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我不是他,沈硯舟的遺產
黑色核心落入李青掌心。
下一秒,空間開始下沉。
不是地面塌陷。
是整個數據世界失去了底層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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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牆面向內摺疊,血紅色的警報鋪滿視野。李青的身體被壓在中央,肩骨發出輕響,胸口的維修徽章徹底裂成兩半。
沈硯舟站在十米外。
他的身影只剩下一道輪廓。
「最終驗證。」
「證明你不是我。」
李青撐住膝蓋,慢慢站直。
「我為什麼要證明?」
沈硯舟抬手。
「因為你使用了我的臉,我的權限,我的血脈。」
「那又怎樣?」
李青擦掉嘴角的血。
「我挨過的餓,受過的傷,修過的每一條線路,都是我的證明。」
「你的痛苦沒有價值。」
沈硯舟揮手。
空間裡亮起無數畫面。
孤兒院的鐵床。
冬天漏風的窗戶。
李青因為偷拿半個饅頭,被管理員罰站到深夜。
畫面一轉。
少年李青背著工具包,蹲在暴雨里的配電箱旁。手指被電流灼傷,他咬住衣角,重新接上斷線。
再往後。
周遠山站在維修車間裡,替他拍了拍肩膀。
「年輕人,肯吃苦,就有出頭的機會。」
那時的周遠山笑得很親切。
李青卻盯著那隻手。
「你連這個也查了?」
「你的全部經歷,都在方舟資料庫里。」
沈硯舟的語氣沒有起伏。
「軟弱、飢餓、依賴、信任。這些記憶屬於你,不屬於我。」
「我為方舟而生。」
「我沒有過去,只有任務。」
李青看著那些畫面消散。
「所以你連餓肚子都不會?」
沈硯舟沒有回應。
「不會修線路?」
「這些不重要。」
「那你挺適合當領導。」
李青抬頭,「什麼都不會,專門告訴別人哪些東西不重要。」
血紅色數據驟然聚攏。
沈硯舟出現在李青面前,五指扣住他的喉嚨。
「我是沈硯舟留下的防火牆。」
「方舟啟動前,他把自己的意識拆成兩部分。」
「負責記憶的部分,被封存在母源。」
「負責判斷的部分,成為了我。」
他的手掌緩緩收緊。
「我沒有情緒,不會背叛,不會猶豫。」
「我的職責,是守護方舟終極秘密。」
「即便要審判自己的血脈。」
李青被提離地面。
「那二十七個人,也是你審判的?」
「是。」
「他們該死?」
「他們觸碰了禁區。」
「所以你就動手?」
「為了多數人存活,犧牲少數人,符合最優解。」
李青盯著他。
「你說的是二十七個人。」
「不是少數。」
沈硯舟鬆開手。
李青跌落,卻沒有倒下。
下一瞬,整個空間出現二十七道門。
每扇門後都站著一個人。
維修服,舊工牌,手裡還握著工具。
他們有的在敲門,有的在喊話,有的抱著家人的照片。
【選擇一:關閉所有門,保全方舟。】
【選擇二:打開一扇門,釋放一名維修工,方舟能源下降百分之五。】
【選擇三:公開名單,方舟位置暴露,數十萬人面臨危險。】
一道機械聲音反覆響起。
「只能選擇一個。」
「你救誰?」
李青走到第一扇門前。
裡面的老人抬起頭。
「我還有三分鐘。」
第二扇門裡,一個女人抱著孩子。
「別關門。」
第三扇門後,青年維修工把手貼在玻璃上。
「告訴我家裡人,我沒偷東西。」
聲音重疊,越來越快。
沈硯舟站在遠處。
「做出決定。」
「你只有九秒。」
「九。」
李青抬起頭。
「你們系統是不是特別喜歡倒數?」
「八。」
「因為數到最後,別人就會慌。」
「七。」
李青走到所有門的中央。
「六。」
他忽然抬腳,踹向腳下的數據地面。
「砰!」
地面裂開。
二十七扇門同時晃動。
沈硯舟眼底第一次閃過紅光。
「你在做什麼?」
「修故障。」
李青蹲下,把手掌按進裂縫。
「誰規定只能選一個?」
「規則如此。」
「規則壞了,就改。」
「五。」
「你無法承擔全部後果。」
「四。」
「那就一起承擔。」
「三。」
李青猛然抓住二十七道門後的數據鎖。
他的手臂開始透明,皮膚下浮出密密麻麻的線路。
「人我要。」
「真相我要。」
「方舟也不能落到周遠山手裡。」
「二選一是你們給死人準備的菜單。」
「我不吃。」
「二。」
系統警報突然變調。
沈硯舟的身影發生抖動。
「一。」
李青雙手向兩側撕開。
二十七扇門同時開啟。
沒有人被釋放。
也沒有人被犧牲。
每扇門後的畫面全部轉為一段交易記錄。
資金編號、轉移時間、簽署權限、受益帳戶,接連出現。
沈硯舟看著那些數據。
「你不可能破解審判結構。」
