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這門鎖的工藝不合格
現場安靜得只剩下重卡引擎熄火後的冷卻收縮聲。
那個中年警官看著李青,臉上的表情從嚴肅繃不住,變得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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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師傅,你這……動靜鬧得不小啊。」
李青把扳手從肩膀上拿下來,往地上一頓,砸起一片灰塵。
「俺是正當防衛。」他指了指地上那堆還在冒煙的機器人廢鐵,「這幾個鐵疙瘩先動的手,不信你問俺的狗。」
旺財很配合地晃了晃金屬腦袋,猩紅的電子眼對著警官閃了兩下。
警官眼角抽了抽,沒接這個話茬,他轉頭看向臉色死灰的趙天宇。
「趙天宇,這些軍用級攻擊性機器人,你是從哪搞來的?」警官的聲音冷了下來,「還有,你涉嫌指使他人,使用重型載具衝擊、破壞『暫定歷史遺蹟』,跟我們走一趟吧。」
「你敢抓我!」趙天宇回過神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我爸是趙烈陽!烈陽集團的趙烈陽!你一個小小警官,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警官面無表情地一揮手。
兩個巡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趙天宇的輪椅。
那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專家也慌了,嘰里咕嚕說了一通外語,試圖辯解。
「全部帶走!」警官根本不聽,「他們的護照和簽證信息,上報出入境管理局,重點核查!」
福伯這時走了過來,將一個數據盤遞給警官。
「長官,這是剛才所有的現場錄像,包括他們啟動軍用機器人和下令撞門的全部過程。」
警官接過數據盤,看趙天宇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趙天宇被人推著往巡邏車走,他還在瘋狂地扭動身體,衝著李青和林若雪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咆哮。
「林若雪!李青!你們給我等著!我爸不會放過你們的!絕對不會!」
他的聲音在被關上車門的瞬間戛然而止。
一場鬧劇,總算收了場。
警官處理完現場,又走回到李青面前,態度客氣了不少。
「李師傅,剛才謝了。要不是你頂住那一下,這扇門就毀了,我們也不好跟歷史建築協會交代。」
他頓了頓,又恢復了之前那種略帶無奈的語氣。
「那個……我們署里那扇液壓門,是川崎重工二十年前的老型號,最近關門的時候老是異響,還卡頓,你看……」
李青掏了掏耳朵。
「異響還卡頓?油封老化,液壓油裡頭有空氣了,或者伺服閥磨損,壓力不穩。」他隨口答道,「有空俺過去瞅瞅,工時費照算。」
「沒問題沒問題!」警官臉上露出喜色,「隨時歡迎!」
警隊很快帶著人犯和那幾堆機器人殘骸撤離了現場,周圍恢復了平靜。
林若雪走到李青身邊,看著那扇被撞得凹進去一大塊的鐵門,還有李青腳下蛛網般開裂的水泥地。
「你沒事吧?」
「俺能有啥事。」李青活動了一下肩膀,把大扳手重新扛了起來,「這門不結實,沒用多大勁。」
他繞過鐵門,走向工廠深處。
「走吧,林老闆,找俺師父留下的東西要緊。」
一行人穿過荒草叢生的廠區,空氣里瀰漫著鐵鏽和腐朽機油混合的味道。腳下踩著龜裂的水泥路,兩旁是破敗的廠房,破碎的玻璃窗像一個個黑洞洞的眼睛。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們在一座巨大的主車間前停下了腳步。
跟外面那些磚石結構的廠房不同,這座建築的主體結構是厚重的鋼筋混凝土,像一座堅固的堡壘。
而它的入口,更是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扇巨大的圓形合金門,直徑超過五米,嚴絲合縫地嵌在牆體裡,表面平滑如鏡,看不出任何把手或鎖孔。門的正中央,有一個已經暗淡下去的電子面板,上面布滿了複雜的按鈕、一個指紋掃描儀和一個虹膜識別器。
一股森然、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它守護的不是一個車間,而是一個塵封的世界。
「這是……」林家的護衛隊長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怎麼打開?」
福伯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可攜式的檢測儀,對著合金門掃描了一圈。
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小姐,麻煩了。」福伯放下儀器,搖了搖頭,「這扇門是當年北川重工的『零號工程』實驗室大門,軍用A級防禦標準。它的能源系統是獨立的,現在已經完全切斷了,所有電子設備都休眠了。」
林若雪的眉頭也緊緊蹙起。
