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骨燈·詭村
離洛站在蘇凝身旁,陰風掠過他耳旁,只有手心的溫度讓他知道此刻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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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愈加濃重,像一張潮濕的麻布罩住了天光,月亮也被遮住,一絲光亮都沒透出來。
白茫茫的霧氣逐漸模糊了蘇凝的視線,隨即她的意識也陷入了黑暗中。
……
夜色深沉,風從山背吹來,吹得瓦片嗚嗚作響,如哭如訴。
「白骨燈....不見人.....燈下雪三分......三十六男沉不起......三十六女骨成燈....」
稚嫩的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十分驚悚。
蘇凝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間陌生的屋子。
粗木板拼出的床榻,屋角一盞黯淡的油燈,窗欞縫隙透進冷風,掀起牆邊貼著的紙符。
她一時間怔住,微微動了動,發現自己原本的衣服已經被不屬於她的粗布麻衣給替代了。
側頭一看,便看見離洛躺在她身旁,身上的衣服也被換了。
「離洛。」蘇凝湊前去輕輕抓住離洛的肩膀搖了搖,見他沒醒,只能加大力度。
離洛終於被喚醒,睜開無神的眼睛,循著聲音側頭,「阿凝?」
「離洛,我們入燈了。」蘇凝見他醒了鬆了一口氣,連忙伸手把他扶起來。
離洛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確不是他本來的衣服。
每次入燈,追尋往者起源,入燈者都將「身臨其境」地去感受怨怪的世界。
蘇凝起身去到窗邊,微微打開窗往外瞧,天色極黑,幾乎看不見星月,這看起來是一個異域風格的村落,村口立著的石碑上刻著慘白的「白骨村」三字。
忽有風吹,掛在樑上的獸皮忽地鼓脹,仿佛其中藏著什麼東西在蠕動,那獸皮突然「啪」地墜落,落地後裂開,從中滾出一個發白的頭骨,竟還帶著發鏽的耳飾與金釵,像是某位女子的殘骸。
初入燈中,蘇凝不打算冒險,打算先觀察一會兒。
「阿凝?」離洛聽不見蘇凝的腳步聲,連忙開口道。
蘇凝回過神來,快步走回到床邊,「離洛,這裡是白骨村,你方才有聽見小孩兒在唱童謠嗎?」
「好像是有。」離洛有些迷茫,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見。
蘇凝替他理了理睡的有些凌亂的頭髮,「有沒有覺得耳熟?就是沈家小姐瘋魔時念叨的。」
「你這樣說,這村子肯定不對勁。」離洛微微清醒了些。
蘇凝見離洛還困著,連忙扶著他躺下,「你接著睡吧,我們初來乍到,還是先別輕舉妄動的好,明早再看看情況吧。」
「嗯,阿凝你也一起睡吧。」離洛順著蘇凝的動作重新躺回去床上,順手也拉著蘇凝一起躺下。
蘇凝不置可否,順從地躺到離洛身邊,兩人如平常一般同床共枕。
一夜無夢。
***
清晨天色未明,天邊血雲如翻騰的紅墨,雞不鳴,犬不吠,只有遠山深處傳來一陣陣斷斷續續,聽不出是什麼的哨聲,那是村中人每日清晨對山的「問安」,據說能平息山中亡魂。
蘇凝被這詭異的聲響吵醒,連帶著離洛也跟著醒了。
「真是奇怪,沒聽見雞鳴,反倒是這不知名的聲響代替了報時的雞。」蘇凝一邊坐起身一邊揉了揉有些睜不開的眼睛。
離洛也跟著坐起身,「阿凝,天還未亮嗎?」
「還未。」蘇凝掀開被褥,湊到窗邊看,發現已經陸續有人進進出出,但依舊很冷清。
村人起得極早,但村內並沒喧譁起來,沒有一點菸火氣,像按部就班的木頭人,沒有靈魂。
