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既然你們不行,那就看老傢伙表演了
「先別啟動!」
赫爾曼擋住操作台,指著黑鷹的供油記錄。
「燃料批次有問題。還有你們的供電,電壓波動會影響控制器。這次數據不能作為驗收依據。」
操作員低頭看了一遍曲線。
他想保住自己的操作資格,不能再少報一項。
「供電全程在允許範圍內,燃料也是雙方共同取樣的。」
「取樣不代表全部合格。」
赫爾曼把記錄推回去。
「封存數據,給我們三天。更換軸系,重新標定,再測一次。」
顧琰翻開合同,在維修響應時間那頁夾了張紙。
宣傳材料寫著戰場快速維護,到了現場,卻要拆軸換件。她得把這三天記進去,省得結算時又變成基地耽誤了人。
老元帥問:「三天以後,再出問題呢?」
「需要根據檢查結果判斷。」
「戰時敵人也等你檢查結果?」
赫爾曼沒答。
老元帥把測試包交回楊組長。
「原始數據封存,故障按程序查。延期不批。人退到黃線外,別擋著別人幹活。」
翻譯往後退了一步,赫爾曼還站著。
李二推來隔離欄,把出口留給他。
「從這邊走,不用鑽。」
赫爾曼看了眼欄杆,轉身離開。
他還不能走遠。只要七號核心也啟動失敗,今天就還有談條件的餘地。
檢修位前空了下來。
七號核心側面沒有診斷電腦,只有十二隻機械錶和幾根按編號排好的管線。數據採集線從底盤引出,接的是基地的獨立記錄設備。
技術員把手伸向診斷接口,又收回來。
這裡沒有能讓他插的地方。
後排一名黑石工程師低聲問:「預熱電源呢?」
「沒接。」
「昨天冷浸以後,到現在也沒外部預熱?」
旁邊的人核對溫度記錄,搖頭。
「這種機械供油,冷啟動要反覆帶轉。第一次能著就怪了。」
他把話說得很低,卻仍讓許班長聽見了。
許班長沒有爭辯。他守了十七年,今天才算交到用處。萬一在自己這道手續上出錯,那些封存記錄簽得再齊,也沒臉往回拿。
他把啟動檢查單壓在夾板上,重新查了一遍閥位。
李青先看排氣溫度,再核對冷浸後的油溫。
他要的是一次正常啟動,不能為了爭那幾句話,拿設備去試手氣。
「低溫供油支路確認。」
「已切入,濾前壓差正常。」
「啟動氣源。」
「壓力合格,止回閥覆核過。」
李青這才拿起高壓啟動風管,擦淨接頭,扣緊鎖環,又裝上防脫索。
李誠想接手,被他指去查回油窗。
「你盯油,我接這個。別都擠一處。」
兩人各自忙完,李青沿管路摸到截止閥,把閥柄轉到標線。
「許班長,主油路手泵三下。到底,別搶。」
許班長握住手柄。
第一下壓下去,柱塞泵響了一聲,透明觀察管里殘留的金黃色封存油進入回收支路。
第二下,新燃油頂過刻線。
第三下,回油窗內油流接續,沒有氣泡。
「供油到位。」
許班長將手柄扣回卡座,又拉了一下,確認不會自行脫開。
一名黑石機械師挪近欄杆。
他修過機械供油設備。手泵只能排氣,解決不了低溫霧化。李青越不接預熱電源,他越想看清後面的動作。
李青卻已經合上護蓋。
「人員退出,確認艙門。」
李二最後查完通道,舉起右手。
防護門閉合。
操作室里沒人再說話,排氣扇還在轉。技術員把計時器歸零,手指貼著按鍵,等啟動信號。
李青站到隔離操作位,握住機械應急啟動拉索。
赫爾曼往前挪了半步。
