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仙官考核
「我要申請仙官考核！」
秦勝的聲音在雲霧裡迴蕩，之前賜予他【天庭行走】一職的浩大天音再次出現。
「天庭行走秦勝申請仙官考核……善功已足三百，申請通過！」
「正在調配主考仙官……七品考功仙官，無人！」
「七品掌錄仙官，無人！」
「五品……」
天音不絕，一位位不同品級的仙官名稱被它說出，但無一例外，都是空缺的，無人擔任。
天庭已經空了！
這裡除了秦勝以外，根本就沒有任何生靈。
下至從九品仙官，上到至高無上天帝，都已不存。
最後，浩大天音宣告：
「自主考核開啟！」
話音一落，周圍的雲霧翻滾而至，將秦勝吞沒。
……
「嗚……」
秦勝睜眼，腦袋有些疼，斑駁記憶如擠進腦海。
「沒想到這一跌，卻跌出個前世記憶了。」秦勝感慨，再活一世，實為不易。
「小勝，沒事吧？」
張百然走了進來，很關心他。
「沒事師父，我年輕。」
「沒事那就走吧。」
「去哪？」
「任家村，驅鬼。」
一夜過去，師徒兩人慢悠悠的趕回縣城。
至於昨夜？
風平浪靜，什麼也沒有發生，不見鬼影。
用老頭子的話說，世上哪有鬼，就算真的有，那也只存在於人心之中。
「小勝，去上學吧，一直跟著我東跑西跑，也不是事，爭取考個功名回來。」張百福忽然說道：
「老頭子我也認識一些人，資格什麼的你不用擔心。」
「上學？」
秦勝想了想，「可以。」
誰成想，秦勝這一去，那是一遇風雲便化龍。
童試即中，秋闈摘解元，文章如天成，聲名大噪；春闈得會元，名動一方。
殿試才氣冠天下，武朝皇帝親點狀元位，正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自此魚躍龍門，登臨高峰。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名門望族以嬌女相許，皆是天下少有的絕色美人，容顏與身材無不脫俗，只是皆被秦勝一一婉拒。
但饒是秦勝兩世為人，他也不禁沉迷在這樣的環境裡。
舉目望去，鮮花掌聲；與人說話，皆是笑顏。
美色、物質，觸手可及。
秦勝的人生達到了一個階段的巔峰，回首往昔，從答應老頭子讀書考功名之後，他便是順風順水。
但凡心中所願，必能得償，他太順了。
可好久不長，摘得狀元後秦勝入朝為官，和順遂學海相比，其宦海堪稱是崎嶇坎坷。
狀元之身，卻一直在各縣打轉，久不升遷，何談回京。
私下都在傳，他不得聖心，所以曾經追捧他，擁護的人俱是遠去，冷眼旁觀。
人生由大喜大順自此跌入大嘆大逆。
在這樣的境遇下，一場天災爆發，萬民流離失所，在目睹那一幕幕慘狀時，秦勝前世的記憶愈發清晰。
做不了高官，那便不做吧。
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那我總得留下些什麼。
為宰治國，為縣中主官，也當理縣。
一路輾轉，一路實幹，秦勝所治諸縣無不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
雖朝廷像是瞎了眼一樣，看不見秦勝的功績，但在看著那一戶戶因自己的治理，而過上更好生活的人家時，秦勝心中也有著濃濃的滿足。
多年以後，在邊境一縣城任職的秦勝已無年少時的意氣風發，但他今天很高興。
張百福來看他了。
可這種高興，不久後就變為極致的悲傷與憤怒。
異族進犯，張百福身死客鄉，秦勝怒而出擊，卻差點死在了異族手上。
在性命將丟的那一刻，秦勝的心中驚懼又悲哀，所幸他被救下。
可這一次後，秦勝似是時來運轉，被皇帝調入京城，一朝位列天官。
曾經離他遠去的讚美、奉承又回來了，但這一次的秦勝未再沉迷，沉靜以對。
似乎要將他多年以來所受的委屈盡皆撫平，自回京之後秦勝便屢得封賞，讓他仿佛回到了讀書時所願皆成的時候。
可看著鏡中已生華髮的人，秦勝知道，已經回不去了。
又是數年，秦勝差一步便能位列宰輔，但朝堂詭譎，下一刻他再次被貶謫出京。
宦海沉浮經年，對於這樣的大起大落，秦勝已能平靜以對。
不久後異族再犯，來勢洶洶，局勢糜爛，王朝一時間竟有風雨飄渺之象。
秦勝起復，武朝皇帝特命他帶兵出征，封……天下兵馬大元帥。
秦出，敵破。
秦勝載譽而歸，皇帝大肆封賞。
拜相封公，軍隊敬服。
也是從那一日起，秦勝真正的站在了武朝巔峰。
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名不拜，加九錫，冕九旒，假節鉞。
