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包稅和鹽商


  第273章 包稅和鹽商

  此言一出,灑出、阿爾必等人頓時大喜過望。

  若是真如張煌言所言。

  英軍先至崇明再以此為基地在揚州府沿岸登陸。

  那麼待他們籌措完糧草後。

  即便只有區區五千之眾亦可橫行江南。

  畢竟兵不在多而在精。

  昔日英軍能以萬騎橫掃江西擊滅清軍二十萬。

  如今五千人也能縱橫江南令鰲拜分身乏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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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王意下如何?」

  張煌言撫須微笑,自信滿滿。

  他雖然在戰陣上面當不得當世名將。

  莫說跟陳成和吳三桂相比。

  就連英吳兩軍有名的大將如馬寶、灑出、吳國貴、高得捷等人也相比不上。

  可在戰略方面張煌言卻是這個時代當之無愧的一流。

  昔日同孫可望所屬大西軍的東西對進,會師南京的長江戰略。

  便是由張煌言親歷親行。

  率領明軍水師三入長江一度打到南京城下令清廷一震。

  若不是西營內部出現問題鬧出了一場三王內讓。

  使這套戰略最終流產。

  恐怕都不用陳成出手山河便可光復。

  鄭成功北伐南京時亦是張煌言率軍擔任前鋒接引十萬鄭軍兵入長江。

  待鎮江大捷後張煌言更是提出諸般建議。

  只可惜卻未被鄭成功採納。

  否則南京這座六朝古都早就成就鄭氏的新府了。

  如今他向陳成提出的登陸崇明,進兵揚州之略。

  也是切中了清軍的要害。

  鰲拜以騎兵在沿海布防。

  但崇明孤懸海上清軍騎兵根本無法抵達。

  呂四場等地更在江北。

  清軍騎兵若想阻攔必須先至鎮江再渡長江。

  而英軍卻只需要直接開赴呂四場即可。

  如此方略真可謂是萬全之策。

  「張尚書不愧是大明柱石,你我英雄所見略同。」陳成微微一笑。

  海船便滿載著英軍兵馬。

  從海面直衝長江出海口向崇明而去。

  「什麼!」

  當鰲拜聽到消息後整個人頓時呆如木雞。

  「少保。」

  色樂哭喪著臉道:「英賊已經被舟山賊的海船運到了崇明。」

  「只怕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在江北登上陸地,穩住陣腳。」

  「奴才雖然率領鐵騎趕到了吳淞。」

  「可一江之隔便宛如天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英賊上島啊!」

  鰲拜聞言老臉漲紅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半響之後,他無力地癱坐在大椅上苦笑道:「孤卻是小看了陳成,更是小瞧了張煌言。」

