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這地宮,是時間的棋盤
腳底板撞在冰冷堅硬的青銅地面上,震得張遠後腦勺生疼。
那股要把人撕碎的引力在落地的一瞬間消失了,周圍靜得落針可聞。
張遠翻過身,右手按在地面上。
那層廉價的金屬外殼已經被炸飛了一半,露出裡面像燒紅的炭火一樣的晶體結構。
金色裂紋在手背上扭動,像是要把他的皮肉撐開,疼得他眼皮直跳。
「還沒死就趕緊起來,擋著路了。」
白老頭的聲音從斜上方飄過來,帶著一股子嫌棄勁兒。
張遠睜開眼,看見白老頭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台子旁邊。
這台子起碼有半個足球場大,通體用青銅鑄造,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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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抱著星塵站在不遠處,手裡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裡亂晃。
「這是哪兒?」
張遠拍掉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他的右臂還在往外滲出幽藍色的光點,像壞掉的燈管。
「老京城的命根子。」
白老頭指了指面前的青銅台子。
張遠眯起眼看過去,心頭猛地一震。
這哪裡是什麼台子,這是一個微縮的、極其精密的京城全景圖。
城牆、胡同、宮殿、王府,甚至連護城河裡的波紋都刻畫得清清楚楚。
「皇輿地脈儀。」
白老頭吐出五個字,眼神落在那些縱橫交錯的溝壑上。
「也是星辰王座的第一道鎖,弄不開它,你這輩子都見不著王座的邊兒。」
林薇走上前,手裡的日記本被她捏出了褶皺。
「我爸的筆記里提過這個。」
她把手電光打在沙盤中央。
「他說京城的九條龍脈都匯聚在一個點,但那個點一直在動。」
張遠看向沙盤。
那些青銅刻出來的街道中間,有一股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液體在流動。
液體像水,又像某種活著的水銀,在溝壑里鑽來鑽去。
「這就是龍氣?」
張遠伸出那隻冒著火花的左手,想去摸一把。
「想死你就碰。」
白老頭冷笑一聲,把他的手拍開。
「這是囚徒文明留下的高維壓縮能,一旦失控,整個京城連塊渣都不會剩下。」
老頭指著沙盤上的九個凹槽。
「九個陣眼,得找著它們,還得把匹配的皇氣注進去。」
「注錯一個,這台子就會把你吸成乾屍,連魂兒都給嚼碎了。」
張遠撇撇嘴,看向林薇。
「林大小姐,看你的了,咱們只有不到七十二小時。」
林薇深吸一口氣,跪在沙盤旁邊,把日記本攤開。
她用手裡的探測儀在沙盤上方緩慢移動,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數字。
「天壇是第一個,祈年殿是龍首。」
她從兜里摸出一枚特製的銅錢,塞進沙盤最中心的一個圓孔里。
「咔噠」一聲。
沙盤的一角亮起了微弱的綠光。
「雍和宮,第二個。」
「東便門,第三個。」
林薇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手指在那些發黃的紙張上劃出道道白印。
星塵乖乖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流動的水銀。
「爸爸,這些小蛇想睡覺。」
孩子指著其中一處溝壑。
「但是那邊有個人在抓它們的尾巴,它們疼。」
張遠順著孩子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邊只有一片死寂的青銅胡同。
林薇已經塞進去了七枚銅錢。
沙盤上已經有大半個京城的輪廓亮了起來。
但到了最後兩個位置,她停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怎麼了?」
張遠問。
「空了。」
林薇抬起頭,臉色慘白。
「我爸的日記在這裡斷開了,最後兩頁被人撕掉了。」
白老頭站在旁邊,抄著手。
「沒撕,他是故意留給你的,看你有沒有那個命解開。」
林薇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怎麼可能解得開?這是九龍封印,差一點都不行!」
張遠剛想安慰兩句,耳朵突然動了動。
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皮鞋踩在金屬板上的聲音從通道口傳來。
「啪、啪、啪。」
掌聲在空曠的地宮裡迴蕩,帶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優雅。
「真是一場感人的家庭戲,可惜劇本稍微差了點。」
張遠猛地轉身,擋在林薇和星塵面前。
水晶右臂上的黑金色光芒猛地炸開,把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通道盡頭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男人。
他穿了一身修身的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捏著一卷泛黃的紙,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自我介紹一下。」
男人推了推眼鏡。
「導師麾下,十二門徒之一,職位是書記官。」
他揚了揚手裡那捲紙。
「你們找的是不是這個?林滄先生最後的兩頁真跡。」
林薇死死盯著那兩頁紙。
「還給我!」
書記官笑著搖搖頭,腳尖點在地板上。