「也就是說,密碼、指紋、虹膜,全都失效了?」
「是的。」福伯指了指門體,「而且它的核心是純機械自鎖結構。在通電解除電子鎖之後,還需要一套極其複雜的機械鑰匙來開啟內部的十八道鎖芯。這套鑰匙和開啟方法,當年是最高機密,恐怕早就跟『零號工程』的資料一起被銷毀了。」
他嘆了口氣。
「想打開它,除非用軍用級的破城炮,或者進行定向爆破。可現在這裡被列為歷史遺蹟,我們不能那麼干。」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沉重起來。
費了這麼大勁,解決了趙天宇,結果被一扇打不開的門攔住了去路。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李青扛著他的大扳手,繞著這扇巨大的合金門走了起來。
他一會兒伸手在門上敲敲,側耳聽聽回音。
一會兒又蹲下來,用手指頭摸索著門和地面連接的縫隙。
福伯看著他的動作,善意地提醒道:「李師傅,這門是特種鈦鎢合金,厚度超過一米,內部是複合夾層,用常規方法是打不開的。」
李青沒回頭,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門前,不屑地撇了撇嘴。
「什麼軍用級,瞎胡鬧。」
他伸出油乎乎的手指,點在門體和牆壁結合處一處極其隱蔽的接縫上。
「你看這卯榫接口,都沒對齊,閉鎖卡槽的公差大了最少三毫米,間隙能塞進一張紙片了。」
他又指了-指門下方。
「還有這底部的水平軸承,聽聲音裡頭的滾珠就有磨損,潤滑油也幹了。這工藝,還不如俺們村頭王鐵匠打的豬食槽嚴實。」
福伯和林若雪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什麼卯榫?什麼卡槽?這扇渾然一體的合金門上,他們連條縫都快看不見了。
李青沒再解釋,他把八十磅的大扳手往地上一放,然後蹲下身,開始在他那身油污的工裝褲口袋裡翻找起來。
他掏了半天,摸出了一小包用油布包著的東西。
打開油布,裡面不是什麼高科技儀器,而是一套造型古怪的工具。幾根長短不一、頂端帶著奇特彎鉤的金屬長針,幾根扁平的、像是小號撬棍的鋼條,還有一個小巧的、只有巴掌大的手搖鑽。
這些工具看上去都有些年頭了,表面布滿了使用的痕-跡,卻被保養得油光鋥亮。
李青無視了眾人驚愕的目光,拿著他那套怪模怪樣的工具,趴在了門底下。
他摸索了一陣,似乎在門與地面連接的基座上找到了幾個不起眼的、比鑰匙孔還小的凹槽。
那是當年安裝時留下的檢修和校準孔,早就被灰塵和鐵鏽堵死了。
李青拿起一根最細的長針,在那小孔里捅了捅,吹掉一股灰塵。
然後,他將兩根長針一左一右插了進去,耳朵貼在冰冷的合金門上,雙手的手指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輕微地捻動、挑撥、按壓。
「叮……咔噠……」
一陣陣極其輕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機簧跳動聲,從厚重的門體內部隱約傳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福伯和林若雪等人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趴在地上的李青。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充滿了韻律感,像是在彈奏一架結構無比複雜的精密樂器。
大概過了十分鐘,李青的額頭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突然,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從工具包里拿起那根最小的扁平鋼條,對準其中一個檢修孔,猛地插了進去,然後手腕用力一撬!
「嘎嘣!」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斷裂聲從門體深處傳來,像是某個巨大的卡榫被強行撬斷了。
緊接著。
「咔噠……咔噠……咔……咔噠……」
一連串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機簧彈響,從門體內部接二連三地響起,由下至上,連成一片。
最後,隨著「嘣」的一聲沉重悶響,仿佛某個巨大的配重塊落了地。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扇重達數十噸、紋絲合縫的圓形合金門,發出一聲悠長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它緩緩地,向著內部開啟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一股混雜著塵封歲月和乾燥空氣的味道,從門縫裡撲面而來。
李青收回工具,慢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好了,門開了。」他看著那道門縫,又補充了一句。
「俺就說這鎖的工藝不合格,連個防撬保險栓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