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老爺子該結帳了
重型卡車碾過莊園門口的減速帶,車廂里的鋼材鐵架撞得噹啷亂響。
幾隻起早的麻雀撲棱著翅膀從樹梢飛走,天邊剛泛起一片青白色的亮光。
三輛八軸重卡一字排開,穩穩噹噹停在林家莊園的後院草坪上。
車斗剛落穩,旺財帶著大黃和來福一躍而下,嘴裡各自叼著兩條半人高的凍牛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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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卸,別把那兩台高功率雷射切割機摔了!」
李青從卡車駕駛室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鐵鏽灰塵。
「林家後院這塊草坪地基打得松,重傢伙靠牆根堆,省得壓塌了地磚。」
李青指著院子東邊的空地,扯著嗓門招呼跟著回來的護衛隊員。
福伯一路小跑著過來指揮吊臂,臉上的皺紋全笑開了花。
「李師傅,您歇著,剩下的粗活讓這幫小年輕干就行。」
十幾個護衛隊員挽起袖子,小心翼翼抬著機械臂和柴油桶往下搬。
重型合金鋼板、特種銅線圈、整箱的高能補給,眨眼功夫在草坪上堆起三座小鐵山。
林若雪踩著皮靴走到後院迴廊,手裡捏著一個正在閃爍紅光的加密平板。
「大小姐,商會那邊有動靜了。」
福伯快步走到林若雪身邊,壓低了聲音匯報。
「荒原蠍北川分部被連根拔的消息,半個小時前傳遍了城裡各大財閥。」
林若雪劃開平板上的簡訊,眉梢微微挑起。
「暴熊和刀疤蠍落網的現場照片,治安署已經全網通報。」
「趙烈陽那隻老狐狸直接關了手機,對外宣稱突發心臟病進了重症監護室。」
林若雪冷笑一聲,把平板遞給福伯。
「蘇哲那幫跟著烈陽集團起鬨的元老,現在什麼反應?」
福伯笑出了聲,指了指平板上的最新文件。
「嚇破膽了,連夜讓人把北川城西三處富鐵礦的開採權轉讓協議送到了咱們前廳。」
「字全簽好了,連公證處的紅印都蓋得整整齊齊,白送給林家賠罪。」
林若雪關掉屏幕,轉頭看向蹲在草坪邊上清點螺絲釘的李青。
「這幫牆頭草,昨晚在宴會上還叫囂著要看林家垮台,現在認輸比誰都快。」
李青正蹲在一台直流電機旁邊,拿粉筆在機殼上畫圈。
「林老闆,這電機定子線圈被他們拉扯過,回去俺得重新繞一遍銅絲。」
李青抬頭沖林若雪招手。
「還有這幾箱硬質合金刀頭,雖然是二手的,但開刃角度沒壞,抵得上兩萬塊手工費。」
林若雪走下台階,踩在滿是露水的草地上。
「李師傅,這些全算你的私人物品,莊園後頭那個庫房隨便你用。」
正說著話,迴廊那頭傳來一陣爽朗渾厚的笑聲。
「哈哈哈!好!幹得漂亮!」
林震山身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唐裝,邁著大步從穿堂走出來。
老頭子面色紅潤,步履生風,身後跟著兩個端著黃花梨木托盤的侍從。
「昨晚老夫還在擔心荒原蠍那幫亡命徒使絆子,沒想到天還沒亮,這幫地老鼠全被端了!」
林震山走到草坪前,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重型機械和軍用物資。
「徒手拆解五代撼地者重裝機甲,生擒暴熊,破開特種合金防爆門。」
林震山看向李青,眼裡透著光芒。
「李師傅,你這身本事,當真替我林家立下了不世之功!」
李青站起身,把粉筆頭塞回工裝褲兜里。
「林老爺子,客套話先放一邊,早飯做好了沒有?」
李青揉了揉肚子,腹中當場傳出一陣擂鼓般的悶響。
「俺在防空洞幹了一整夜重體力活,肚子裡連半滴油水都沒剩。」
林震山愣了一下,隨即撫掌大笑。
「備好了!老夫親自吩咐後廚備下了最高規格的早茶,李師傅快請入座!」
穿堂正廳的大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熱氣騰騰的蟹黃灌湯包、現炸的酥脆油條、熬得濃稠的極品鮑魚粥,香味直往人鼻孔里鑽。
