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太真宮主


  方淮走後, 門又重新合上了, 余瀟在這時坐起來, 手一揮, 在屋中布上一道結界,才向半空中點一點頭道:「前輩。」

  尹夢荷的身影緩緩浮現在空中, 只不過這次不再是林想想的形貌,而是她本尊元神。

  她臉色陰沉, 將余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冷笑一聲道:「你倒是撿了個大便宜,我的菱角養了足一千年,方淮居然把它的妖丹餵給了你!」

  之前在幻境中, 從背後偷襲方淮的妖蛇,正是尹夢荷帶在身邊的靈寵。

  那叫作菱角的妖蛇,是靈蛇中一種罕見的珍品, 被尹夢荷飼養了千年, 體內的妖丹靈力渾厚,況且尹夢荷斬殺洞中白蛇後,又將白蛇的妖丹餵給了自家寶貝靈寵,更為其添了不少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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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萬萬沒想到, 菱角居然自己偷跑出尹夢荷的寶囊, 溜出來覓食, 想要吞吃方淮, 結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連方淮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魘獸殺了, 連妖丹都被剖出來,讓方淮餵給了余瀟。

  縱使尹夢荷收藏飼養的珍寶靈寵無數,但千年來費心培養的靈蛇蛇丹就這麼便宜了旁人,也令她肉痛不已。

  要是換做旁人,她說不定氣得直接把人殺了,可偏偏是余瀟,她還要靠這小子找出武夷金丹的下落,只能打落牙往肚裡吞。

  余瀟道:「晚輩無意傷害前輩的靈寵,只是那時候總要做個樣子給師兄看,蛇丹也只好吞下了。」

  尹夢荷甩袖道:「好了!」這事越想越氣,不說也罷,她看向余瀟:「你的事了結了?是時候該隨我去太真宮了吧?」

  她緊緊盯著方淮,而後者將目光從床邊矮架上的玉鼎上收回來,點了點頭。

  「你再將當日的情形仔細回憶一遍,可有什麼值得注意的細節?」

  掌門的天樞宮中,方淮站在階下,威嚴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方淮略加思索道:「當時我抱著余師弟,身後爬來一條蛇要襲擊我,那條蛇似乎不大尋常。」

  「你且說來。」

  方淮道:「那蛇渾身鱗片是漆黑的,但放著異樣的光彩,而且頭上長著一頂金冠。」

  「身放異彩,頭頂金冠麼……」

  大殿在座的真人長老中有一位長老道:「掌門,這弟子說的莫非是玉虺?」

  掌門頷首道:「嗯,極有可能。」

  方淮道:「弟子孤陋寡聞,不知這玉虺是怎樣的妖獸?」

  那位長老道:「這種名為玉虺的妖蛇,專門只在瀝州一帶深山生長,而瀝州正是魔修的地界。」

  掌門道:「嗯,看來此事,是魔修做下的無疑了。」

  又一名真人道:「不知是哪個魔修這麼大膽,潛入仙界也就罷了,還敢傷我崑崙弟子。」

  先前那名長老接著道:「這玉虺的修行較之其他一般靈獸要更緩慢,喜好食人魂魄。以精血飼餵後,頭頂便長出金冠,它身軀雖小,卻是凶獸,極易反噬主人,正派修士即便有這個能耐,也一般不會收這東西作靈寵。」

  他說到這,便問方淮道:「你見到的玉虺有多長?」

  方淮道:「約是弟子手臂的兩倍長。」

  長老便吃了一驚道:「呀!那可起碼是千年的玉虺了,一般道行的魔修哪敢飼養這樣的靈寵!」

  掌門道:「依玄玢師弟看,怎樣道行的魔修才能做這玉虺的主人。」

  長老看了一眼掌門道:「不是我誇大其詞,若真要制伏這玉虺的主人,恐怕得山中深居坐關的那幾位老前輩出手才行了。」

  眾人譁然道:「這如何可能!」

  又有一人道:「瀝州,瀝州境內可有哪個有能耐的魔修的老巢?」

  他這一提大家立刻回想起來:「瀝州,那不是正是風煙城,太真宮……」

  尹夢荷。

  方淮早在余瀟在幻境中對他說出「林師妹」三個字時,便想到了尹夢荷。

  這樣一來,林想想為何會因為他觸碰了那具玉像而動怒,也說得通了。因為林想想根本就是尹夢荷假扮的。

  假扮,或者說,是奪舍?方淮看過不少記載,以往至今,魔修奪舍的例子太多了。這樣一想便出聲,將林想想在洞中的異常舉動也說了出來。

  眾人聞言便道:「難道真是那女魔頭……」

  長老長嘆一聲,對掌門道:「這女魔頭和我崑崙的恩怨,真是沒完沒了。」

  先前那名真人又道:「弟子林想想的下落至今不明,她又是峨眉出身的弟子,這事不光關係到本門的顏面,也要給峨眉一個交代。」

  掌門沉吟。一時間殿內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商量起對策來。

  方淮的話已問完,長老便對方淮道:「你且回去,好好照顧那叫……」

  方淮會意道:「余瀟。」

  「對,那叫余瀟的弟子。」長老念了念這名字,忽然想起什麼,問旁人道:「這個余瀟可是那母親是魔修的……」

  「正是……」

  長老也不欲在方淮面前討論此事,對方淮道:「你去罷。」

  方淮領命離開,臨走前聽到掌門下令:「傳和林想想同來崑崙的峨眉弟子問話。」

  他回到玄圃的小屋,進屋之前打定主意,還是要傳消息給遠在太白的爹娘和師叔師叔母,此事若是尹夢荷做下的,或許她是得到金丹的消息所以找上了余瀟,但她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楊仙樂的師父,楊仙樂是從太真宮叛逃出來,如果讓尹夢荷發現了蹤跡,上一世的悲劇豈不是又要重演?

