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輕而易舉
冰冷的石台上,裴昭渾身綿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晚握著鐵錘,一步步逼近。
昏黃的燭火在秦晚身後跳躍,將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巨大,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鐵錘的輪廓在搖曳的光線下愈發清晰,錘頭沉重的金屬光澤反射著幽冷的光。
「多好的美人胚子……」
秦晚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里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憐惜,冰冷的手指撫上裴昭的臉頰,「當真是可惜了……」
秦晚嘴角揚起一個戲謔的弧度,指尖輕輕划過裴昭的皮膚,留下陣陣寒意。
秦晚的聲音陡然轉冷,「記得到閻王爺面前,要說清楚了,你是賣身求榮而死,是罪有應得!」
話音未落,她眼中殺機爆射。
握著鐵錘的右手猛地抬起,作勢就要帶著千鈞之力,朝著裴昭脆弱的喉嚨狠狠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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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時間仿佛凝固。
裴昭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肋骨,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蕭崎……
難道……真的等不到了嗎?
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順著眼角滑落。
就在此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石室的門,猛地向內爆裂開來,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裴昭——!」
「裴書令——!」
兩道焦急而憤怒的吼聲,同時在門外炸響。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一顆石子裹挾著勁風,精準無比地擊中秦晚高高揚起的手腕。
「嘶——」
秦晚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手腕生疼。
「呃哼……」
她悶哼一聲,右手再也握持不住,沉重的鐵錘脫手,朝著下方裴昭的身體直直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瞬間出現在石台旁。
是蕭崎!
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那柄下墜的鐵錘錘柄,才不至於砸在裴昭身上。
與此同時,另一道青藍色的身影緊隨而至。
流銀身姿飄逸,如同驚鴻掠影,他右腿如鞭,帶著凌厲的腿風,狠狠踢向秦晚的腰腹。
秦晚反應極快,眼中閃過一絲驚駭,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擰轉側身。
「呼!」
流銀的腳尖擦著她的衣襟掠過。
一擊落空,流銀身形在空中優雅地一轉,如同柳絮飄落,穩穩地落在石室中央。
他青藍色的衣袂翻飛,烏黑的長髮和青藍色束髮髮帶緩緩垂落至腰際。
他左手負於身後,右手手腕一抖,「唰」的一聲,那柄摺扇瞬間展開。
流銀的目光緊緊盯著秦晚,他微微側過頭,對蕭崎說:「蕭閣領,照顧好裴書令。」
「兇手,交給我。」
秦晚被襲擊得突然,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她看著突然闖入的、壞了她好事的兩人,眼中瞬間燃起滔天的怒火和怨毒。
她精心策劃的一切,眼看就要成功,卻被這兩個人徹底打亂。
「該死!」
她咬牙切齒,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秦晚沒有絲毫猶豫,她猛地彎腰,從腳邊那個破舊的工具袋裡,再次抽出一把同樣沉重的鐵錘。
「都給我死——!」
秦晚發出一聲尖嘯,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流銀猛撲過去。
手中的鐵錘高高掄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朝著流銀的頭顱狠狠砸下。
流銀神色淡然,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右手手腕一翻,那柄展開的摺扇被他橫過來擋在身前。
「當——!!!」
一聲比剛才更加刺耳、更加震撼的撞擊聲在石室內轟然炸響。
瞬間火星四濺。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只見那柄看似輕薄的摺扇,竟然穩穩地架住了她全力砸下的鐵錘。
扇骨紋絲不動,扇面甚至沒有一絲凹陷。
那柄摺扇……竟然是金屬的。
石台邊。
蕭崎左手攬住了裴昭的腰身,將她整個人緊緊護在懷中。
直到此刻,感受到懷中人溫熱的體溫和微微顫抖的身體,蕭崎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如同巨石落地。
他低頭,看著裴昭蒼白如紙的臉頰,看著她眼角未乾的淚痕,看著她因恐懼和劫後餘生,而劇烈起伏的胸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後怕,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狠狠收緊。
幸好……終於趕上了。
他從未想過,如果這個女人真的死了……會怎樣。
在破門而入之前,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出事。
絕不可以!
裴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以此來平息剛才瀕臨崩潰的情緒。
心臟還在狂跳,四肢百骸的麻痹感尚未完全褪去,但身體被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緊緊包裹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安全感讓她幾乎虛脫。
「謝……謝謝你……」
她的聲音帶著一些劫後餘生的顫抖,「你……終於趕來了……」
話未說完,鼻尖一酸,強忍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蕭崎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嘴唇抿緊,眉頭微蹙。
他摟著她的手臂,下意識地又收緊了幾分。
直到此時此刻,感受著她在自己懷中真實的呼吸和心跳,蕭崎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對這個女人的生死,如此在意。
這種在意,來得如此洶湧,如此陌生,卻又如此……理所應當。
「別怕,沒事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流銀側過頭,朝著蕭崎丟過來一個小瓶,「蕭閣領,接著。」
蕭崎伸手接住,流銀繼續說:「給裴書令服下,片刻便可行動自如。」
蕭崎眼皮抖了一下,沒有說話,倒出一粒藥丸,給裴昭服下。
裴昭混亂的心緒漸漸恢復平復,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輕聲問道:「你……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蕭崎低頭,看著懷中人,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他低沉的聲音在裴昭頭頂響起,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我說過了。」
「要找到你,輕而易舉。」
蕭崎頓了頓,低聲說道:「我們先離開這裡。」
「那流銀公子他……」
石室內流銀的聲音突然響起,「不用擔心了,兇手已經無法反抗了。」
裴昭轉頭看去,只見流銀在秦晚身後鉗制住她,右手那柄摺扇鋒利的邊緣,正貼在秦晚的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