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睢陽風雨
喜宴事變不久後,太白所發現的魔龍封印一事,在仙界中流傳開來,並且在崑崙的那幾位經歷過仙魔大戰的元老口中得到證實。
太白、崑崙兩處封印已解開,不可挽回,只剩下人界睢陽的那座祭壇,成為魔龍出世的關鍵。
關於方淮體內有龍血、並且是解開封印的最後一道鑰匙這件事,在太白,除了李持盈夫婦還有三春真人外無人知曉。方淮將此事告知了外公和爹娘,商量過後,決定不將這事宣揚出去,更不打算讓那些作為盟友的門派世家知道。越多人知道,牽扯就越複雜。只要方淮能夠遠離睢陽,保全自身,局勢就還對他們有利。
數日後,各家各派的使者重新聚在一起。因為每一家的損失都很慘重,而尹家的蹤跡已經出現在魔界——和月教一起——顯然已經蠢蠢欲動,這次的商議很順利,各家要聯手對敵。畢竟這一戰不是利益之爭,而是關乎各家的存亡。
這一戰的目的便是要奪取睢陽。在人界,楚國也已聯手趙國,和梁國開戰了。三春真人帶領太白的精英,包括李持盈夫婦,趕往前線作戰。方淮則留守太白。
大戰持續了近九個月。直到人界的睢陽傳來捷報,魔修已經撤退,睢陽被正道修士攻下。
方淮率領門人守在太白。聽到這個消息,碧山中苦守的眾人都鬆了口氣,喜上心頭。
睢陽既已被攻下,就說明這難熬的戰爭快要結束了。
「大軍在睢陽城中停留十天,拆除祭壇。然後就可以班師回門了。」方淮看著信鳶上的話,對雁姑道。
雁姑看看他道:「倒沒看出你有多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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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做好了死守個幾年的準備。」方淮道,「沒想到戰局轉變這樣快,我心裡反而詫異大過於高興。」
三個月前,原本依附魔修的雲鹿許家突然反水,許家的掌權人由許家兄妹變成了一個叫許之垣的人。
許家這突如其來的反水,就和當初尹家突如其來的倒戈相向一樣,打了魔界一個措手不及。許家得勝來投奔仙界大軍,從叛徒變成了功臣。
許之垣,方淮聽見這個名字就明白了。這正是小說原文裡那位帶領仙界眾人和主角對抗的「正義使者」。看來雖然如今主角不露臉,但「正義使者」還是出來拯救世界了。
許家的反水直接改變了戰場局勢。原本仙界除了太白、崑崙,其餘門派在上戰場前就已經損失了大批精英,因此尹家聯手月教,把仙界眾軍打得節節敗退。
這種劣勢一直持續到半年後,許家在戰場上轉投仙界。雲鹿許氏雖然不是魔道的主力軍,但它的突然倒戈卻讓魔修的戰線空出了一道口子,仙界大軍趁勢從這道口子進入,又有熟悉敵人情勢的許家人指引,在那一戰中重挫了魔修。
在其後的三個月內,正道扭轉局勢,反敗為勝。好消息一道道傳來。
方淮帶領剩下的門人一直守在碧山。魔修的軍隊雖屢屢來犯,但幸好碧山地勢本就易守難攻,再加上有當年祖師爺和一代弟子設下的結界和屏障,方淮身邊還有雁姑和小玉,總算穩穩地守了下來。
弟子來報導:「師兄,您要的東西從睢陽送回來了。」
「是嗎?」方淮看看雁姑,起身道,「這就去看看。」
兩人來到廳上,擺在廳正中央的卻是當初珞珈山的那座龍頭機關。
此物本來在珞珈山中被鍾離曇派人卸下來,送給了尹鳳至。方淮囑託爹娘,倘或戰場上發現此物,務必送回碧山,結果在追擊尹氏一族時找到了。