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是一人平之，萬人之上！
他更輝煌了，朝臣、百姓無不在讚美他。
天下的奇物、美食、奇技淫巧都被進獻到他面前，以搏他一聲讚許。
無數的富商貴戶，用馬車、船隻拉著金銀珠寶，想要進獻給他。
對於他的滔天權勢，皇帝卻視而不見，依然信重有加，這自是進一步增長了秦勝的地位。
悠悠數載，皇帝病危，可他在這微妙時刻又下了一道聖旨。
封秦勝，為異姓王。
且太子尚且年幼，他還成為了託孤重臣，唯一的一位。
次日，滿城縞素，一位天子的死去，卻代表著另外一位天子走上舞台。
這位天子不是小皇帝，而是秦勝。
國事他處理、奏摺他來批，一言而決，小皇帝只是點頭機。
秦勝有時會想，我是董卓？還是曹操？
這一日，太后請秦勝進宮。
後宮之中，只有秦勝這一個真正的男人，他看著太后，風韻猶存。
先皇的諸多妃嬪亦是極美。
最關鍵的是除了美貌以外，還有身份上的加持。
面對太后露骨的暗示，秦勝只要點頭，都不用他主動，便能夜宿龍床。
但那一刻，秦勝笑了。
他不是董卓，也不是曹操。
若是去任老爺家驅鬼之時的自己，可能還會把持不住，但沉浮多載，早已不同。
美色，不過是名為權力的王冠上，那最不重要的一顆寶石罷了。
多年後，秦勝老去，小皇帝卻已長大，並且他賢明，有能力，註定會成為一代明君。
有人開始向秦勝進言，勸他坐上那個位置，秦勝一笑而過。
這些年他不是皇帝，勝似皇帝，那個位置……他不在乎，權力對他而言，都已不再誘人。
到了這個年紀，秦勝自覺已經無欲無求。
可當他再一次站在鏡子面前，看著那個衰老得不成樣子的自己時，忽然驚懼。
我要死了。
我怎麼能死？！
他本就是二世為人，如今擁有了一切，又豈會甘心死去。
秦勝不是帝王，但他卻走上了許多帝王晚年都會走的路。
求長生！
天下間的三教九流都因此而動，可惜所謂的長生不過是鏡花水月。
秦勝不甘心，覺得那些道士和尚都是庸人。
他堅信著世上存在長生之法，因為他就是轉世之人。
既有輪迴，那怎會無長生？
越是想，越是放不下，秦勝如同走火入魔，除長生外眼中再無他物。
造反？
他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坐上那個位置又如何？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他最後如果真的上位，那待其死後也必然是天翻地覆，爭鬥不休，憑白給這個天下帶來禍亂而已。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只想繼續活下去！
練功服丹、尋仙問道，一切能做的秦勝都做了，但換來的，是愈發虛弱的身體。
他知道，自己應該是金屬中毒了。
這一日，秦勝在早朝時於眾目睽睽之下，來到了帝座前。
皇帝下意識的站了起來，百官屏息，似在等他坐下。
但秦勝只是笑了笑，拍了拍皇帝的肩膀。
「亞父，你不怕死嗎？」皇帝開口。
身為皇帝，敢對秦勝這樣說話，可謂是大逆不道。
秦勝轉身離開，一言不發。
待他走出皇城，走出京城，看向太真縣那個方向後，悵然若失。
「還是跟著師父東奔西跑快樂啊……」
「萬事到頭都是夢，休休。」
秦勝死去。
百齡寵辱盡，萬事皆為虛。
……
秦勝活了。
南天門前，秦勝重新出現，諸多記憶一一浮現，這些記憶並沒有影響到他的性格，仿佛玩了一場模擬遊戲。
那是一場夢，夢醒了，那也就結束了，誰會被夢改變心性、脾氣呢。
他嘆了一口氣：
「原來這就是仙官考核。」
秦勝一開始本以為仙官考核，是考驗他的修為，考驗他的戰鬥能力。
可事實卻截然不同，天庭行事並沒有那麼俗套。
修為、戰鬥能力？
天庭從來不缺這些。
喜、怒、憂、思、悲、恐、驚。
謂之七情。
眼，貪美色奇物；耳，貪美音贊言；鼻，貪香味；舌，貪美食口快；身，貪享受舒適；意，貪聲色、名利、恩愛。
謂之六欲。
一場光怪陸離之夢，一場七情六慾之旅。
對於這場獨特考核的用意，秦勝似有所悟。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看向南天門，秦勝等待著考核結果。
「天庭行走秦勝，仙官考核結束！」
「本次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