沒有電腦修正噴油量,沒有電子點火程序,這台機器若在低溫下一次啟動,他得重新解釋整份技術評估。
他盯住轉速表。
李青拉下拉索。
啟動閥打開,儲氣罐內的高壓空氣進入啟動機構,飛輪開始轉動。
第一秒,轉速越過起動刻度。
第二秒,供油壓力上升。
氣壓表指針往下走,後排工程師抬手指向錶盤,還沒來得及說話,第三秒的燃燒聲已經傳進操作室。
腳下傳來一次短促震動。
李青鬆開拉索,先看啟動機構是否退出,再看主油壓。他沒去聽旁邊的人說什麼,這兩項沒確認,就還不算啟動結束。
飛輪繼續加速,啟動氣路關閉。
兩根厚壁排氣管沒有排出黑煙,管口後方的觀察標線受熱變形,排溫同步上升。
「著了?」技術員問。
許班長指著記錄紙。
「記時間。」
他攥著夾板,騰出手把筆遞過去。先前怕自己漏項,如今只怕別人漏記,回頭給這次啟動添一句說不清。
十二隻機械錶的指針先後進入額定綠區,停在各自的工作刻度附近。
供油、潤滑、冷卻,沒有一項需要人去補調。
低沉的運轉聲持續傳來,輸出軸轉速逐步升高。李誠盯著觀察窗,等機械調速器進入穩定段,才報出讀數。
「轉速穩定,自動補償正常。」
基地主工程師把採集頁面切到原始通道。
他不想報出一個隨後又要收回的數字,先檢查量程,再看傳感器安裝狀態,最後去核對水銀差壓計。
兩套壓力讀數相符。
振動曲線上也沒有啟動後的持續擺動。
「振動烈度,零點八毫米每秒。」
他說完,又在紙上寫了一遍。
「我們新到的那台進口設備,同測點、同轉速驗收是二點四。」
楊組長俯身看記錄。
「傳感器量程沒改?」
「沒有。原始數據正在存。」
主工程師把校驗單也推了過去。他原先準備先排查老設備的振動,現在反而要防著別人說儀器太舊,測不出問題。
赫爾曼按住欄杆。
「不可能。你們的採集程序做了平滑處理。」
「機械錶也做了?」李誠問。
赫爾曼沒接。
他轉向李青,指著正在微調的調速機構。
「控制電腦在哪裡?沒有電控介入,負載變化後的轉速補償靠什麼完成?」
李青隔著觀察窗指了一個位置。
「飛錘、彈簧、油壓伺服。轉速變了,供油跟著變。你們安裝圖上也有,沒看?」
機械師低頭翻資料。
黑鷹也保留了機械後備調速,只是權限被控制器限制,調試時不能單獨使用。他翻到那一頁,又把紙壓住。
再問下去,主管得先解釋自家的東西。
赫爾曼仍盯著錶盤。
「機械機構有磨損,響應也有滯後。」
「所以要檢查間隙,要校彈簧。不是裝個電腦,磨損就沒了。」
李青核對完穩定段記錄,把筆交給許班長。
額定轉速已經保持到規定時間,下一步才是帶載。他得先讓楊組長簽認,免得有人把空載數據填成功率驗收。
「這一欄,寫啟動合格。」
技術員點頭,沒敢再省字。
老元帥看著那十二隻表,問:「能繼續?」
「按測試包,先低檔負載。」
李青退到操作室後側指定吸菸位,摸出一包便宜香菸。紙盒壓扁了,他抽出一支沒過濾嘴的,掰直,點上。
赫爾曼跟到隔斷外。
「你太依賴機械可靠性了。」
李青把菸灰彈進鐵盒。
「電腦會死機,物理定律不會背叛你。」
試驗台前,技術員剛點開負載頁面,滑鼠停住了。
「李工,這份測試包里的額定功率,怎麼有兩頁?」
李青按滅菸頭,走回操作台。
一頁蓋著新章,另一頁夾在舊附件里。
兩頁的數字,差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