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那一點灰，名為湮滅！
慘澹的月光下，祥雲觀狼藉的廣場，被分割成兩處慘烈戰場。
東側戰場，魔焰滔天，怨魂呼嘯，那是趙方正揮舞萬魂幡催動滅世魔影，狂攻畢陽的修羅之地，每一次撞擊都引得地動山搖，魔雲翻滾。
震耳欲聾的爆鳴與鬼嘯撕裂夜空。
而在相對「平靜」的西側，則是另一場兇險的纏鬥。
雪白道袍的身影如凌波仙子，在刀光魔影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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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煙俏臉含霜，清冷的眼眸深處卻燃燒著焦急的火焰。
築基六層的強大靈力在她周身流轉不息，純陰之體賦予她的力量精純而磅礴，遠超同階。
手中那柄青霜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道匹練般的冰藍色寒光，劍勢時而如瀑布垂落，氣勢磅礴；
時而又化作點點寒星，刁鑽凌厲，迅疾得只餘光痕！
與她交手的正是趙無須和趙長須。
兩人一個使一柄纏繞污穢黑氣的魔劍，劍法狠辣陰毒，每一招都帶著侵蝕神魂的污穢魔力；
另一個則揮動一桿慘白瘮人的骨幡，幡面搖動間，無數哀嚎的陰魂虛影呼嘯而出，如同附骨之疽般試圖纏上柳含煙，擾亂其心神，遲滯其身法，更化作道道陰風利刃切割。
趙氏兄弟二人的修為單獨拿出來，遠非如今柳含煙的對手。
然而，他們配合多年，早已默契入微。
一人主攻近身糾纏，魔劍刁鑽直指要害，逼迫柳含煙硬拼或格擋；
另一人則在稍遠處揮動骨幡，陰魂之力如同無形的蛛網，不斷布設陷阱，進行遠程襲擾，伺機發動致命陰風衝擊。
那魔盾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每每在柳含煙劍氣即將建功時，恰到好處地擋住關鍵一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消融聲。
任憑趙無須魔劍如何猛攻，陰魂如何纏繞，柳含煙的身影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容避開，身法靈動飄忽，如同幻影。
築基六層的深厚修為與純陰之體的精純靈力，讓她總能後發先至，青霜劍格擋時冰寒劍氣爆發，輕易就能震開魔劍，凍結靠近的陰魂。
她甚至能分出心神，焦急的目光不斷掃向不遠處的風暴中心——
畢陽與趙方正的主戰場！
每當眼角餘光瞥見那數十丈高的魔影揮舞巨刃轟向畢陽，看到畢陽被砸飛吐血、護盾碎裂，柳含煙的心就如同被狠狠攥緊！
「陽哥哥！」
這無聲的吶喊在她心中炸響，焦急與心痛讓她手中的劍勢都帶上了幾分狠厲，冰藍劍光驟然暴漲數尺，如怒海狂濤般卷向趙長須！
她想速戰速決！必須立刻脫身去幫畢陽！
趙方正的萬魂幡之威遠超預料！
然而，趙無須和趙長須卻像滑不留手的泥鰍。
他們見柳含煙攻勢轉急，眼神交匯間，配合反而越發沉穩。
趙無須低喝一聲，魔劍黑光大盛，硬撼幾道冰藍劍氣，雖被震得氣血翻騰後退，卻牢牢吸引了柳含煙的注意。
同時，趙長須手中骨幡驟然一抖，大量粘稠如墨、發出悽厲尖嘯的濃黑怨念之霧噴涌而出，不僅瞬間遮蔽了柳含煙救援畢陽方向的視線，更像一堵污穢的牆，猛然撞向她的側面，企圖將她推回戰圈！
同時，無數細小銳利的骨刺如同毒蜂般從怨霧中射出！
柳含煙只得旋身揮劍，青霜劍爆發出刺骨的寒流，將怨霧凍僵、骨刺盡數掃落，但那救援的腳步又被硬生生拖住。
趙長須臉上露出陰冷的笑意：「賤人！還想過去救人？省省力氣吧！大哥收拾那小雜種只是時間問題！等會再來好好『伺候』你！」
趙無須也喘著粗氣獰笑：「不錯！現在，乖乖待在這裡，看那小初聖是如何被大哥碾碎的骨頭渣都不剩！」
他們根本不奢望能立刻擊敗柳含煙，他們的策略明確而陰險：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死死的拖住柳含煙即可！
只需要像兩塊堅韌難纏的牛皮糖一樣粘住她，將她牢牢牽制在此地，消耗她的靈力，阻止她去支援畢陽。
他們有絕對的信心，大哥趙方正定能解決畢陽。
一旦畢陽倒下，一個柳含煙而已，縱有純陰之體，也絕對扛不住他們兄弟三人！
