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我是你爹，不是你甲方
許成沒有開門。
他把驗收頁面縮到一旁，調出走廊監控。門外那人提著工具包，連包上的磨損都對得上。
「老闆，你先別回來。」
門外的人抬頭。
「什麼意思？」
「你還在負九層出差，差旅費沒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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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說完，把門禁切成了人工確認。他不敢憑一句話認人，更不想替裡面那個李青簽死亡證明。
顧南枝接過話筒。
「在門外等著，別碰檢修口。」
她沒問備用線，也沒問只有兩個人記得的事。記憶能被提取，問得越多，送出去的越多。
負九層，李青看完截圖，將自己的現場畫面傳了回去。
「先掛爭議單，兩個顧問不能只報一份工錢。」
許成收到回信，把驗收狀態改成了身份爭議。
申請終於停住。
李青將終端擱在膝上。他暫時碰不到門外的人，只能先保住驗收權，再查是誰提交的返回確認。
「你們售後挺勤快，我還沒走，替身先送上去了。」
李誠沒有看他推來的帳單。
「你要查的東西，在這裡。」
維護終端展開一頁核心架構，最上方是火種計劃，下面沒有實驗體編號，只有姓名與授權日期。
「鳳凰計劃把人變成數據。而火種，要用最純粹的人性數據，覆蓋被污染的系統。」
李青沒有點開運行按鈕。
「覆蓋範圍呢？」
「決策層、指令層，還有被強行寫入的服從規則。」
「原有記憶留不留？」
李誠停了一下。
「需要篩選。」
李青把這四個字記進報告。
母親說格式化，父親說修復，兩邊都省掉了篩選由誰決定。他來這裡是找底單，不是替誰在空白合同上簽字。
李誠指向生態區另一側。
幾十個人正在領取維護用品。有人坐著核對清單，有人拆開腕部接口，更遠處，兩個人為了誰先領到備用電池爭了幾句。
「他們都是當年的志願者。為了保留人類最原始的情感和邏輯，自願進入休眠。」
李青翻到授權頁。
「十七年沒續簽？」
「他們醒來後確認過。」
「退出的人呢？」
「項目還沒有結束。」
李青抬頭。
「聽起來像個大型傳銷現場。你就是那個畫大餅的頭目？」
貝塔站在旁邊，把識別牌往袖口裡塞了塞。
他原本等著主管中止勘查，可李青問的幾件事，自己也找不到對應條款。連退出手續都沒有，補貼還能補到哪天？
「我是在拯救世界！不是讓你來插科打諢的！」
李誠按住維護終端，屏幕上的姓名往下翻了一頁。
李青看著那些名字。
「那就別讓他們替世界簽無限期用工合同。」
「你根本沒有看完核心記錄。」
「所以我還坐在這裡。」
李青把帳單收起，換成風險清單。他不能拿沒核實的過去逼父親認罪，眼下這些設備與流程，卻能逐項複查。
「拯救世界也要遵守基本法。根據我的評估，火種計劃存在十七項重大違規，四十二項潛在風險，建議立即停業整頓。」
「你從哪裡評出來的？」
「進場須知、設備目錄、人員任務表。都是你們給的。」
李青展開第一項。
禁止離場，沒有申訴渠道。
第二項，使用被評估人員的返回確認，代替本人履約。
第三項，休眠知情書未附喚醒後的撤回條款。
李誠看到第二項，伸手點開原始請求。
「返回確認不是我發的。」
「那就更該查。有人替你驗收，你還在這裡跟我談理想。」
李誠關掉請求，輸入管理員指令。
李青的終端彈出鎖定提示，隨後自動退回。
【現場勘查期間，禁止被評估方中止取證】
貝塔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下。
主管都鎖不住，他過去搶，只會多一條阻撓勘查。顧問到現在沒拆過一塊板，偏偏每張回執都有效，這比改幾個門禁難辦。
「不好意思，在你申請接管鳳凰計劃時，你的系統就被納入我的待評估客戶列表了，現在是審查期。」
「我是你爹，不是你甲方。」
「這兩項不衝突。你養我的帳可以另算，別拿員工抵。」
李誠重新調出權限鏈，這回沒有再輸入指令。
最上方仍是周敏的最高授權，下面卻多了一條前置規則。
「你修改了周敏的最高權限？」
「我只是加了個維修優先的前置補丁。畢竟，系統穩定大於一切。」
李青將補丁展開給他看。
「只能保住這次勘查，不能替你批准接管，更不能替我開出口。別高估，我收費還沒到那一檔。」
李誠看了他片刻。
他預留的核驗程序沒有用上，原本準備解釋的那段歷史，也被李青壓在後面。這個兒子先查門，再查人，最後才肯聽父親說話。
可十七年前，他求的就是讓孩子出去。
「退回的那份申請，我可以給你原件。」
李青的手停在記錄欄上。
「先給，不用拿接管換。」
李誠正要調取，領電池的人忽然扶住桌沿。
一塊備用電池掉在地上。
那人彎下腰，沒能撿起來，膝蓋落地，腕部的監測器連續報警。
【供氧下降】
【維生接口異常】
李誠推開椅子過去，托住他的頭，把維護線插進腕部接口。
「別睡，看著我。叫什麼？」
「陳……陳望。」
李青提包跟上。
他沒去搶李誠的接口，先讀取報警時序。人剛倒，另外三人的數據已經出現相同偏移，源頭比報警早了六分鐘。
「生態循環系統有毒素泄露，他們的維生系統正在被侵蝕。」
「不可能！這裡的系統是獨立的！」
「獨立不代表密閉。有人在外面攻擊你們。」
李青指向通風口，將探頭讀數轉給他。
「滅菌模塊超量釋放，控制台卻顯示正常。有人改了傳感器回報，不是你的志願者身體出了問題。」
李誠要關總循環。
李青按住確認鍵。
「先切備用供氧。你直接關，他們腕上的接口也會停。」
李誠把手移到旁邊，打開備用迴路。
貝塔抱來應急箱，蹲下遞管線。他顧不上問補貼了，陳望剛才還答應替他查十七年前的排班。
「我接哪一根？」
「標藍的。別拔舊線，等綠燈。」
李青給顧南枝發去採樣結果。
他不準備等父母解釋誰對誰錯。這裡的人還在喘氣，先讓他們喘下去。
「查上游維護口，別讓任何人寫入。」
負七層，顧南枝將消息轉到公屏。
老元帥看完，轉向尚未斷開的零級通訊。
「周敏，你剛才發來的底層任務表，為什麼沒有空氣循環項？」
周敏沒有回答這句話。
「我啟動了淨化協議。火種是病毒，必須清除。李誠的理想主義，會毀了所有人。」
許成伸手拔掉外接維護線，頁面上的進度仍在走。
干擾數據已經進入負九層的空氣循環系統。
顧南枝握住獨立通訊的話筒。
「李青還在下面。」
「我給他留了返回通道。」
門外又響起兩下敲門聲。
許成沒回頭，把未驗收的申請推到公屏中央。
「你說的是哪一個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