李青也不講究客套,拉開黃花梨木椅一屁股坐下。
旺財、大黃和來福齊刷刷趴在桌子底下,各自抱著一條凍牛肉啃得咔嚓作響。
李青伸手抓起一個皮薄餡大的肉包子,一口咬下去大半個,嘴裡溢出滿口濃郁的肉汁。
「唔,這面發得地道,鹼面放得剛剛好,比礦區食堂的死面饅頭強多了。」
李青咽下嘴裡的包子,順手又端起一碗滾燙的鮑魚粥,禿嚕禿嚕兩口喝了個底朝天。
林震山坐在主位上,端著紫砂茶壺給李青添了一杯熱茶。
「李師傅慢點吃,後廚蒸屜里還熱著十屜,管夠。」
林若雪和福伯也在一旁坐下。
「父親,趙烈陽雖然裝病躲進醫院,但烈陽集團在城西老機車廠埋炸藥的事已經坐實。」
林若雪夾起一枚點心,聲音平靜。
「商會今天上午十點準時交割地皮,城西老廠區歸我們林家已成定局。」
林震山抿了一口熱茶,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趙烈陽這次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治安署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絕不姑息。」
老頭子放下茶杯,轉頭看向還在大口吞咽燒麥的李青。
「李師傅,這次林家能全盤接手城西的重工老廠區,你居功至偉。」
林震山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泛著暗金色的銀行本票。
「這是一千萬聯邦幣的無記名支票,算是林家給李師傅的一點心意。」
李青抓著油條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了看桌上的金卡支票。
他沒有伸手去接,反而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油條。
李青從工裝褲貼胸的暗袋裡摸出一個泛黃的小記帳本,還有半截鉛筆頭。
「啪!」
李青把攤開的記帳本拍在林震山面前的茶盤旁。
「林老爺子,一碼歸一碼,俺們機修工有規矩,不拿無名無分的不義之財。」
李青拿油乎乎的手指點著記帳本上的鉛筆字跡。
「昨晚出勤從晚上九點開始算,到剛才清點完物資,一共八個半小時。」
「按照重工維修特級工時標準,夜間加班費每小時加收百分之五十。」
林震山看著本子上歪歪扭扭的記帳符號,神情有些發懵。
「天海大廈宴會廳,緊急搶修狂鯊三代外骨骼一次,手工費加材料損耗費,兩萬五。」
李青翻了一頁紙,繼續指著下頭的小字念叨。
「防空洞排查安全隱患,徒手校正重型液壓閘門,拆解報廢撼地者機甲一台,清掏生鏽螺栓一百二十個。」
「這一套大修套餐算下來,工時費總共四萬八千八。」
「加上俺徒弟旺財它們的磨損折舊費、柴油搬運力氣費、通宵誤工補助。」
李青用鉛筆頭在最後一欄重重畫了一個圈。
「總計八萬六千四百塊,零頭俺給你抹了,老爺子,你給俺結八萬六就行。」
整個正廳瞬間安靜下來。
福伯端著茶盤的手停在半空,喉嚨里卡著半口唾沫。
林若雪手裡的銀質湯匙輕輕碰在瓷碗邊緣,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一千萬的真金白銀擺在桌上連看都不看,非要按八萬六千塊結工時費。
林震山揉了揉太陽穴,苦笑著把銀行本票收了回去。
「李師傅,你這帳目……算得還真是精細入微。」
李青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漬。
「親兄弟明算帳,干多少活拿多少錢,俺師父當年教的規矩不能破。」
林震山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吩咐福伯。
「去財務室,取九萬塊嶄新的現金現鈔過來,給李師傅結清工錢。」
福伯連忙點頭應聲:「老奴這就去辦。」