柳含煙聽得對方污言穢語，心中殺意更盛，但那份擔憂卻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心房。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東側戰場那毀天滅地般的魔威在節節攀升！
每一次畢陽被魔影擊中都讓她心頭狂跳。
清叱一聲，柳含煙眼中寒意暴漲，青霜劍再次爆發出耀眼冰藍，含怒出手！
劍光分化，如孔雀開屏，化作一片冰棱牢獄罩向兩人！
趙無須厲喝：「給我擋！」
魔盾瞬間脹大，滴溜溜轉動著護住兩人正面。
趙長須怪笑：「萬魂纏絲！」
骨幡搖晃，更多扭曲痛苦的灰影凝成堅韌無比的鎖鏈，交織纏繞，試圖鎖死柳含煙的劍光！
冰藍劍光與魔盾、魂鎖狠狠碰撞！
轟鳴炸響，冰屑、黑氣與魂影碎片四濺飛散！
強大的衝擊波讓三人衣袍獵獵作響，各自後退數步。
塵埃與光芒散去的瞬間，雙方眼神兇狠交織。
東側戰場，那滅世魔刀再次帶著毀滅的風雷嘯音，狠狠劈向剛剛凝聚出薄薄金土護盾的畢陽！
柳含煙心膽俱裂！趙無須與趙長須眼中則閃爍著殘忍與篤定的光芒——
勝利，即將屬於他們！
西側的纏鬥依舊陷入僵局，柳含煙空有一身超絕實力和滿腔急迫，卻被趙無須、趙長須憑藉精妙的配合和拖延戰術死死困住，眼睜睜看著畢陽在風暴之中一次次硬抗、一次次染血，無力施援！
雙方都在爭分奪秒，但此刻，時間的重擔，仿佛沉甸甸地壓在畢陽那搖搖欲墜的身軀之上！
……
祥雲觀廣場，魔焰滔天，萬魂哀嚎。
趙方正已化身為地獄魔君，萬魂幡在他手中如滅世權杖，引動整個湖心島化作一片魔獄。
那由億萬怨魂壓縮凝聚而成的數十丈魔神，手持燃燒著森綠魔焰的擎天巨刃，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氣息被壓制到谷底的畢陽悍然劈落！
趙方正臉上，那因預見到畢陽粉身碎骨、神魂永鎮魂幡而扭曲出的狂喜獰笑，如同烙印般凝固在他那方正的國字臉上。
這志在必得的一擊，是他苦等半月、耗盡心血、燃燒本命精魔換來的一刻，眼看就要品嘗到復仇的極致甘甜！
恰在此時！
就在那能斬裂山嶽的魔刃刀鋒，幾乎觸及畢陽發梢，死亡的陰風已將他衣袍撕裂的千鈞一髮之際——
原本氣息萎靡、面顯「絕望」的畢陽，猛然抬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哪裡還有半分驚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穿透生死、洞悉本源的極致冰冷與沉靜，甚至閃過一絲譏誚的寒芒！
「呵……哈哈哈哈！」
一聲低沉的冷笑，竟從畢陽喉間擠出，隨即化為響徹魔域的長嘯！
笑聲中沒有恐懼，只有掌控棋局、勘破迷障的狂傲！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趙方正狂喜的心頭！
他的獰笑瞬間僵死，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沒來由的恐怖悸動，如冰水澆頭，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趙！師！兄！請接招吧！」
畢陽的暴喝如同宣判！他攤開的手掌之上，不見五行光華，不見術法靈壓，唯有一縷！
一縷細微到極致，仿佛隨時會被魔風吹散的……灰色氣流！
這縷灰氣如此渺小，如同孩童隨意呵出的微塵，在滔天的魔焰巨刃和怨魂風暴面前，顯得破敗不堪，微不足道。
然而——
就在它出現的剎那！
一股超越築基修士理解範疇的、難以言喻的恐怖「湮滅」氣息，驟然降臨！
這氣息古老、蒼茫、死寂，蘊含著絕對的終焉意境。
它不再僅僅局限於五行生剋，而是仿佛回歸到宇宙鴻蒙之初，萬物混沌未分的狀態——
那是萬物湮滅的起點與終點，是一切色彩、聲音、能量、物質乃至魂魄的最終歸宿！
這股氣息是如此的「通玄」！
讓築基巔峰的趙方正首當其衝，瞬間如墜冰窟！
他那張原本因獰笑而扭曲的方臉上，血色「唰」地褪盡，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放大倒豎，清晰的映照出那縷看似弱小的灰芒！
驚恐！慌亂！難以置信！
趙方正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完全無法理解——
