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丹橫禍


  思緒回籠,方淮透過床帳看著窗外的月色,幽幽地嘆了口氣。

  車禍之後,他靈魂漂浮在半空,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屍體被運走,然後,就到了這具身體裡。

  按照書中的設定,這個世界稱為修真界,分仙界、人界、魔界。

  仙界並非神仙居所,而是指以正派道法修煉的各大小門派,相對的,魔界則是魔修聚集地,人界是凡人所在的土地,分割成好幾個國家。

  而這個方淮的身世,和草根主角相比,的確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方淮母親姓李,閨名持盈,是當今修仙的大門派太白宮掌門之女,嫁給了千機閣閣主的兒子,夫妻倆成婚後,便尋了一處山靈水秀的好地方隱居。

  李持盈乃是九州成名的劍修,承自太白宮祖師爺的「枯榮劍道」,已經修煉至化神期。在這個修□□里,修真的境界從低到高依次為練氣、築基、開光、融合、金丹、凝胎、元嬰、靈虛、化神……其中最緊要的「金丹」和「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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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士築基以後,壽命會有所延長,但是尋常資質的修士,從築基到金丹要耗費數百年,而百分之八十的修士畢生都停留在元嬰期以下,望之莫及。餘下的百分之二十,每往上走一層,人數便要削減十之八九,可謂真正的「鳳毛麟角」。

  李持盈作為太白宮寥寥數位化神期真人之一,已是大大的光耀門楣,後來她嫁給千機閣堂主,方淮的父親方其生,算得上是自降身份。不過她夫妻二人感情十分和睦,後又生下方淮這個獨子,兩人愛若珍寶。

  也是因為有李持盈在背後撐腰,主角前期才拿方淮沒有辦法,連後來要親手殺了方淮,也被李持盈阻攔。

  方淮想到這裡,不禁打了個寒噤,主角前期拿方淮沒辦法,一是因為還沒變強,二是因為要先對付魔界那幾個魔修門派,到了中後期,基本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最後想不開要自戕,也帶了整個修真界陪葬。

  也就是說,他想要好好活著,首先不能觸主角的霉頭,其次,還要想辦法不讓主角內心充滿陽光,不至於灰暗地想要自殺,順帶毀滅世界。

  這是人能辦得到的事嗎!

  他把頭一仰,想得頭疼,索性閉上眼,讓他焦頭爛額的主角現在就躺在他旁邊,還是小屁孩一個,呼呼睡得正香,他卻要絞盡腦汁地未雨綢繆。

  他熟知劇情的發展,知道現在才剛是小說開頭,主角父母帶著主角從魔界逃出來,遇上方淮的父母,主角他爹是太白宮掌門座下真傳弟子,排行第六,和李持盈一□□煉長大,情同姐弟。兩家於是同行往太白宮去。

  方淮閉著眼,思緒仍在腦中翻騰,翻來覆去,他也累了,漸漸地睡著了。

  室內一片靜寂,只有夢中人均勻的呼吸聲。

  等到方淮睡熟之後,另一個人卻醒了過來。

  或者說,他壓根沒有睡著。

  依偎著方淮的小男孩緩緩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先前方淮面前那個靦腆乖巧的男孩兒,此刻的眼神和他秀致的眉眼全然不符,那是嗜殺的上位者的眼神。

  余瀟支起身子,一雙眼凝視著睡著的少年,伸出左手在他眉心一拂,掌心擦過少年纖長的眼睫,輕柔地仿佛在撫弄脆弱的蝴翅。方淮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睡得更沉了。

  只可惜他的目光,卻全然不如手上那般溫情脈脈,而是無比的冰冷和厭惡。

  余瀟的手沒有收回,而是向下,虛虛搭上了方淮的脖頸,這具身體現下還十分稚嫩,那一雙沒一點繭子的小孩兒的手,誰能想像到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殺死這個比他還大兩歲的少年?

  殺了他!

  殺了他。前世的遺憾也算是了了。

  這人現在還是凡人之軀,只要掐斷他的喉管,他便只能瞪著眼掙扎那麼兩下……

  余瀟手指輕輕擦著少年凸起的喉結,忽然笑了。

  貓兒抓住老鼠時,尚且要用爪子撥弄一會兒,他怎麼捨得讓他就這麼死?

  余瀟收回手,重新躺了回去,依舊挨著方淮,閉上了眼。

  而後者被余瀟那麼輕輕一拂,睡得極沉,對這一切毫無所知。

  次日早上,方淮先起來,叫了客棧的夥計提水來,和余瀟一同洗漱了。

  下樓到客棧大堂,他父母親和余瀟的父母已經就坐,四人早已辟穀,桌上的早飯是為方淮和余瀟準備的。

  方淮領著余瀟走下樓來,笑道:「爹,娘,師叔師叔母。」

  他父親方其生先笑道:「阿淮這裡來,爹有東西給你。」

  方淮奇道:「什麼?」說著走過去。

  余瀟跟著過去,坐到了他父母身邊。

  方其生從桌子上拎起一個毛茸茸的糰子,雪白的皮毛,帶著銀灰色的紋路。

  方淮定睛一看,卻是一隻白銀斑幼虎!