雁姑看著那升起來的栩栩如生的龍雕,道:「此物倒也不知是出自誰手。」
方淮敲了敲石盤的邊緣道:「我本以為是龍君留下來的。」
雁姑搖搖頭道:「龍君沒有做過這樣的東西。」
「那千年前封印魔龍時,還有誰知道內情?」方淮問道。
雁姑注視著那龍頭道:「當時仙魔兩界頂一流的人物,或許都知道一些。」
方淮沉吟了一會兒,道:「我有這座機關的圖紙。」
「圖紙?」
「嗯。在珞珈山的一座洞府里找到的,那圖紙被割成了六塊,起初看得匆忙沒有發現。」方淮道。「我猜,那洞府的主人,從前可能研究過龍君留下的封印。這個機關也是他造的。」
雁姑點了點頭道:「你要繼續研究它? 」
「……其實,我一直有個疑惑。」方淮看著石盤表面那些晦澀的文字道,「龍脈之地有三處,為何獨獨要在睢陽建造祭壇?」
他擡起頭來和雁姑對視,後者微微蹙眉思索道:「也許睢陽是封印的中心?」
方淮笑了笑道:「連你都只能說『也許』。所以我想把這機關徹底打開,看看那位前輩有沒有留下些別的。」
「這機關還沒完全打開嗎?」
「從那些圖紙來看,還沒有。」
方淮說著伸手,在盤面找尋了一會兒,在某個刻字上按了按,紋絲不動。
他指尖運起靈力,向下按去,盤面下發出「喀扎喀扎」的聲音,整個刻字所在的一個小小方塊凹了進去。如果不是這麼一按,完全不會發現這個字塊是嵌進去的。
方淮如法炮製,又按了其他幾個字。雁姑也被這機關吸引了。
這樣按了十多次,「喀扎」聲戛然而止,隨後,機關「嗒嗒嗒」地震動起來。
兩人盯著機關,只見大圓盤上代表睢陽的那個小孔周圍一圈出現縫隙,形成一個比巴掌大一點的小圓盤,緩緩向下沉去,留下一個圓洞。
隨後機關停止了。
雁姑道:「這就是全部打開的樣子?」
方淮道:「不。這個機關本身就沒有做完,按照圖紙來的話。」他指向另外兩個小孔,「太白、崑崙這兩處應該也會有相同的機關。」
他俯身,將手伸進在那圓洞中摸索,摸出了一捲髮黃的圖紙。
他將那圖紙展開來看,上面不僅有圖畫,還有畫圖之人留下來的心得。
雁姑在旁看著,只見方淮先是驚訝、異樣,然後臉色變為凝重,不由道:「怎麼?」
方淮將手裡的圖紙放在圓盤上。雁姑拿過來看了看,圖紙上畫的是一個陣法,她雖然她對機關結界略知一二,但一時也參不透其中奧義。
再翻過背面,只見其上寫了段話,墨跡如新,她一眼看到其中的一句話:
「……一點龍血,可以百倍人血替之……」
雁姑心中升起一種荒謬又恐怖的預感,但卻又說不出是什麼。她擡頭,看到方淮的臉色便明白了:「你知道這陣法是用來做什麼的?」
方淮不回答她的話,而是高聲喊道:「祿光!」
名叫祿光的弟子從廳外趕過來道:「師兄,何事?」
「拿信紙來。」方淮又加了一句,「快!」
他這樣的催促是極少有的,連碧山被魔修攻得最緊的時候都沒有這樣急過,祿光連忙轉身出去,少頃拿來了紙筆。
方淮飛快地寫了一封信,交給祿光道:「立即送去睢陽!用最快的信鳶!」
祿光急忙出去了,方淮又喚來另一名弟子道:「去傳話,門中上下暫由啟明師叔統領。」
雁姑道:「你要去睢陽?」
方淮看了她一眼,道:「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的話……雁姑,這裡暫時拜託你和小玉了。」說著向外走去。
雁姑在他身後道:「起碼告訴我你的猜測。」
方淮回過身道:「我猜睢陽是一個局,就像那次喜宴那樣。」
雁姑看著他,方淮對上她的目光:「我這把鑰匙,他們已經不打算用了。」如果一切像他想的那樣,那么爹娘還有外公,所有進睢陽城的人……
