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歷史的塵埃


  碎石瓦礫在腳底下咯吱作響。

  張遠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手心裡的紅光才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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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顆暗紅色的立方體安安穩穩地躺在他掌心裡,像塊燒透的炭。

  剛才那場爆炸把周圍炸成了平地,唯獨中心這塊青銅台子還算完整。

  地脈儀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圓盤正中心,一個巴掌大的凹槽緩緩升起。

  張遠低頭瞧了一眼,一塊布滿綠鏽的玩意兒正靜靜地躺在那兒。

  這東西也就巴掌大,造型像個臥著的虎,上面的花紋全被厚厚的鏽跡給糊住了。

  「瞧瞧,老祖宗給你留的壓箱底貨。」

  白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那堆破木頭裡鑽了出來,正拍打著褲腿上的灰。

  他的臉色比剛才看著更蒼白,眼神倒挺亮。

  張遠伸手想去摸那虎符,手指剛碰到那層綠鏽,一股子透骨的涼意就順著指尖鑽進了骨縫。

  「這是『星辰王座』的第二把鑰匙。」

  白老頭背著手走過來,站在圓盤邊上,語氣像是在說自家的鹹菜缸子。

  「當年林滄那小子也走到了這一步,連手都摸上去了。」

  張遠扭過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他怎麼沒帶走?」

  白老頭嘆了一口氣,盯著那虎符發愣。

  「他說時機沒到,這玩意兒太沉,他那副身板扛不動。」

  「現在這球都要被人家壓扁了,時機該算到了吧?」

  張遠自嘲地笑了笑,一把抓住了那枚虎符。

  「轟!」

  張遠的腦子裡猛地炸開一團白光。

  他的視線瞬間被無窮無盡的畫面給淹沒了。

  四周不再是坍塌的地宮,而是漫天的硝煙。

  數不清的士兵穿著舊帝國的甲冑,手裡拎著那些落後的火藥武器。

  他們正對著虛空里鑽出來的怪物衝鋒。

  那些怪物像是一團團扭曲的黑影,每一次閃爍都能帶走一排性命。

  領頭的將軍手裡提著一把黑沉沉的長劍。

  那劍尖每划過一處,空氣里都會留下一道焦灼的痕跡。

  將軍身上全是血,甲片碎了大半。

  他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那種要把這天地都鑿穿的狠勁。

  那一刻,張遠感覺到自己手裡的虎符正在劇烈地抖動。

  這是那位將軍的佩劍,也是他們這一脈用命換來的第一道封印。

  張遠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猛地鬆開了手。

  眼前的幻象消失了,他還在那片廢墟里,右臂上的晶體裂痕正往外滋著幽藍的光。

  「剛才看見什麼了?」

  白老頭湊上來,盯著張遠那雙還沒恢復正常的眼睛。

  張遠喘著粗氣,手腕在發抖。

  「看見一幫瘋子,在拿命填窟窿。」

  白老頭聽完,嘴角居然勾起了一點弧度。

  他整了整那件已經爛成布條的白汗衫,突然挺直了腰杆。

  「我們這一族,名義上叫『守墓人』,其實就是舊帝國的一幫看家犬。」

  「老祖宗留了話,要是有人能拿走這虎符,那就是我們要等的人。」

  白老頭沒跪,但他對著張遠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動作挺慢,腰彎得極深。

  「以後,我這把老骨頭就跟你後頭折騰了,想怎麼用您言語。」

  張遠揉了揉太陽穴,沒去接這茬,反而看向了剛爬起來的林薇。

  林薇正抱著星塵,臉色嚇得煞白,手裡的日記本卻攥得死死的。

  「林薇,這日記本里有沒有提到這老虎的來歷?」

  張遠指了指虎符,聲音有點沙啞。

  林薇趕緊翻開那個破破爛爛的筆記本。

  她指著最後幾頁的一處空白,手指頭還在哆嗦。

  「這兒有個圖,我剛才沒注意看。」

  張遠湊過去一瞧。

  在那張關於虎符的草圖旁邊,畫著個挺小的符號。

  那符號看著像一隻正飛著的鳥,也像個沒封口的信封。

  普羅米修斯,給我查查。

  張遠在心裡招呼了一聲。

  【正在檢索京城舊城資料庫……】

  【比對結果:100%。】

  【目標識別:鴻雁樓。】

  張遠愣了一下。

  「鴻雁樓?那不是個飯館子嗎?」

  【那是現在的說法。】

  【一百年前,它是舊帝國最大的民間郵政樞紐,專門處理那些不能見光的信件。】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還是那麼冷冰冰的。

