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總裝現場,外國專家的傲慢與偏見
內窺鏡探進去,屏幕上露出半截螺紋。
螺栓頂端再往裡四毫米,就是回油支管。
總裝負責人伸手去拿扳手,李青壓住工具車。
「先拍照,再退出。誰裝的,誰在拆卸記錄上簽字。」
這處不處理,後面保壓出了問題,又得拆艙。他今天要把核心裝好,不想修完一遍,再替別人補一遍。
赫爾曼看向身後的機械師。
「安裝圖上沒有標註油路。」
「底盤沒交付,你們就先擰上了?」
周敏把變更單翻到背面。
驗收欄空著,施工欄倒簽得齊全。
機械師接過筆。他原本只想搶先固定支架,現在只盼那根管子沒傷,別讓自己賠整個底盤。
李誠收回探頭,等螺栓退出,又查了一遍管壁。
「沒有壓痕。」
「封好孔口,支架搬走。」
李青繞到動力艙另一側。
銘牌上寫著:天工八號。
高剛度外骨骼沿車身布置,履帶輪組與底架連成一體,兩套動力接口分列兩側,中間用隔板分開。
真正留給動力總成的地方,卻只有兩處異形艙位。
總設計師拿來剖面圖。
「防護指標追加過兩輪,空重比原設計多了百分之十五。外部尺寸不能再加,最後壓的是動力艙。」
他說完,手還留在圖紙邊上。
艙位是他簽字定的。若七號核心也裝不下,返工申請只能由他來寫,不能往檢修組身上推。
李青沒接圖,先摸了摸艙口內沿。
「檢修蓋能整塊卸?」
「能。承重部分不能動。」
「那就夠了。」
旁邊的雷射測距儀響了幾聲。
黑石總裝工程師換了三個位置,屏幕上的紅色區域仍未消失。他又把黑鷹模型縮進艙內,排氣殼體穿過了主梁。
赫爾曼把列印好的抗議書遞給老元帥。
「我們要求切除這段承重龍骨,安裝後再加補強板。貴方提供的空間不符合現代動力總成要求。」
總設計師把筆放下。
「不行。那是整車主要傳力結構,切開再補,抗爆能力會降,焊縫疲勞也得重新驗證。」
「那屬於你們的設計缺陷。」
赫爾曼攤開手。
他得先把責任劃出去。黑鷹已經運進基地,若連艙門都進不了,回去的報告比拆一根梁更難寫。
「我們提供發動機,不負責替你們重新設計車輛。」
老元帥沒接抗議書,只問:「不切就裝不上?」
「沒有任何現代工業總成能裝進去。」
赫爾曼看了眼運輸架。
「包括那台封存了十七年的舊機器。尺寸不會因為使用年限長,就自己減少。」
李二低頭檢查吊帶,沒接話。
先前那顆螺栓的事還沒算完,這人又要切梁。他想不明白,裝不進去,怎麼總找底盤的毛病。
李青把捲尺掛在艙口,拉出第一條對角線。
李誠扶住尺鉤,換了兩次位置。
三組數字報完,李青拿粉筆在檢修蓋上寫了一個角度。
「黑鷹側著放,進氣管換方向,能進。」
總裝工程師停下測距儀。
他試過平移、轉向,沒試過整台側置。軟體默認安裝姿態鎖著,真改了,出問題得由他擔責。
黑石首席機械師卻笑出了聲。
「你修過這種設備嗎?重力滑油系統側置,回油泵會吸空、氣蝕。軸承損壞,你負責?」
「你們的泵體內流道設計太蠢,側置就不能用。」
李青收回捲尺。
「我說的是外形裝得下,沒說你們這套滑油系統合格。別混著算。」
機械師把手裡的安裝圖捲起來。
他想反駁流道,卻又不願當眾展開那一頁。黑鷹的側傾限制,合同附件里寫得很清楚。
顧琰已經翻到了。
「持續側傾不得超過十五度。」
她把附件遞給楊組長。
「這條限制,投標參數表里怎麼沒填?」
赫爾曼伸手:「那是維護條件,不是性能缺陷。」
「那請寫到驗收意見里。」
顧琰沒把文件還回去。她只管花出去的錢能不能換來能用的設備,維護條件四個字,不能拿來少填一欄。
李青朝運輸架招手。
「李二,掛專用吊耳。連架起,先離地二十公分。」
「收到。」
起重工核查載荷,李二扣好掛鉤,退出標線後才舉手。
七號核心離開地面。
李誠卸掉側面的運輸護板,兩條傾斜三十度的安裝導軌露出來,導軌盡頭各有一隻封閉接頭。
基地技術員走近半步。
「這個角度,正好避開上面的加強梁?」
許班長把運輸記錄翻到附圖。
他一路翻這些舊附件,終於找到了能用上的一頁。
「戰地盲插,免現場校準。沿導軌推到底,定位、鎖緊,再做接通檢查,不用留一圈給人鑽進去擰螺絲。」
技術員看著艙口,又去看附圖。
自己昨晚還替老設備預留了人工操作空間,算到最後,只能建議再縮油箱。原來多留的那一截,人家根本不需要。
「十七年前就這麼裝?」
「嗯。拆的時候也一樣。」
許班長把附圖托平,沒讓紙角碰到油。
李青卻先查了導軌鎖銷。
舊設計能用,不等於封存件可以省檢查。讓核心懸在艙口再找卡滯,才耽誤工夫。
他用量規過完兩處接口,朝李誠點頭。
「擦淨,換密封圈。舊的留樣。」
老元帥把抗議書退給赫爾曼。
「承重梁不切。兩組各用各的艙位,各留安裝記錄。誰先無損裝入,按批准程序點火成功,誰進下一輪。」
楊組長補了一句:「保護聯鎖不能旁路,標準工況按測試包,不准臨場加碼。」
他不想讓驗收變成誰膽子大誰贏。一路查下來,紙上多一句限制,現場就少一處可鑽的空子。
赫爾曼看著已經起吊的七號核心。
導軌能解決安裝,解決不了十七年的封存。他還可以等點火結果,沒必要現在認輸。
「可以。但七號核心若達不到標準工況,維修中心須公開道歉,支付黑石團隊的拖延費。」
周敏拿筆在空白處劃了一道。
「那你們失敗的責任,也寫上。」
「我們不會失敗。」
「寫不寫?」
翻譯接過筆,等赫爾曼點頭才落字。他只想今天的每一句承諾都有紙,免得回去又說自己翻錯。
李青連遞來的賭約都沒看。
「李誠,準備掛鉤,按三號吊裝圖。」
赫爾曼擋在工具車旁:「你不敢簽?」
「既然這麼愛道歉,一會兒輸了,記得給地勤鞠躬。」
李青指了指剛搬走支架的兩名工人。
「人家拆了半天,你連句辛苦都沒說。」
顧琰把條款補齊,交雙方授權人核簽。
李二檢查完安全扣,朝司機舉起手。
另一邊,黑石工程師刪去切梁方案,拆下黑鷹外部附件,重新計算進艙路徑。赫爾曼站在屏幕前,沒再催他快些。
兩台龍門吊同時啟動。
黑鷹先向左橫移,七號核心沿導軌角度轉正。
李青盯著艙內止擋,抬手讓吊機減速。
總設計師正要報間隙,李誠忽然蹲下,指向七號核心下方。
「師父,艙底多了一塊限位板,圖上沒有。」
周敏翻開施工記錄。
那塊板的安裝時間,在七名外方人員提前入場之後。
驗收簽字欄里,填的還是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