「還給你?林小姐,你知道為了這兩頁紙,我殺了多少人嗎?」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星塵身上,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貪婪。
「想要答案很簡單。」
「把這個小女孩交給我,我就告訴你們最後的兩個陣眼在哪兒。」
星塵嚇得縮進張遠懷裡。
「爸爸,他不洗臉,髒。」
張遠冷哼一聲,身體微微前傾。
「書記官?聽著像是個管檔案的。」
「在我們老家,管檔案的一般都沒什麼戰鬥力。」
書記官輕笑一聲,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圈。
周圍的黑暗裡突然浮現出無數根發光的絲線。
這些絲線纏繞在青銅沙盤上方,像是一個巨大的蜘蛛網。
「我確實不喜歡打架。」
書記官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扣子。
「我更喜歡看著別人在絕望里掙扎。」
「張遠先生,或者說秦峰先生,你現在的狀態很差。」
他指了指張遠的右臂。
「你的法則在崩潰,那個金色裂痕在吃你的命。」
「你確定要為了兩張紙,死在這兒?」
張遠沒理他。
他背對著沙盤,右手那隻冒著火花的義肢狀似無意地碰了一下沙盤邊緣。
普羅米修斯AI的聲音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響。
【檢測到地脈能量回流。】
【深度解析已啟動。】
【預計用時:15秒。】
張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死在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拉著你一塊兒下去。」
書記官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冥頑不靈。」
他打了個響指。
那些懸浮在空中的絲線猛地收緊,發出了切割金屬的尖銳聲響。
整個沙盤開始劇烈搖晃,那些流動的水銀變得狂暴起來。
「林薇,退後!」
張遠怒吼一聲,水晶右臂猛地插進身前的地面。
黑金色的能量像狂奔的野獸,順著地磚直接撞向書記官。
「轟!」
巨大的衝擊波把周圍的碎石都掀飛了出去。
書記官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那些絲線在他面前結成了一面盾牌,把能量全部擋住了。
「力量不小,可惜太亂了。」
書記官搖搖頭。
「你連自己的手臂都控制不住,還想跟我斗?」
張遠沒說話。
他在數數。
「十、九、八……」
普羅米修斯的數據瀑布在他視網膜里瘋狂刷屏。
【陣眼一:景山萬春亭下,深度四千米。】
【陣眼二:正陽門瓮城中心,頻率鎖定。】
張遠眼中閃過一道幽藍色的電光。
他抬頭看向白老頭,發現那老頭竟然在笑。
「白老爺子,看戲看夠了沒?」
白老頭從棋盤裡抬起頭,手裡捏著一顆棋子。
「看戲不收票錢,但我得看個彩頭。」
老頭隨手把棋子一彈。
棋子化作一道黑光,瞬間洞穿了書記官面前的絲線盾牌。
書記官臉色大變,身體猛地向後仰。
「這就是你要的彩頭。」
張遠大步跨出,水晶右臂上的光芒已經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他右手五指併攏,像一把利刃,直接扎進了沙盤剩下的那兩個空白點。
「陣眼全開!」
整個地宮在這一刻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轟鳴。
九條藍色的光柱從沙盤上升起,直接貫穿了上方的岩層。
書記官看著那九條光柱,眼裡終於露出了驚恐。
「你瘋了!這樣會把墓碑引過來的!」
張遠盯著他,聲音冰冷。
「它已經來了。」
他回頭看向星塵。
孩子指著腳下,聲音清晰。
「爸爸,大怪獸醒了,它在下面撓痒痒。」
話音剛落。
沙盤裂開了。
一個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立方體,正從裂縫裡緩緩升起。
張遠一把抓住立方體,回頭對林薇大喊。
「帶孩子跑!」
書記官發出一聲嘶吼,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沖了上來。
「那是我的!」
張遠獰笑著,迎著灰影撞了過去。
「是你大爺!」
水晶手臂和書記官的手掌撞在一起,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碎裂聲。
整個空間開始坍塌。
頭頂的青銅構件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白老頭,撤了!」
張遠一腳踹開書記官,順手拎起那兩頁紙。
白老頭站在祭壇邊緣,身影逐漸變得透明。
「小子,這才剛開局。」
「真正的棋盤,在天上呢。」
張遠抱著立方體,腳下一空,整個人墜入了翻滾的暗紅迷霧裡。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死死盯著他。
不是書記官。
也不是導師。
是那座正在加速降落的「墓碑」。
他懷裡的立方體,正發出一陣又一陣急促的、像是警告的嗡鳴。
【最高威脅警告:相位重疊已完成。】
【歡迎來到,審判戰場。】
張遠在意識消失前,最後看了一眼那兩頁日記。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別回頭,身後沒有活人。」
他的手死死扣在立方體上,任由那些狂暴的數據流沖刷自己的神經。
京城地下的轟鳴聲,傳到了地表。
那一晚。
京城所有的鐘表,同時停擺。
指針全指向了,同一個時間。
凌晨三點十四分。
那是,末日的鐘聲。
黑暗徹底淹沒了一切,只有張遠那隻斷裂的水晶手臂。
還在深淵裡,閃爍著頑強的、幽藍色的殘光。
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星。
下一章,真正的墓碑降臨。
張遠,你能活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