  張遠收回視線,把虎符揣進兜里。

  「那地方離這兒遠嗎?」

  白老頭在旁邊插了一句。

  「不遠,在前門外大柵欄那邊,估計現在也就剩個殼子了。」

  老頭兒一邊說著,一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黑暗。

  他的動作變得有些僵硬,耳朵不時地抖動兩下。

  「得趕緊走,每一把鑰匙醒過來,天上的那些『耗子』都能聞到味兒。」

  「『信使』那傢伙最不講究,這會兒估計已經鑽進人群里了。」

  張遠皺了皺眉。

  「他剛才被我拍飛了,還能回來?」

  白老頭呸了一聲,指著天空。

  「只要『墓碑』還飄著,那傢伙就是不死身。」

  「他能把自己拆成無數個影子,混在老百姓里,你壓根分不清誰是誰。」

  張遠回頭看了一眼星塵。

  孩子這會兒倒是挺安靜,正盯著虎符所在的那個凹槽出神。

  「爸爸,那隻老虎在想它的主人。」

  星塵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張遠心裡一緊,趕緊拉住孩子的手。

  「走吧,這地宮馬上就要塌透了,咱們去地表換換氣。」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穿過倒塌的廊柱。

  張遠走在最前頭,右手的水晶手臂在黑暗裡忽明忽暗。

  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厲害。

  那些巨大的青銅構件一根接一根地砸在地上。

  每一聲轟響都像是敲在張遠的心坎上。

  他剛鑽出那道石縫,新鮮的空氣混著泥土味兒一下子灌進了鼻腔。

  天壇公園裡現在亂成了一鍋粥。

  尖叫聲、哭喊聲,還有各種刺耳的警報聲攪和在一起。

  張遠抬頭看了一眼。

  那巨大的、暗紅色的「墓碑」就那樣死死地壓在半空。

  離地面也就幾十米的距離。

  站在下面看,整片天空都像是被一塊生鏽的鐵板給封死了。

  「所有人,別在開闊地待著,快找掩體!」

  李青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幾輛裝甲車停在祈年殿外圍,機槍塔正對著那些飛下來的「清道夫」瘋狂掃射。

  那些黑影被擊落後,落在地上會變成一灘噁心的黑色黏液。

  「張遠!」

  李青發現了張遠,帶著幾個端著重武器的暗影守衛沖了過來。

  他臉上的灰快有一寸厚,軍裝也被燒穿了幾個大洞。

  「上面的情況不對勁,衛星拍到那玩意兒底部正在孵化什麼。」

  李青指著「墓碑」中心那個發光的黑洞。

  張遠搖搖頭,把立方體藏得更深了一點。

  「那個先別管,帶我們去大柵欄。」

  李青愣了一下。

  「去哪兒?那地方已經封鎖了,滿大街都是異化者。」

  張遠沒廢話,直接亮出了那截晶體手臂。

  「我要去找『鴻雁樓』,那裡有切斷這破石頭的辦法。」

  李青咬了咬牙,對著身後的通訊器吼了一句。

  「01號車過來!執行A級撤離方案!」

  一輛滿是彈孔的輕型懸浮運兵車咆哮著衝到了跟前。

  張遠推著林薇和白老頭上了車。

  星塵坐在最裡頭,抱著膝蓋,小臉緊緊貼著防彈玻璃。

  「那個信差……他在看著我們。」

  星塵的聲音極細,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下。

  張遠順著孩子的指尖看過去。

  在天壇紅牆的一個角落裡,站著個穿黑色風衣的人。

  那人手裡拎著個皮箱子,頭上戴著頂老舊的禮帽。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周圍亂竄的人群似乎完全看不見他。

  他對著張遠的方向,慢條斯理地摘下帽子,微微躬了躬身。

  「別看他。」

  張遠一把捂住星塵的眼睛。

  他對著前頭的李青喊。

  「開車!直接撞過去!」

  引擎發出一聲暴虐的轟鳴,懸浮車猛地向前躥去。

  張遠感覺到懷裡的虎符開始發燙。

  那是某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躁動。

  大柵欄那些胡同就像是張開的嘴巴,正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而在那些陰影深處,「信使」的氣息正一點點變得濃郁起來。

  車輪碾過那些被凍結的鐘表,碎裂的聲音響徹街道。

  張遠盯著後視鏡里那個越來越小的黑色身影。

  他右手的水晶手臂在輕輕顫抖,那是興奮,也是恐懼。

  「鴻雁樓……」

  他喃喃自語。

  這一次,送出的信,可不一定是誰的命了。

  車窗外,暗紅色的天空開始飄落一些灰色的塵埃。

  每一粒落在地上,都會發出一聲極輕的、類似嘆息的聲響。

  整個京城,正在一點點變成一座巨大的、活著的墳墓。

  張遠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嘎嘣直響。

  這一局,哪怕把骨頭都賠進去,他也得翻開那張底牌。

  胡同口的陰影里,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旋轉的紅色螺旋。

  「歡迎光臨,最後的收信人。」

  聲音在張遠的意識深處輕輕迴蕩,帶著一股子膩人的香甜味。

  張遠猛地拔出了腰間的短刀,一刀劈在了車內的金屬護板上。

  「給老子滾出去!」

  他對著虛空怒吼,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快要裂開。

  白老頭神色嚴峻地按住他的肩膀。

  「穩住!他已經進來了!」

  車子一個急轉彎,扎進了深不見底的胡同。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只有那一盞殘破的路燈,還在風裡徒勞地搖晃著。

  仿佛一隻,即將斷氣的螢火蟲。

  真正的戲碼,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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