  「張煌言不過是一介書生可卻孤懸東南二十年。」

  「如今更是相助陳賊登陸揚州。」

  「真是可惡至極!」

  「只可惜老夫卻是算漏了他。」

  「竟然沒有在江南留下一支水師。」

  「否則我朝焉能如此啊!」

  張煌言孤懸海上二十年雖然名聲極大。

  可對清軍卻始終造成不了重大打擊。

  在南京之役失敗後。

  他的軍隊更是被鄭成功拋棄。

  孤立在皖南一帶被優勢清軍全部殲滅。

  只剩他孤身一人逃回海上。

  這就讓清廷上下都小瞧了這位蒼水公。

  哪曾想在這場關乎天下命運的大戰中。

  張煌言卻成為了一位關鍵人物。

  他的水師變成了英軍挺進江南的巨大助力。

  如今英軍已至崇明。

  清軍想要趕在他們前面在揚州府布防已經不可能。

  這令鰲拜不由地心灰意冷起來。

  「少保,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派遣兵馬立刻前往揚州。」

  江南總督郎廷佐開口道:「我軍已經來不及阻擋英賊登陸了。」

  「但揚州乃是江北要害斷不能有失。」

  「我軍必須要儘快派出援兵入城堅守。」

  「否則一旦讓陳成占據此地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揚州無兵?」

  色樂卻道:「我大清雖然沒有在揚州駐紮什麼人馬。」

  「但城中的團練不是大有人在嗎?」

  此言一出,鰲拜和郎廷佐卻是都苦笑起來。

  「色樂,揚州的確有大量團練。」

  「但等英賊兵臨城下後這些團練卻未必會是我大清的。」

  「傳老夫軍令,速速整頓五千精銳。」

  「星夜急行,趕赴揚州,抵禦英賊!」

  揚州呂四場。

  一名名英軍航海多日終於踏上了陸地。

  五千英軍在張煌言的協助下成功地在這處東海之濱登陸。

  輕而易舉地殲滅了當地的兩百守備綠營兵。

  並將一批批寶貴的戰馬運到了此地。

  「大哥,海運的三千匹戰馬因為驚嚇和染病已經損失了五百餘匹。」

  「現在僅存兩千四百三十六匹了。」

  「這批戰馬您準備何用?」灑出拱手。

  「這還用說嗎?」

  陳成微笑道:「我軍一向以鐵騎縱橫天下。」

  「如今戰馬雖少但也足以令我軍鐵騎顯威了。」

  「你且留下三百匹供我乘用。」

  「其餘的戰馬撥付給一千精銳。」

  「立刻啟程向揚州進發!」

  話語剛落,灑出立刻安排起來。

  不多時間千名英軍精銳跨上戰馬在他的率領下。

  由呂四場向西急行直往揚州而去。

  「英王,我軍已經登陸。」

  「又有鐵騎直撲揚州料清兵的動作也沒有這麼快。」

  「只是對於揚州不知英王又有何安排?」張煌言凝重開口。

  陳成頓時亦是鄭重起來。

  「蒼水公聞本王有何安排。」

  「不知蒼水公又對揚州又和見解呢?」

  此言一出,張煌言沉默不語。

  良久後他緩緩道:「英王的大兵兵臨揚州,各地理應望風而降。」

  「畢竟滿清已經日薄西山,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清廷全靠鰲拜一人支撐。」

  「可現在英王的大兵卻是進入了江南。」

  「只要您肯檄文一道莫說揚州,整個江南都有可能以禮來降。」

  「但有句話在下還要提醒英王。」

  「蒙元以武而奪天下,可其包稅之法卻荼毒無窮。」

  「竟至百年而亡。」

  「若是英王也應允此制雖能得士紳之心。」

  「可卻會令黎民塗炭。」

  「還請英王能夠驅韃虜,伸大義,勿使此害民之法。」

  毫無疑問伴隨著英軍進入江南。

  江南各地必定風起雲湧。

  滿清大戰三年卻慘敗三年已經失了人望。

  其暴虐之行更是早就沒了民心。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陳成檄文一道江南各地必定望風來降。

  可前提卻是他得承認清廷在江南推行的包稅制!

  鰲拜為了籌措軍需,清廷為了鎮壓百姓。

  早已經將各地的控制權交給了士紳。

  在這種情況下江南各地的團練猶如雨後春筍般建立。

  揚州的確沒有清軍可卻有著團練。

  以鄭元勛家族為代表的鹽商武裝了大批家奴正在控制全城。

  如果陳成允許他們依舊盤踞揚州,威富自操,魚肉百姓,行那包稅之法。

  揚州鹽商給清廷包稅是包,給陳成包稅也是包。

  他又何必為了腦袋上的那根辮子為大清盡忠呢?

  待陳成抵達揚州時這些鹽商必定以禮來降。

  可要是陳成不承認他們在揚州的地位和利益。

  那麼事情可就不好說了。

  畢竟這些鹽商已經在揚州當上了土皇帝。

  這種滋味令人沉醉他們可不願意失去。

  「包稅之法,本王自知其中的歹毒。」

  陳成沉聲道:「我率領推翻滿清乃是為了大義。」

  「又豈會行此歹毒之法。」

  「只是————」

  他微微一笑看向張煌言道:「蒼水公亦是浙東名望,若是本王允許包稅之法。」

  「蒼水公也能在寧波故鄉割據一方。」

  「您為何反而要勸本王廢除此法呢?」

  張煌言聞言心中有諸多言語。

  可卻最終化為了一段詩句:

  十年橫海一孤臣,佳氣鐘山望里真。

  鶉首義旗方出楚,燕雲羽檄已通閩。

  王師桴鼓心肝噎,父老壺漿涕淚親。

  南望孝陵兵縞素,會看大禡龍津。

  陳成頓時明白了。

  張煌言立志抗清在海上漂泊二十年。

  榮華富貴早已非他所願。

  否則他又何須如此?

  直接接受清廷的招降以他的名望莫說寧波一地了。

  哪怕是當個江南總督也是輕而易舉。

  可他又什麼要歷盡坎坷執意抗清呢?

