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娘家
蕭崎獨自一人踏入府門,穿過寂靜的迴廊,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空曠的迴響。
偌大的府邸,此刻顯得格外冷清。
他徑直走向臥房,推開門,屋內一片漆黑,沒有點燈,也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意料之中。
他腳步未停,走到床邊,動作利落地脫下外袍,隨手搭在屏風上,然後掀開錦被,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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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輾轉反側,沒有嘆息,他閉上雙眼,呼吸平穩,仿佛只是結束了一日尋常的公務,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或者說,是強迫自己沉入夢鄉。
與此同時,裴府。
裴昭推開熟悉的朱漆大門,腳步有些沉重地踏入了家門。
廳堂里還亮著燈,裴先植和裴夫人顯然還未歇息,正坐在燈下低聲說著什麼。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抬頭望來。
「阿昭?」
裴夫人最先站起身,臉上帶著關切,「怎麼這個時辰回來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裴先植也皺起了眉頭,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銳利地掃過女兒略顯蒼白的面容和微紅的眼眶。
「可是與蕭崎起了爭執?」
裴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沒有的事,爹,娘,你們別瞎猜。」
「就是案子有些累,想回來住一晚。」
她避開了父母的目光,「我先回房了。」
說完,不等父母再問,便匆匆穿過廳堂,走回自己房去了。
裴先植和裴夫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
女兒這副模樣,分明是受了委屈,卻倔強地不肯說。
閨房內,裴昭反手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踏入這個熟悉空間的那一刻,終於鬆懈下來。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銅鏡里映出一張帶著倦意和迷茫的臉。
她雙手撐著臉頰,望著鏡中的自己,一動不動,思緒紛亂如麻。
「篤篤篤——」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阿昭?」
是裴夫人的聲音。
裴夫人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精緻的果盤,裡面是切好的水果,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她將果盤輕輕放在梳妝檯上,目光落在女兒撐著臉頰的模樣上。
她走到裴昭身邊坐下,輕嘆一聲:「阿昭啊,你這副樣子,是不是在蕭府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別管他蕭崎是活閻王,還是真閻王,只要你開口,娘和你爹,一樣能豁出這張老臉,上門去給你討要個說法。」
裴夫人護犢子的話語,瞬間打開了裴昭強自壓抑的情緒閘門。
鼻尖猛地一酸,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瞬間湧上眼眶,她慌忙低下頭,「沒有……阿娘。」
裴夫人顯然不信,手掌在梳妝檯上輕輕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要是真沒有,你也不至於一個人跑回來了,一定是那蕭崎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她越說越氣,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不行,我現在就去找你爹,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御守閣,我倒要問問清楚,他憑什麼這麼對我女兒。」
「娘!」
裴昭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拉住裴夫人的衣袖,「您別去,真的沒事!」
她抬起頭,剛好看見裴夫人的一臉慈笑,瞬間就明白了她是在逗自己開心。
裴夫人被她拉住,看了她片刻,輕笑道:「呵……還在想著維護他呢?」
她重新坐回圓凳上,「看樣子……是真的沒什麼大事了?」
裴昭心頭微松,用力點了點頭,「嗯!真的沒事,謝謝娘關心。」
裴夫人看著女兒,眼神溫柔又帶著一絲心疼,「傻孩子,跟爹娘說什麼謝不謝的,爹娘這也是關心你,怕你受了委屈憋在心裡。」
她抬手,輕輕撫了撫裴昭的鬢髮,「你出嫁那日,蕭崎都沒親自來接親,別看你爹表面上沒說什麼,私下裡可沒少跟我抱怨。」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直到上回,蕭崎帶著那麼些貴重的禮物回門,你爹才總算沒再背後說他壞話了。」
裴昭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啊,原來阿爹就被那麼些玩意兒就給收買了,一點原則都沒有!」
裴夫人也笑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裴昭的手臂:「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笑過之後,裴夫人的神色又變得認真起來:「雖然外頭現在都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閣領寵妻,羨煞旁人。但娘心裡清楚,那御守閣是皇上跟前最容不下一絲錯漏的地方。」
「別看他蕭崎平日裡帶著御守衛出行,百姓紛紛避讓,威風凜凜,好不氣派。可在皇上面前,那一樣是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那就是萬劫不復。」
裴昭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她低下頭,聲音低低的:「阿娘,我知道您想說什麼,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
裴夫人握住裴昭的手,掌心溫暖,「娘不是讓你事事都順著他,依著他,唯他馬首是瞻,但你是他蕭崎明媒正娶的正妻,不是他的下屬。」
「夫妻兩個人,最重要的就是敞開天窗說亮話,心裡不能有疙瘩,更不能有隔夜仇。否則,他蕭崎在外頭繃緊了神經,應付那些明槍暗箭,回了府還要跟你置氣,他心裡也累,你也難受。」
「但若真是他蕭崎做錯了事,說了混帳話,你也別忍著,該說什麼就說什麼,該爭就爭,我瞅著那蕭崎,雖然性子冷了些,但也不像是個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裴昭沉默著,沒有接話。
蕭崎講不講道理?
有時候講,有時候……簡直蠻橫得讓人火冒三丈。
裴夫人見她不語,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你爹跟我說了,你嫁進蕭府,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去查一查你林家當年的舊事……」
「這就更要跟蕭崎處好夫妻關係才行啊,他畢竟是御守閣閣領,手握權柄,消息靈通,若他能幫你,那自然是事半功倍。」
她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進裴昭的眼睛裡,「但是阿昭,娘也要告訴你,若你在蕭府覺得累了,倦了,不想查了,或者……覺得這條路太難走了,你就跟爹娘說。」
「爹娘親自上門去求他蕭崎,求他放你和離,我們裴家,養得起你。」
「爹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
一番話,如同暖流,緩緩注入裴昭冰冷而紛亂的心田。
她緊抿著雙唇,感受著母親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那份毫無保留的、沉甸甸的關愛,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
裴府或許在權勢上不及蕭府顯赫,在朝堂上也需要謹小慎微,但這份家人之間的溫暖與庇護,卻是她心底最堅實、最珍貴的港灣。
「阿娘,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