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兩心知(七)
余瀟將衣裳拿來,方淮已經用法術讓身體恢復如常了,但盤坐在毯子上看著余瀟,沒有接。
昨天兩人乾柴烈火,一言不發地就滾到了一起,方淮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男人嘛,辦起事來總有些只用下半身思考。
於是還留下些話沒說清楚。
余瀟還維持著把衣裳遞給他的姿勢,方淮也不接,而是朝面前毯子一塊空著的地方挑眉示意:「坐下。」
余瀟沒有動,他看著方淮,從眼神看得出他想抗拒對方的命令。
方淮道:「嗯——?」言下之意昨晚都主動那樣了還抗拒個球。
余瀟頓了一下,在他面前坐下。
方淮看著余瀟道:「記憶——你記起了多少?」
余瀟道:「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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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方淮怔了怔,他還以為余瀟昨晚多少記起了什麼,否則怎麼會突然……
余瀟對上他的目光,別過臉去。
他怎麼知道昨晚會變成那樣——失了控,愚蠢至極。余瀟繃著一張臉,手在袖中捏緊了。他的身體,尤其是心裡,好像和他平日所想完全分割成兩個人,就比如現在,他克制著自己伸手去摟過眼前人的腰,去吻他的唇,去……他眼前閃過兩人百般親昵的畫面。
好像只要把青年溫熱的身軀摟在懷裡,占有他,看著那雙眼睛含笑注視著他,他就什麼都不用顧忌了,也沒有絲毫的不安,沉溺在那種溫暖和熱情里,仿佛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人——而他不用猜疑,不用避忌,不用時刻渾身戒備,只要和這總是勾動他心神的男子抵死纏綿就好。
「對了,你昨天都沒有喊我……」方淮輕嘆了口氣,忽而臉上又露出笑容,傾過身,扳過余瀟的臉,捏著他的下巴,玩味道:「那你為何主動來找我?」
余瀟身體跟著緊繃起來。方淮又靠近一點,緊緊盯著他,眼含促狹的笑意:「我不是你的仇人麼?」
余瀟咬起了牙。
「既然你什麼都沒想起的話。」方淮貼近了他,裝作突然恍然大悟道:「哦——難道你就算什麼都沒想起來,也還是喜歡我?」
余瀟臉色鐵青,躲開方淮的目光,卻又不小心看到他被白色裡衣覆蓋的腰,昨晚一夜,那裡的好處自不用說,又窄,又有韌性。
方淮心裡快要笑開花,嘴上仍輕笑著:「嗯?」
下一刻,他就被被逼問得惱羞成怒的人壓倒了,後者滿含怒氣地胡亂粗魯地吻著他,像個小孩子在跟他發脾氣。
兩人在毯子上廝混一陣,又有點勾上火了,方淮先將兩人分開道:「等等,雁姑她們還等著呢。」
余瀟聞言一頓,想起來方淮今日要和那兩個女人走了,眼中暗了暗,鬆開了手。
兩人起身。方淮見余瀟這個樣子,這才想起來自己昨日故意逗他,不然也不會有後面那些事了。
他只覺得看余瀟生悶氣有意思得很,想起自己過去一個月多少回黯然傷神,只是不在人前表露罷了,今天不討回來點,總有些虧了。
於是只是含笑看著余瀟,將衣裳拾起來穿好。橫豎到了雁姑她們面前,真相自然大白了。
方淮和雁姑她們約定了就在池邊辭別送行,方淮和余瀟一路來至池邊,余瀟果真一言不發,不知是在生悶氣,還是在想著什麼。
等到了瀑布附近,已聽見了水聲,方淮正要過去,被余瀟抓住了手。
方淮回頭,投以詢問的目光。
余瀟只是看著他,抓著他手腕的手緊了又緊,終是又放開了。
方淮不知他想說什麼,有什麼事等送了雁姑她們再說不遲。於是也不多問,頃刻間,兩人已到了池邊。
雁姑和小白還有毓疏已在池邊等著了。
他們一到,小白先埋怨道:「說給我們送行,結果來得比我們還晚,這是什麼理?」
方淮笑道:「我們談些事情,一不小心耽擱了,給幾位賠罪。」
雁姑目光在他和余瀟身上一轉,她數百年侍奉龍君,心思比小白更細膩縝密,一眼覺出這兩人間的氣氛有些不一樣了,倒不知談的「事情」是什麼事。
當下也不便問,只道:「昨日我和小白商量過了,叫她還是留下來和你們一起。」
方淮倒不意外她這個決定,點了點頭道:「是了,魔界到底不安全。小白還是留下來吧。」