  方淮「啊」了一聲,喜不自勝地接了過來,這還是他和方其生夫婦倆前幾日趕路時路過一處集市,有人在販賣靈獸,方淮看見這隻小白銀斑虎,動了心思,卻被母親以「養起來太麻煩」為由拒絕了。

  方其生向來疼愛兒子,幾乎到了溺愛的地步。也虧得方淮里子是個二十多歲的大人,沒被他慣出毛病來。他見兒子心心念念這隻小老虎,昨日在客棧借宿下之後,又往回趕,把這白銀斑虎買了下來。

  方淮把小白銀斑虎抱在懷裡,這虎是靈獸幼崽,頗具靈性,感覺到方淮喜歡它,便一個勁往他懷裡鑽,爪子亂拍,腦袋拱來拱去,逗得方淮哈哈笑了起來,抱著它坐在了余瀟的旁邊。

  方其生旁邊的李持盈秀眉一挑,道:「抱了只小貓兒,飯也顧不上吃了,我說麻煩,你爹爹就是愛縱著你。」

  一旁余瀟的父親,余心岩笑道:「這幼獸品性上佳,養在身邊也不錯。師姐當初不也總愛逗三師兄養的那隻猞猁?」

  李持盈道:「再別說你那三師兄了,把那猞猁當寶似的供著,要有這份心思修煉,何至於在元嬰期止步不前?」

  余心岩低頭微笑,卻有一絲愧色道:「我在魔界耽擱這數十年,三師兄再怎麼著,也強過我十倍不止了。」

  李持盈看著師弟落寞的神色,知道自己一時不察,勾起他的傷心事,便柔聲道:「這又怎能怪你?好在如今也逃出來了,回太白宮拜見了師父,他老人家必定大喜。」只是目光一轉,落在余心岩的妻子身上,暗自皺了皺眉。

  方淮讓小虎趴在他膝頭,拾起筷子來,邊聽他們說話邊吃早飯,察覺身邊的余瀟往他這邊看,轉頭沖他一笑,只當他也覺得這小老虎新鮮好玩。便低聲道:「你要不要抱一抱?」

  余瀟眨眨眼道:「我能抱嗎?」

  方淮笑道:「怎麼不能了。」說著從著桌下把白虎遞了過去,放在余瀟腿上。他兩個的小動作,四個大人怎麼會看不見?只是見兩個孩子這樣親近和睦,四人心裡都很高興。

  方淮看著余瀟低下頭,手一下一下順著小虎的毛。心中忽然跳出一個念頭:主角後期自我毀滅帶上所有人陪葬,歸根結底還是性格的原因,要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好好引導主角,做個積極向上的有為青年什麼的,那不就萬事大吉了?

  這麼想著,他又看向眼前瘦弱單薄的小孩,往下一看,發現那在他懷裡活潑得不得了的白虎幼崽,到了余瀟手裡,居然老老實實趴在他膝頭,一動也不動。

  這難道就是主角自帶的王霸之氣?

  方淮這樣想著,余瀟把白虎胡嚕完了,又送回到他懷裡,笑道:「真有意思。」

  方淮把手搭在小虎背上,發覺它的身體居然在微微顫抖,不由黑線:好歹你也百獸之王啊,雖然是幼崽,但人家初生牛犢還不怕虎呢,居然怕成這個樣子?

  這邊默默想著,還是伸手幫虎崽子順了順毛,讓它放鬆下來。

  余瀟在旁笑道:「淮哥哥給它起個什麼名字?」

  「唔,這個……」方淮一邊吃著包子,一邊想了想,低頭看白虎一身漂亮的皮毛,隨口道:「就叫大白吧。」

  「大白。」余瀟重複了一句,目光閃閃地說,「這名字真可愛。」

  方淮咳嗽一聲,覺得小孩blingbling的眼神把他閃到了,這麼乖巧老實的小男孩,後來怎麼變成了那樣?

  其實要保命,還有一條路,就是搶主角的金手指,自己取而代之,但是方淮思來想去,覺得這辦法對於他這種鹹魚來說,難度大強度高,一步踏錯,他就是個必死。

  而且關鍵的一點,作者這篇文寫了八百多章,他看小說又不留心,記得個大概走向算不錯了!很多細節早就拋到腦後了。來到這個世界的幾年來一直努力回想,但是……唉……

  用過早飯,大人們騎上靈駒,方淮和余瀟上了馬車,這馬車是方其生的本家千機閣出產的靈器,空間十分大,能容納八個成人。坐在其中不感顛簸,速度卻極快。堪稱修仙界寶馬。

  方淮上車前問方其生:「爹爹,咱們今日能到哪?」

  方其生想了想道:「若路上無事,傍晚該趕到豫州界內了。」

  方淮心裡一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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