「我沒破解。」
李青咧嘴。
「我把門拆了。」
密密麻麻的記錄橫貫空間。
二十七名維修工不是泄密者。
他們是一次資金轉移的知情人。
二十年前,方舟項目的備用經費被分成三十七筆,經過多個空殼帳戶,最終流入一家名為「遠山資本」的基金。
二十七人的死亡,被列在帳目里。
備註只有兩個字。
【清理成本。】
李青的臉色沉下去。
沈硯舟盯著那兩個字。
「這不是名單。」
「這是交易記錄。」
「二十七人的命,被換算成了資金損耗。」
「現在懂了?」
李青將整份記錄推向他。
「你守了二十年秘密,卻連自己守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是在保護方舟。」
「你只是在替他們看門。」
沈硯舟沒有動。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停頓。
「顧南枝的名字,在最終日誌里。」
一塊封存區域被強行開啟。
影像開始播放。
顧南枝坐在昏暗的房間裡,臉色蒼白,頭髮散亂。她不停回頭,確認門外沒有人。
「硯舟,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我已經失去權限。」
她把一枚銀色鳳凰放在桌面上。
「他們用整個項目組威脅我。」
「二十七個人不是全部名單。」
「真正的名單,被我藏進鳳凰核心。」
「只有我們的血脈能夠解開。」
顧南枝看向鏡頭。
那一眼沒有母親面對孩子的溫柔,只有壓到極限的焦急。
「青兒,如果你看到這裡,千萬別信周遠山。」
「他是——」
影像突然中斷。
畫面被黑色條紋吞沒。
李青伸手觸碰虛空。
「繼續。」
【權限不足。】
「繼續。」
【權限不足。】
沈硯舟開口:「她失敗了。」
「周遠山取得了受益者提供的更高權限。」
「他正在奪取方舟。」
「受益者是誰?」
「最終權限持有人。」
「名字。」
沈硯舟抬起眼睛。
「目前無法讀取。」
李青笑了。
「你這防火牆當得挺徹底,連壞人的名字都幫忙打碼。」
沈硯舟沒有理會。
他的身後升起一座黑色方碑。
方碑表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編號。
【隱藏協議:歸零。】
「這是沈硯舟留下的遺產。」
李青看著方碑。
「遺產?」
「啟動後,方舟全部數據格式化。」
「所有外部鏈路切斷。」
「周遠山無法奪取控制權。」
「鳳凰核心也會被清除。」
李青沉默。
「包括我母親留下的名單?」
「包括。」
「包括你?」
「包括所有人格。」
沈硯舟走到方碑旁。
「這是唯一能保住方舟的方法。」
「啟動歸零,二十七人永遠無法洗清。」
「拒絕歸零,周遠山可能取得母源權限。」
「他一旦完成接管,方舟會成為遠山實業的武器。」
「選擇。」
兩個選項浮在李青面前。
【歸零:保全方舟,抹除真相。】
【對抗:保留真相,承擔方舟失控風險。】
李青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沈硯舟問:「你選擇哪一個?」
「第三條。」
「沒有第三條。」
「我說有,就有。」
李青走到沈硯舟面前。
「我不是你。」
「我不做這種二選一的蠢事。」
他抬手指向黑色方碑。
「歸零不能開。」
「方舟也不能交給周遠山。」
「把船長的全部權限交給我。」
沈硯舟雙眼亮起紅光。
「權限轉移需要獻祭。」
「你準備好獻祭什麼了嗎?」
李青沒有回答。
紅色線路從地面爬上他的腳踝。
【權限繼承開始。】
【檢測到血脈匹配。】
【檢測到人格衝突。】
【檢測到母源第三人格。】
警報聲突然停止。
沈硯舟轉頭看向空間深處。
那裡浮出一張新的臉。
顧南枝的臉。
她閉著眼,身上連接著無數黑色線路。
【第三份母源人格已完成甦醒。】
【當前地點:遠山實業總部。】
【正在接入船長權限。】
顧南枝睜開眼睛。
她看著李青,嘴唇動了動。
沒有發出聲音。
沈硯舟卻聽見了。
「青兒,別接權限。」
李青抬頭。
「為什麼?」
顧南枝的臉上出現一絲痛苦。
「因為船長權限的獻祭對象,不是你。」
沈硯舟的紅色眼睛瞬間熄滅。
一行黑字浮現。
【權限轉移條件:獻祭當前母源。】
【獻祭對象:顧南枝。】
遠山實業總部。
周遠山站在落地窗前,手掌按上一台正在啟動的銀色設備。
他的身後,顧南枝被固定在金屬椅上。
周遠山看著屏幕里的李青,輕聲開口。
「選吧。」
「是讓你母親再死一次。」
「還是讓整座方舟陪她一起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