李青收起記帳本和小鉛筆,重新揣回胸口內兜,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這就對了嘛,勞動所得,花著踏實。」
李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熱茶,視線轉向坐在一旁的林若雪。
「林老闆,城西老機車廠的地皮,上午十點交割是吧?」
林若雪放下湯匙,點了點頭。
「對,交割儀式在北川市政大廳舉行,交割完畢後護衛隊會直接進駐廠區接管。」
李青從貼身內兜里掏出那枚刻著三角螺紋的紫色晶體晶片,輕輕放在桌面上。
紫色的晶體在晨光下流轉著暗淡的光暈。
林震山原本端著茶杯的手猛然一顫,茶水險些灑在衣襟上。
老頭子的目光死死黏在紫色晶片背面的三角螺紋上,臉色驟然變了。
「這……這是北川重工當年的『零號工程』核心秘鑰?!」
林震山猛地站起身,身後的黃花梨木椅在地磚上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李青眼神微凝,盯住了林震山滿是驚疑的臉。
「林老爺子,你認得這個三角螺絲扣?」
正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下來。
林震山伸出有些乾癟的手指,懸在晶片上方兩寸處,遲遲沒有落下去。
「二十年前,北川重工裝配車間在地下深層挖出了一台史前發動機殘骸。」
林震山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麼東西。
「負責領頭拆解那台古董機器的總工程師,名字就叫李長風。」
李青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緊,精鋼製成的茶杯外壁當場凹陷下去兩個清晰的指印。
「李長風就是俺師父。」
李青的聲音不大,卻震得桌面上的瓷器嗡嗡作響。
「二十年前他從車間失蹤,留給俺的鐵盒子上,扣著的就是這種三角螺絲。」
林震山閉了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難怪……難怪你年紀輕輕,就懂這麼多早已失傳的古法鍛造與物理復位手段。」
林震山抬起頭,目光鄭重地看向李青。
「趙烈陽冒著被聯邦軍方通緝的風險,非要在老機車廠底下埋炸藥,根本不是為了阻撓林家拿地。」
「他的真正目標,是老機車廠地下四層封死的那座零號裝配車間!」
話音未落,福伯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皮箱從門外快步走進來,臉色有些慌亂。
「老爺,大小姐,市政大廳那邊傳來緊急消息!」
福伯顧不上遞送現金,喘著粗氣站在圓桌旁。
「趙天宇剛才坐著輪椅出現在市政大廳,烈陽集團帶了三個外國工程師,強行要求提前啟動老機車廠的破拆程序!」
林若雪眼眸一寒,當即從椅子上站起身。
「手續還沒走完,他們憑什麼提前破拆?」
「他們拿出了城建署二十年前的一紙遺留公文,聲稱老廠房存在重大坍塌隱患,必須立刻實施定向爆破!」
福伯急得額頭冒汗。
「爆破工程隊已經把重型推土機開到了老機車廠大門口!」
李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伸手將桌上的紫色晶體晶片收回內兜。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後院穿堂前,一把抓起了立在門邊的八十磅重型活扳手。
「走。」
李青反手將大扳手甩到寬厚的肩膀上,金屬撞擊聲在大廳里迴蕩。
「俺師父當年擰過的螺絲,誰敢炸,俺就用扳手把誰的腦袋擰下來當墊圈。」
旺財三頭機械犬甩掉嘴裡的牛骨頭,渾身鋼板咔咔合攏,喉嚨里噴出灼熱的蒸汽。
林若雪快步跟了上去,反手拉動了腰間配槍的保險栓。
「通知所有近戰護衛隊,裝甲車全速開道,目標城西老機車廠!」
沉重的越野引擎聲在林家莊園驟然轟響,捲起滿地的落葉,朝著城西方向狂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