想扒了他的皮,你會讓他舒舒服服地待在牢房裡嗎?」
他慢悠悠地走過來,站在林詩瑤身邊,低頭看著那個「水豬圈」的標記。
「你會想看他爛掉。」
顧訣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念情詩,內容卻讓人毛骨悚然。
「你會想看那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像條蛆一樣在泥里打滾。看他為了活下去跟老鼠搶食,看他那身昂貴的西裝變成破布條,看他那雙只會簽文件的手去抓滿是糞便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