  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勿使神州陸沉,勿使百姓塗炭才是這位蒼水公的平生夙願。

  「自薩爾滸以來,天下百姓歷盡戰火早已經生靈塗炭。」

  「只可惜滿清兵敗在即可卻不敢受刃。」

  「鰲拜竟然推行蒙元的包稅之法來籠絡士紳。」

  「倘若真讓此法遍布天下。」

  「那麼我等推翻滿清後除了腦後的一根辮子外。」

  「又能給百姓帶來什麼?」

  「不過是更為歹毒的壓迫和絕望而已。」

  張煌言神情堅定,拱手開口。

  「蒼水公。」陳成肅然起敬兩個字從他嘴中道出:「大義!」

  馬蹄聲響徹長江沿岸。

  陳成以鐵騎為前驅從呂四場不斷推進。

  其中揚州各地無不震動。

  沿途的城鎮村莊不斷來降。

  不但讓英軍獲取了寶貴的糧草減除了後顧之憂。

  更是繳獲了海量的物資強化戰力。

  只可惜揚州一帶的馬騾大多已經被清軍徵調。

  其餘的又被揚州士紳強壯配屬給團練武裝用來鎮壓刁民。

  陳成即便注重收集也沒有繳獲多少戰馬。

  倒是得了一批清軍不重視的騾子和毛驢。

  也勉強能給英軍將士提供代步。

  夕陽西下,伴隨英軍鐵騎的推進。

  運河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經過三日的行軍後。

  陳成已經兵臨運河只要渡過此地便是那赫赫有名的揚州了。

  當他的鐵騎出現在運河之畔時。

  不用多時,巨大的揚州城頓時躁動起來。

  「你們都在幹什麼!本府需要的丁壯和器械了!」

  「英賊已經兵臨運河明日便會進抵城下。」

  「都已經火燒眉毛了為何還沒有籌集運到城頭!」

  「莫非你們這些奴才是想背叛我大清投靠英賊不成!」

  揚州知府王士禎登上城頭看著寥寥無幾的人員和器械勃然大怒。

  立刻訓斥起了手下。

  「府台大人。」他的師爺卻是小心翼翼道:「揚州城現在的情況您又不是不知道。」

  「城中都由鹽商們控制,就算是官府想要徵集丁壯守城。」

  「沒有這些人的點頭也是無用。」

  王士禎聞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從拜推行包稅制以來。

  不止是揚州整個江南的官府都形同虛設。

  鹽商們有自己的武裝又哪裡需要鳥他這個知府。

  畢竟現在可不同於以前了。

  揚州無兵,王士禎手中不過是一個衙役而已。

  可城中以鄭元勛弟弟鄭俠如為首的鹽商們卻掌握了上萬團練。

  在這種情況下這座揚州城又豈能是他說了算。

  「鄭俠如這些人直到現在都沒有派遣團練上城協防的打算。」

  「他們是打算幹什麼!」王士禎咬牙道。

  「府台大人,事到如今您還不明白嗎?」

  師爺嘆氣道:「英賊已經打到了運河,恕奴才直言,這大清國怕是長不了。」

  「想必此時此刻鄭俠如這些人已經派人去跟陳成聯絡了。」

  「如果事情順利的話。」

  「待明日英賊大兵一到,這揚州城便姓了陳了。」

  「鄭俠如這些人又何鬚髮動團練進行守城,以惡了陳成呢?」

  「這個厚顏無恥的鹽商。」

  「平日裡吃我大清的,用我大清的,就連揚州城我大清都給了他們!」

  「結果英賊一來竟然準備獻城投降!」

  「真是豈有此理。」王士禎憤怒道。

  「府台大人,慎言!」

  師爺大驚失色:「現在的揚州可不是您說了算了。」

  「英賊大兵即將抵達。」

  「要是您觸怒了那些鹽商說不定就會被當成送給陳成的見面禮。」

  「況且。」

  他長嘆道:「府台大人雖然得的是朝廷的功名,可咱們畢竟是漢人啊!」

  「要是英賊,不,英軍能夠進城。」

  「咱們能把腦袋上的辮子剪了也算是對得起祖宗了。

  此言一出,王士禎啞口無言。

  半響後他喃喃道:「師爺,本府現在需要做什麼?」

  「府台大人,您什麼都不用做。」

  「只要觀望局勢等待鹽商和英軍的商議結果就好。」

  師爺凝重道:「若是事情順利,明日您便作為表率帶頭獻了這揚州城吧。」

  「倘若事情不順鹽商們改變了主意。」

  「您就能為大清堅守揚州了。」

  「是戰是降,早已經不是您能做主。」

  「唯有靜觀其變,少做少錯,方能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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