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語驚四座
夜色漸深,幽州城內,司農主簿王志的府邸書房中。
一名精瘦的小廝跪在地上,頭垂得極低,將今日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稟報。
「主簿大人,小人親眼所見,那宋家商隊的老闆宋白,還有他的女兒宋柔,今日午後,鬼鬼祟祟地出城,徑直去了城外那處……桃源村。」
「桃源村?」王志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是那個林縛的桃源村?」
「正是!」小廝連忙點頭:「而且,他們進去後就一直沒有出來,看樣子是在村里留宿了。」
王志眯起了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雪鹽、宋家、桃源村……
這三者之間,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正在被他緩緩串聯起來。
他早就覺得蹊蹺,宋家一個普普通通的布商,怎會憑空搞到「澡豆」那等奇珍?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精純至極的鹽,可偏偏查不到任何源頭。
現在看來,這源頭,十有八九就出在那個鳥不拉屎的桃源村!
可一個流民窩,如何能產出比官鹽還要精純百倍的雪鹽?
王志百思不得其解。
他為人貪婪,卻也足夠謹慎。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接連在林縛手上吃的幾次虧,他還記憶猶新。
「有點意思……」王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滿是算計:「繼續派人,給我死死地盯住桃源村!我要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是,大人!」小廝領命,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
幾日後,幽州城,望月樓。
華燈初上,正是這家酒樓最熱鬧的時候。
忽地,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只見一名身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公子,正緩步邁入酒樓中。
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手中一柄玉骨摺扇輕輕搖曳,步履從容,眼神淡然。
這人正是將一身鐵血煞氣盡數收斂,完美偽裝成世家貴公子的林縛。
他身旁還跟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一身淡雅羅裙,本就清秀的五官在髮髻珠釵的襯托下,更顯得清麗脫俗。
這自然就是林花了。
本來林縛不想帶她來這種場合,但架不住這丫頭抱著他胳膊軟磨硬泡,一聲聲「好哥哥」叫得他心都快化了。
轉念一想,帶上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妹妹,更能襯托自己「京城貴胄」的身份,便也同意了。
兩人這一身行頭,是出自宋柔的手筆。對於經營布莊的她來說,做幾套撐場面的衣服,簡直信手拈來。
尤其是給林花做衣服,那股熱情勁,一下子就比林縛多做了三四套。
「客官,樓上雅座請!」
店夥計眼尖得很,一見林縛這通身的氣派,立馬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林縛目不斜視,無視了周圍那些或驚艷、或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到一處視野最好的臨窗雅座坐下。
他隨手將摺扇擱在桌上,對前來伺候的夥計隨口吩咐:「把你們這兒最貴的菜都上一遍,酒要最好的陳釀。」
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來一碗陽春麵」。
「好嘞!」夥計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出來了,高聲應和著,轉身便小跑著去傳菜。
這種十分豪氣的做派,立時引來鄰桌几位幽州城內的世家子弟的側目,大家小聲嘀咕,紛紛猜測著這位陌生公子、小姐的來歷。
而在二樓的角落,一處用翠竹屏風隔開的雅座內,蔡家姐弟——蔡香文與蔡雲,也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縛。
蔡雲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姐,你看那倆人!就這派頭,恐怕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蔡香文端起茶杯,姿態優雅地輕抿一口,目光掃過林縛,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淡淡的不以為然。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她聲音清冷地說道:「估計又一個從外地來的世家紈絝,跑到我們這幽州地界來擺闊。」
身為幽州有名的才女,她最瞧不上的,就是這種腦袋空空、只知享樂的公子哥。
林縛點的酒菜很快如流水般送了上來,山珍海味,佳肴滿桌。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鹿肉,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
可僅僅嘗了一口,便輕輕放下筷子,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隨即,又端起那號稱價值千金的「梨花白」,抿了一口,又是微微搖頭,似是無意地對一旁伺候的夥計抱怨道:
「這酒……比宮中的『玉露瓊漿』,終究是差了些火候。罷了,入鄉隨俗吧。」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人的耳中。
夥計聞言,心中猛地一凜!
玉露瓊漿!
那可是只聞其名、不見其形,專供皇城內苑的頂級貢酒啊!尋常王公大臣都未必能嘗到一口,此人竟能隨口說出,還拿來與幽州城最好的酒之一的「梨花白」比較?
一瞬間,夥計臉上的恭敬又多了三分,腰也彎得更低了。
這話,也一字不落地飄入了蔡香文的耳中。
她正想端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清麗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宮中?玉露瓊漿?難道此人……竟與皇室有關?
就在她心生疑惑之際,林花被窗外一陣熱鬧的鑼鼓聲吸引,趴在窗邊,好奇地看著樓下街頭藝人的雜耍表演,臉上滿是新奇。
林縛看著妹妹天真的模樣,隨口為她講解著那些雜耍的門道。
兄妹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讓周圍的世家子弟愈發相信,這就是京城來的貴公子帶著久居深閨的妹妹出來遊玩。
聊完了表演,林縛的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遠處如繁星般點亮的萬家燈火,感嘆道: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
聲音清朗,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隨意。
然而,就是這短短三句詞,震驚了二樓的所有人!
「啪嗒!」
一聲脆響,是鄰桌一名書生失手打翻了酒杯。
而屏風之後,蔡香文也猛地站起身來,手中茶杯「哐當」一聲落在桌上,茶水濺濕了她的羅裙也毫無察覺。
她死死地盯著林縛的背影,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如此辭藻,如此意境,簡直是千古絕唱!
這……這怎麼可能是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紈絝子弟能做出來的?
一時間,整個望月樓二層,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