他們兩人都這麼說,小白還能如何反駁,畢竟魔界聽起來十分兇險,她也不想過去給雁姑添麻煩,只能對雁姑道:「那你和小玉這一去可要小心,保重。」
她雖拜了雁姑為師,但兩人心性相投,仍是「你我」相稱。雁姑亦笑道:「你留下來也不是無事可做,替我盯著那姓仲的,他若膽敢對仙君無禮,等我回來告訴了我,再教訓他。」
小白撲哧一聲笑道:「好,他去後山打攪仙君多少次,我都用紙筆記下來。」
兩人笑過,雁姑便對方淮道:「也不必送我們出島了,就此別過吧。」
方淮拱手道:「保重。」
雁姑點點頭,便和毓疏一起,憑虛御風而去。
等他倆走得看不見影兒了,小白看看方淮,又看看余瀟,嘆一口氣道:「我還是躲遠些,留你們獨處吧。」
說著也往林子那頭去了。
池邊剩下余瀟和方淮,方淮轉過身,對余瀟笑道:「你方才——問我什麼來著?」
余瀟麵皮繃得死緊,眼角抽動兩下,徑直轉過身往池裡去了。
方淮知道他這回不是生悶氣,是生大氣了。不過此時已到了他打坐的時辰,還是不打攪他的好,於是便在岸邊盤坐下來,取了琴橫在膝頭,信手彈撥起曲調來。
這邊余瀟坐在水中,耳邊聽著隔水傳來的琴聲,閉著眼,卻難得的沒有立即進入冥想,而是又憋悶,又惱火。
與其說是惱火方淮騙他,不如說是惱火自己,為何關於那人的任何一點事情都能擾動他的心緒,譬如方才弄明白方淮不會和那個女人走了,他心頭第一個湧上的不是被欺騙戲耍的憤怒,而是鬆一口氣,感到安心。
而剛剛在路上——他在想什麼?如果方淮要走的話,他乾脆跟著他一起走,甚至他還差點說出了口。
余瀟聽著岸上悠揚的琴聲,深吸一口氣,勒令自己把思緒從那人身上抽出來,沉到修煉中去。
方淮今日興致好,連彈了幾支曲子,曲畢,見余瀟閉目端坐在水中,不覺微微笑了笑。
他察覺到那邊樹林裡有人來,是仲瑛。
於是收起琴,也往樹林那邊去。
兩人在林中遇見了,便坐下來閒聊。
仲瑛道:「你看起來心情不錯啊。」
方淮道:「前幾日多謝前輩指點。」
仲瑛愣了愣道:「你是指……」他看方淮的神情就明白了,「哈,你和我仔細說說。」
方淮便將昨日騙余瀟他要走的事說了,仲瑛嘖嘖嘆道:「光聽你說句要走就急了,我還以為那悶葫蘆多按捺得住呢,沒想到這麼沉不住氣。」
方淮笑著垂眸道:「倒也不全是騙他,等過些日子,我是要出去一趟。我猜前輩會在這島上陪著師尊吧?所以想懇請前輩,順帶也照顧他些。」
仲瑛沒有答應,而是先問道:「你要去哪?我記得你說,你是拋下門派親人來這島上的。」
方淮道:「我的一位朋友,也是雁姑的弟子,半年前在人界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先時我要照顧余瀟,不能去打探他的下落,但他至今都沒有消息。我想等余瀟身體更好些了,就出島去查查有關他的線索。」
說到這裡,他不免想到,他要找那祭壇陣法相關的線索,目前最明朗的一條路是去找水鏡老人。但余瀟說他不知道水鏡老人在何處,而眼前這位仲前輩,當年可是經歷過仙魔大戰的,說不定對水鏡老人也有所聽聞。
於是問道:「仲前輩,不知你當年隱退之前,可曾聽說過水鏡老人?」
仲瑛頓了頓道:「水鏡?你說的是玉京的那個小徒弟?」
玉京正是千機閣第一代閣主的道號,方淮振作道:「前輩果然知道他?」
仲瑛似是想起多年前的趣事,哈哈笑道:「豈止是知道他,我還和他交過手。」
水鏡老人和仲瑛有齟齬?可仲瑛言語間與水鏡老人的師父玉京子是平輩,方淮這樣一想便道:「前輩和玉京老前輩……」
仲瑛擺擺手道:「我和玉京那傢伙沒什麼矛盾。至於水鏡麼,本來我只聽玉京跟我誇耀過,這是他最有天賦的弟子,我也就聽聽罷了。誰知他有一日突然找上門來要和我決鬥。你猜是為何?」
「為何?」
仲瑛笑道:「他是替一個人,跟我打抱不平來的。」
「誰?」
「那時候的尹大小姐。」仲瑛搖搖頭道,「我出山這幾年,聽說她如今在魔界呆著了。」
「是魔界太真宮的尹夢荷尹宮主?」
「哦,你也認得她。也難怪,如今她的名聲可比當年那些人響亮多了。」
方淮訝異道:「難道水鏡老人他……」
「他仰慕尹夢荷已久。」仲瑛笑道,回憶起當年那些有意思的事,又興致勃勃起來,「他和我決鬥,自然是輸了的。他也就陣法還行,手上那點工夫,連尹夢荷都能把他打趴下。聽說當時他向她表露心意,不知怎地惹惱了她,衣裳都給燒個精光,五鳳台上不少人,看見他裸著被趕出來的,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