蘇凝打開屋門,清涼的晨風撲面而來,夾帶著一絲難聞也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氣息。
離洛的嗅覺非常敏感,他聞到了一絲血腥味,當即想下床走到蘇凝的身邊,但是來到不熟悉的環境,他的行動也不像在家裡那麼自如,難免磕磕碰碰,蘇凝見狀立即走過去把他牽過來。
就在這時,蘇凝對面的屋門也被打開了,一位身形瘦削的婦人走到刻著一圈圈像骨頭紋路的石板地前。
蘇凝看著她跪下來用骨灰混著血順著石板地上的骨頭紋路繪製,漸漸形成一幅血色骨紋圖,接著那婦人對著東邊掛著木雕的牆頭三拜。
而蘇凝的左鄰右舍都在做著和那婦人一樣的行為。
蘇凝皺起眉頭,這是什麼習俗,拜的又是什麼神,那牆頭上的木雕也看不清是什麼神明。
「他們在幹什麼?我聞到了血腥味。」離洛抬手摸到蘇凝的手腕,扯了扯她的袖口。
蘇凝給他描述了一遍剛剛所看到的,離洛微微歪了歪頭,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聽你這麼說,像是在進行什麼儀式。」離洛雖然看不見,但是嗅覺和聽覺都很靈敏,思緒十分活泛。
蘇凝的眉頭還在皺著,「一看就不是什麼吉利的習俗。」
對屋的婦人做好晨間跪拜後,抬頭就看見蘇凝和離洛,渾濁的雙眼裡一片死水,她盯著蘇凝和離洛,語調毫無起伏地說道:「你們怎麼不拜?」
蘇凝聞言挑了挑眉,淡定自如地回道,「等會兒再拜。」
婦人死死盯著蘇凝一會兒才轉身進屋。
他們這間小屋非常普通,灶房裡空空如也,不過蘇凝和離洛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其實不用進食也無大礙。
這段日子,蘇凝觀察到這村莊有很多詭異之處。
村中的孩童也不似常人孩童般活潑。
他們面色蠟黃,成群結隊在村後竹林里玩一種叫「敲骨頭」的遊戲,用剝了皮的骨頭打節拍,嘴裡念著怪誕的童謠:
「三十六燈,三十六骨,剝皮剝肉剝魂哭。
骨婆笑,燈神怒,燈燈燈燈不照路。」
每念一句,就有一個孩子伏地扮「屍骨」,另一個舉燈罩著其頭顱,嘴裡像含了骨哨,發出了刺耳的哀鳴。
村人見此並不阻止,甚至臉上露出古怪的寵溺與驕傲,仿佛他們不是在看孩子,而在欣賞一場精彩的「表演」。
午時過後,燈樓前敲三響,村人齊聚樓前,朝著燈樓頂禮膜拜。
日落之後,村里便陷入詭異的黑暗。
村中不許點火,也不許點燈。
所有光源,必須來自那座掛於燈樓前的燈,那是村中骨婆親手煉製的長命燈,燈罩以不知名的皮繃成,燈芯點燃時會發出近似人哭的咿咿呀呀聲。
每戶家門上都會掛著一盞骨燈,風吹過時,那燈就會發出詭異的咔噠咔噠聲,像是很多骨頭在摩擦。
夜晚時分,村中的「靜骨令」便會即時生效。
全村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狗都被餵了「禁叫湯」。
偶有動靜,則說明有人違令,次日那人屋門前那刻了骨紋的泥地便會被塗上黑圈,預示「此人骨不淨」,不久之後便會「無聲消失」。
沒有人問,也沒有人哭。
村人只是低頭繼續種田、煮食、拜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連幾日,蘇凝和離洛依舊還沒發現此燈中的怨怪起源。
直到有一天,他們無意中看到從山裡回來的兩個少女。
她們是村中唯一眼神清明,身上不帶死氣沉沉的孩子。
但蘇凝能感應到她們身上的暴烈怨氣,縱然她們一臉平靜,不過是怨怪不得解脫,困在過往中不斷重複著以往生平,暫時掩蓋了她們猙獰的原身。
「找到了,是她們。」蘇凝湊到離洛耳邊說道。
離洛也感應到了那股不詳的氣息,與沈家的那盞骨燈散發出來的氣息一模一樣。
蘇凝不打算貿然接觸她們,先暗中觀察,再慢慢接近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