半刻鐘後,方淮帶領了一隊親信弟子後離開了。他不知道暗中陪伴著他的麒麟也化作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跟在了後面。
方淮等人靠靈丹補充體力和靈力,不眠不休地趕路,在三天兩夜後趕到了睢陽。
目力所見的睢陽城還是好好的,但方淮一想到這座城下埋著的是什麼,油然而生的悚然之感就讓他的手微微顫抖。
睢陽城占地十分廣闊,城中巷道複雜。他們在入夜時分飛進城,剛落地,便有一隊人攔住他們道:「什麼人!」
方淮沉聲道:「太白弟子方淮。敢問要拆除的祭壇在什麼地方?」
那些人衣裳上繡著仙鹿踏雲的紋路,方淮看去,道:「雲鹿許家?」
「是。」為首之人道,「各家各派眼下在城中駐紮,我許家負責巡邏護衛。你是太白弟子?先跟我去太白那裡驗過身份。」
方淮皺眉道:「我有急事,要去祭壇那裡,難道不許通行嗎?」
那人道:「祭壇正在拆除,裡面情況還不清楚,任何人去祭壇要經過家主的允許。你還是先去太白驗過身份,再來請我們家主的准許。」
「你們家主是許之垣?」
「不錯。」
方淮看著這些人警惕的臉,心頭萬千思緒閃過,按捺住焦灼道:「那麼請問太白往哪裡走?」
那人為他們指了路,方淮領著弟子轉身要走,忽聽身後人恭恭敬敬道:「家主大人。」
方淮停步回過身,恰好和來人四目相對,不由得一愣。
「榕聲?」
「方公子?」
「你……你是許之垣?」方淮驚訝道。眼前這一身戰甲、成熟剛毅的青年,赫然是當年助他逃出太真宮的許榕聲。
許榕聲也詫異道:「方公子,你不是在碧山嗎?」他大步走過來,語氣有點慌忙道:「怎麼來睢陽了?」
「我有急事。」方淮打量著他道,「原來你是許之垣……」這真是件出乎他意料的事,但此時卻沒有太多時間用來驚訝或是寒暄了。既然是許榕聲,他放下心,徑直道:「那太好了。可否帶我去祭壇?」
許榕聲又是一怔:「祭壇?你急著去那裡作什麼?」
「有萬分緊急的事。」
許榕聲緊盯著他,抿了抿嘴唇道:「這,恐怕……」
「事關生死。」方淮說著,雙手握上他的肩膀 。
許榕聲看著他的眼睛,聽到他那句「事關生死」,雙肩掙脫他的手,退後一步道:「不。你還是快走吧。雖然仗剛打完,但戰場上還是很危險的……」
方淮抓住他的手臂道:「先去祭壇,到了祭壇我會跟你解釋。」
許榕聲連他的臉都不看了,搖頭道:「不行。祭壇里有魔修留下的機關,還有妖獸,太危險了。」他再次掙脫方淮的手,轉身要走。
方淮道:「要我求你嗎?」
許榕聲的背影停下來,過了一會兒,他回過身來看了方淮片刻,道:「只能你一個人。」
「好。」
方淮隨許榕聲來到祭壇前。四周沒有燈火,只有天上微弱的月光,濃重的夜色里,祭壇黑漆漆地蹲在那兒,像一隻蟄伏的野獸。
兩人走上台階。許榕聲用鑰匙打開大門的鎖,推開門。他還不死心,又問方淮道:「你真的要進去?」
方淮看著門內漆黑一片的大殿,道:「榕聲,謝謝你。」
許榕聲心裡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他拿著鎖的手落下,跟在方淮身後,走了進去。
余瀟在不遠處看著他們踏進去,剛要跟上,忽然身後傳來冷笑聲:「我看你還是別進去的好。」
余瀟轉過身,只見半空浮動著女人的裙角,許久不見的尹夢荷正看著他。
「先別管你那小郎君,咱們師徒可好久沒敘敘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