  一定得傳信回去給師叔和師叔母提個醒。

  他這樣想著,立刻取了一隻傳信的紙鳶,簡明地寫下事情經過後,放了出去。

  等紙鳶借著風一路飛遠,方淮才吐了一口氣,轉身踏進了屋子裡。

  一走進屋子,他立刻發現不對勁,快步走到床榻上,上面已經空無一人。

  屋子裡窗戶緊閉,寂靜無聲,小僮和白虎都在外頭,方淮只覺得身上根根汗毛倒豎了起來。難道尹夢荷已經潛入了崑崙?!

  他急忙去查看床邊的玉鼎,那是一件用來保護和示警的靈器,他將手伸進玉鼎的機括中一探,心立馬涼了。靈器已經被破壞。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還在擔心你的師弟?」

  方淮背脊一僵,回身時,只感到撲面而來的威壓仿佛有千鈞重,壓得他渾身僵硬。

  方淮感覺到有煙霧般的東西爬上他的四肢,纏繞著,像枷鎖一樣將他困住,而他自始至終都不能動彈,甚至沒法出聲。

  而那近在咫尺的笑聲化作譏諷的話語:「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又是天樞宮,被召喚來的峨眉弟子退到一旁,被帶進殿內的是一個有些驚惶的小僮,和身邊一隻半人高的金睛白虎。

  領他們進來的弟子先行禮,而後對小僮道:「你把你見到的一五一十說來。」

  小僮連忙點頭,跪伏在地上,咽了咽口水道:「約莫一個時辰前,我本來在公子屋外和大白玩耍,大白就是……」他看了看身邊的白虎。

  掌門道:「你接著說。」

  威嚴的高高在上的聲音,讓小僮愈發低下頭去,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石磚,道:「正玩著,忽然大白就吼叫了一聲,然後就朝屋子裡跑,我想原本公子吩咐了,不要輕易進去打攪余公子休息的。就連忙跟在它身後想拉住它,可是它力氣大,我怎樣都攔不住。」

  「大白撞開了屋門,我只好跟著進去,才發現屋子裡一個人都沒有,公子和余公子都不見了。我連忙屋前屋後找……」

  長老問話道:「大白天,難道屋子的門窗都禁閉?」

  小僮道:「是。因為屋裡點了貴重藥材製成的香料,所以叫把門窗都關嚴實了。」

  長老道:「還有什麼發現不曾?」

  小僮忙道:「還有。屋裡床邊的玉鼎被人弄壞了,那是公子留在房中鎮守的靈器。」

  前去屋子查看過的弟子亦道:「回稟掌門,那靈器是上上品階的法寶,看得出來方師弟十分小心。」

  「可縱是如此,還是被人得了手。」長老臉色也不大好看,畢竟堂堂第一仙門的崑崙,居然被人這樣有如來去無人之地一般,接連擄走三名弟子,實在是一件恥辱。

  更何況這三名弟子,分別來自峨眉和太白。已經不是門派內部能夠解決的了。

  「那魔女,當真不把堂堂崑崙放在眼裡了麼!連著擄走我三名弟子……」

  「不只三名弟子。」

  眾人中一人出聲,卻是那峨冠博帶,不茍言笑的秋水君。

  他道:「因要務外出的婁長老,突然和門派斷了聯繫,信鳶放出去十來只,都沒有回信。」

  他這一說,更是雪上加霜,殿中議論紛紛,除了痛斥魔修所為之外,也想不通為什麼她要這樣大動干戈地擄走三個名不見經傳的弟子,而婁長老若也是落在她手中,又是為的什麼?

  先前詢問方淮的那名長老沉思片刻,對掌門道:「師兄,依我看來,此事還得從我派和那女魔頭的舊怨上推斷起。」

  掌門深深皺眉道:「你指的是埋在雪冢的……」

  長老點頭道:「兩百年前,那位小師叔金丹被盜一事,果然還是埋下了禍根。」

  旁邊一位真人道:「依晚輩看也未必。」此人正是丁白的師父玄凝真人,從婁長老處聽說了不少消息。他面向望過來的大殿眾人道:「晚輩曾聽說,被擄去的弟子余瀟乃是魔女之子,而那魔女好巧不巧,正是太真宮的弟子,而他們一家正是從風煙城逃出來的。」

  「如此說來,莫非是尹夢荷前來清理門戶?」

  「要說清理門戶,也該從太白宮起……」

  線索亂成一團麻,此時的大殿中,唯一沒有滿心疑惑的,只有那臥在地上的白虎,它身後尾巴輕輕搖動,先前發現主人不見的躁動已經漸漸平息,一雙獸瞳漠然地注視著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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