為何一個之前還被自己死死壓制、眼看就要身死道消的畢陽，轉眼間竟然掌握了這等直指規則本源的禁忌力量？
「不！不——！！」
恐懼如同劇毒的藤蔓，瞬間纏繞住趙方正的心臟，窒息感讓他胸悶欲裂！
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烈的死亡陰影，近在咫尺！
這比他駕馭萬魂幡帶來的任何狂暴都要恐怖百倍！
那是位階上的絕對壓制！
絕不能敗！絕不能死在畢陽這個小初聖手裡！
尤其是此刻！
瘋狂的執念如同最後的毒火，轟然點燃了趙方正所有的求生欲和自尊！
「啊——！！給本座——擋！！！」
他睚眥欲裂，口中發出瀕死野獸般的悽厲嘶吼！
橫握萬魂幡的手因用力過度而指節爆響！
體內積攢了百餘年的魔道邪元，連同剛燃燒的精血，如同熔岩般不顧一切地瘋狂注入幡身！
轟隆隆——！！
萬魂幡回應了主人的獻祭！
幡面如同墨海倒懸，凝聚了整個祥雲觀的怨魂魔氣，剎那間洶湧爆裂到極限！
遮天蔽日的魔氣濃稠如實質的黑油，翻滾著，咆哮著，竟硬生生將這方被魔雲籠罩的天地，染成了吞噬一切光明的絕對黑暗！
仿佛將整個祥雲觀瞬間拖入了最深沉的九幽魔獄！
趙方正周身魔焰如同沸騰的魔焰熔爐，瘋狂噴涌，他的身影在這極致的魔光中扭曲膨脹，仿佛要化身為真正的域外魔神再臨凡塵！
被極致恐懼逼入絕境的他，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潛能！
那原本就龐大凝實的怨魂魔神影像，在這不計後果的恐怖魔元灌注下，仿佛又凝實了幾分，更加接近實體！
魔神高舉的魔焰巨刃，驟然膨脹，其上的森綠魔火轟然暴漲，匯聚了整個魔獄之力！
趙方正傾其所有，將所有力量灌注於魔神，操控著它，發出撕裂虛空的最強一擊！
無盡的恐怖魔浪，攜帶著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性能量，以排山倒海、碾碎萬物的磅礴氣勢，不再是向下劈斬畢陽，而是迎頭撞向——
畢陽手中彈出的那縷看似輕飄飄、軌跡清晰無比的灰色混沌氣流！
濃得化不開、仿佛能吞噬星辰的粘稠魔浪，瞬間便將那纖細的灰芒吞噬、包裹！
然後——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聲音，消失了！
魔影的咆哮、魂幡的哀嚎、怨魂的哭喊、畢陽的怒喝、趙方正的嘶吼……
一切的聲音，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掐滅！
整個祥雲觀廢墟，陷入一片詭異的、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
連風聲都消弭無蹤！
只能看到那濃重無比的黑色魔氣巨浪，如同墨汁般緊緊包裹著中心那一點微不可見的灰芒！
毀滅性的能量碰撞，卻沒有發出應有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仿佛空間本身在被無聲撕扯、湮滅的壓迫感！
就在這極致的靜謐之中——變化陡生！
那仿佛能吞噬萬物的、濃稠到極致的魔氣核心之處，一點純粹的「灰」……陡然浮現！
它無聲無息，卻又帶著一種無可阻擋、抹平一切的意志！
如同投入滾燙烈油中的一滴冷水，又如同吞噬紙張的火焰前沿——
嘶——！
仿佛虛空發出細微的、被吞噬的抽氣聲！
那一點灰芒為中心，無盡的漆黑魔氣，並非被擊散、擊潰……
而是如同冰雪遇到了滾燙的烙鐵，開始被一種更高層面的規則力量——徹底「湮滅」！
粘稠的魔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並非氣化，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橡皮擦抹去，化為純粹的、沒有任何屬性的虛無！
那一點灰色，瞬間擴大！
如同在潑墨畫卷中點下的一滴清水暈開，在極致的黑暗中撐開了一片「空無」的區域！
天地為之失色！
魔影黯淡！魔焰扭曲搖晃！
趙方正渾身劇震，血紅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死死盯著那正在吞噬他畢生力量、象徵著最終湮滅的灰色原點！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