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富婆


  祝觀南這病來的快,去的卻沒有那麼快。

  等到她完全好了,京城已然徹底褪去了冬日的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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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來臨的秋闈也近在眼前。

  輕竹院中,祝觀南穿了件稍薄的淺粉色春杉,坐在廊下翻看著三房林綺瑛派人送來的新帳冊和幾盒剛試製成功的「春暉膏」。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她身上,春光正好。

  「小姐,三夫人那邊還真是雷厲風行!」玉蕊整理著府中新送來的春季衣料,臉上滿是喜色,「你說的那個『貴賓玉牌』,聽說第一批十枚已經送出去了,都是給那些侯府、尚書府的小姐們的。聽說她們拿到玉牌,都稀罕得很。」

  這貴賓玉牌也是前世祝觀南從宮中那位淑妃娘娘那學來的。淑妃出身不高,靠著皇上的寵愛和自己的手段,也成功扶持自己家裡成為了富商,聽說後來也有旁支開始入朝為官。

  祝觀南指尖拂過帳冊上喜人的數字,唇邊勾起一抹淡笑。

  沒藥坊的根基算是徹底立住了。只是,她此刻的心思卻難以完全沉浸在這份喜悅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西北角,出雲軒的方向。

  秋闈……就在三日後了。

  「三哥那邊,這些日子可有什麼動靜?」祝觀南放下帳冊,狀似隨意地問道。

  這些日子祝硯安來自己的輕竹院來得勤。祝觀南剛開始還趕他回去溫書,後來瞧他執著也就放棄了。只是祝硯安後來也會那書來,就坐在房中陪著祝觀南。

  玉蕊回說:「三少爺那邊南安靜得很。飛雲說少爺這些日子不是來看小姐,便是在溫書。只是……」她猶豫了一下,「只是夫人那邊似乎又給三少爺下了不少絆子。」

  祝觀南眸色微冷。柳氏!都到了這個時候,她還要用這些下作手段來給祝硯安添堵!

  她突然就明白祝硯安在童生試為何要表現平平了。他如今收斂鋒芒都這般被針對,若是早早就顯露自己於讀書上的才能,還不知道被磋磨成什麼樣。

  「去,拿些清爽點心和文杏前些日子配的那幾副提神醒腦的藥茶包拿上兩包。」祝觀南站起身,「隨我去看看三哥。」

  她心裡清楚得很,祝硯安一定會高中。只是她不僅要他考中,還要舒舒服服地中。

  ——

  出雲軒很安靜,只祝硯安一人端坐於書案之後,身姿挺拔如松。

  祝硯安眉間帶著一絲倦色,但眼神卻專注。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見是祝觀南,眼睛裡本來被打擾的不滿全然不見,掠過一絲暖意。

  「觀南來了。」他放下筆,聲音裡帶著久未開口的微啞,「身子剛好便跑到這來。」祝硯安目光在她臉上仔細看了看,確認病弱的蒼白已經徹底褪去。

  「我想三哥了。」祝觀南笑著走近,示意玉蕊將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春日乾燥,給你送些點心和藥茶。三哥若是嫌我擾了你溫書,那觀南放下東西便走。」

  話雖這麼說,她卻是語中含笑,一雙眼睛亮亮地看著祝硯安。

  祝硯安拿這樣的祝觀南最是沒辦法,又伸手接過了祝觀南遞來的一塊糕點。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祝觀南微涼的皮膚,微微一怔。

  「我哪有這個一絲,只是覺得不用這麼麻煩。我去找妹妹也是一樣的。」祝硯安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秋闈在即,倒是讓你記掛了。」

  「三哥說哪裡話。」祝觀南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欞,「雖是緊要關頭,但是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我瞧著三哥好像清減了些。」她目光落在祝硯安略顯單薄的肩頭,又說,「我相信三哥一定能蟾宮折桂。」

  祝硯安走到她身邊,同她並肩而立,望向窗外抽了花骨朵的桃樹。那是祝觀南親自移植到出雲軒的。

  「無礙,我心中有數的。」祝硯安的聲音低沉,「該看的書我都已經爛熟於心。只待開考了。」

  祝觀南側頭看他。春日的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她突然就想起竹林那夜,那是祝觀南重生後同她第一次相見。祝硯安似乎又高了。

  「三哥,」她聲音清越,帶著全然的信任,「你定能高中。」

  祝硯安轉眸看她,她那雙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聲音。

  「承妹妹吉言了。」祝硯安笑笑,「再不濟,你同三嬸的鋪子不是生意好著呢。你個小富婆,將來還能養著三哥。」

  祝觀南笑了:「對了,」祝觀南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素色的小香囊,裡面裝著曬乾的艾草和薄荷,「這是文杏新配的,提神醒腦最好。三哥入場時帶在身邊,若覺氣悶或睏倦,聞一聞也好。」

  祝硯安接過那尚帶著她體溫的香囊,指尖收緊。艾草的清苦混合著薄荷的涼冽鑽入鼻端。

  「妹妹所贈,怎會嫌棄。」他珍重地將香囊收入懷中。

  又略坐了片刻,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祝觀南便起身告辭。

  「三哥,靜候佳音。」臨出門前,她回眸,再次鄭重說道。

  祝硯安站在門邊,目送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春日的光影在她身上跳躍。

  他抬手,隔著衣料按了按懷中那枚小小的香囊,眼中最後一絲溫軟褪去,只剩下銳利與志在必得。

  ——

  「再不濟,你同三嬸的鋪子不是生意好著呢。你個小富婆,將來還能養著三哥。」

  祝觀南回府路上,腳步驀地一頓。

  陽光似乎晃了一下眼,讓她微微眯起了眸子。

  他怎麼會知道?!

  沒藥坊明面上的東家,是三叔母林綺瑛。祝府上下,包括柳氏,都只當是林綺瑛的產業,最多猜測她經營有方。

  即便是祝觀南幫著看帳、出主意,在外人看來,也不過是親戚間的尋常幫襯。

  祝硯安那句「你同三嬸的鋪子」,語氣如此篤定自然。

  他如何得知的?

  祝觀南自認在祝硯安面前雖親近,卻也從未主動透露過自己與沒藥坊的真實關係。三叔母那邊更是口風極緊,斷不會對外宣揚,尤其不會對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子多言。

  他暗中留意過三房的動向,甚至……留意過自己?

  這絕非一個被嫡母打壓、孤立無援的庶子應有的能力。

  玉蕊見自家小姐突然停下,臉色微凝,關切地問道:「小姐?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祝觀南猛地回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面上迅速恢復平靜,甚至擠出一絲淺笑:「無事,只是覺得這春光正好,多站一會兒罷了。」

  回到輕竹院,屏退左右,祝觀南獨自坐在窗邊。

  她需要好好想想。但眼下,秋闈在即,一切心思都必須暫且壓下。

  三日後,貢院龍門開,舉子入闈。

  九日煎熬,度日如年。

  放榜之日,天未破曉,貢院外已是人聲鼎沸,萬頭攢動。報喜的官差騎著快馬,高舉大紅捷報文書,如離弦之箭般沖向京城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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