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色符籙
渡口的狂熱還未散去。
尤家村的村民們對著平靜的河面,又跪又拜,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神明的敬畏交織在一起,化作最滾燙的信仰。
「龍王爺保佑!龍王爺保佑啊!」
「王家莊那幫孫子,活該被嚇尿褲子!」
尤玉沒有跪,她快步衝到剛才那個斗笠人站立的位置。泥濘的地面上,一張巴掌大小、顏色蠟黃的符籙,靜靜地躺在那裡。是那人倉皇逃跑時掉落的。
她彎腰,小心翼翼將它撿起。
符籙入手,質感溫潤,帶著一絲詭異的韌性,完全不像紙張。她翻過來,上面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符文,而在符籙的背面,殘留著如同皮膚般的細膩紋理。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符籙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蠟黃的符面上,原本乾涸的硃砂符文仿佛活了過來,一縷縷血絲從中滲出,迅速匯聚、蠕動,最終扭曲成幾個觸目驚心的血字:
七日後,血祭破廟。
「啊!」離得最近的一個村民婦人發出一聲尖叫,「血!符上冒血了!」
喧鬧的人群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河面轉移到了尤玉手中的符籙上。那鮮紅的、仿佛還在滴落的血字,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凶煞之氣,讓每個人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神格空間裡,剛剛因為收穫海量信仰而舒坦不已的古一凡,也同步「看」到了那幾個血字。
【警告!偵測到高階咒術媒介!】
【解析中……】
【解析完畢:此為「血煞破神陣」之陣引,以生靈血肉為祭,怨氣為火,可定向爆破低階神域核心。】
古一凡腦子裡「嗡」的一聲。
「血祭破廟?這不是罵人,這是要直接掀我老窩啊!」他破口大罵,「這個黑水道人,玩不起就直接掀桌子?」
渡口邊,氣氛已從狂熱轉為冰冷的恐懼。
有村民顫抖著問道:「這……這是什麼邪術?」
村里年紀最大的劉婆擠上前來盯著尤玉手中的符籙。
她渾濁的老眼看了半晌,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劉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不是紙啊……」
尤大山扶住她:「劉大娘,您認得這東西?」
劉婆突然老淚縱橫,用手指著那符籙,哭喊道:「作孽啊,這是人皮!是……是還沒出嫁的閨女的背皮啊!我年輕時聽我奶奶說過,有些邪道術士專挑陰時出生的處子,剝下她們的背皮做法器!」
「轟!」這句話,像一道天雷,劈在每個村民的頭頂。
人皮!
還是未嫁女子的背皮!
有村民忍不住大聲罵道:「這些邪修簡直就是畜生!」
尤大山也是氣得握緊拳頭。
村長李栓嘴唇哆嗦:「完了,邪修這麼沒人性,那七天後的血祭不得讓全村人跟著陪葬!」
他害怕得好像要哭了一樣:「我早就說了,龍王爺是個禍害。黑熊精是沒了,但現在的邪修是真要命。」
這話一出,部分村民的憤怒開始摻雜了動搖和恐懼。
是啊,以前雖然要獻祭,但日子還算過得去。
現在神是拜了,可也引來了要用人皮害人的邪魔。
尤大山猛地扭過頭,一雙虎目赤紅死死鎖住李栓:「老東西,你他娘的再說一遍!」
李栓現在已經無所謂了:「要不是你們父女倆非要搞什麼新神,我們尤家村怎麼會有邪修這玩意出現,這都是你們母女和那破龍王神的錯。」
「你給我閉嘴」尤大山直接就是扇了李栓一巴掌
李栓整個人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一屁股坐倒在地,就連手裡的拐杖都飛了出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尤大山,誰也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尤大山會直接動手打村長。
「你……你敢打我?」李栓捂著迅速腫脹的臉震驚道
尤大山眼睛發紅,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打的就是你個王八蛋,龍王爺才剛顯靈救了我們,你轉頭就罵他是禍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沒有龍王爺,我們現在已經被王家莊的人打斷腿了!」
尤玉也被父親的舉動驚住了。
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往前一步,擋在父親身前,面對著癱坐在地上的李栓和一眾神色各異的村民。
她語氣中帶著冷意道:「村長,害怕可以,但你不能侮辱神明。」
尤玉看著村長的眼神冷冰冰:「龍王爺是為了保護我們才顯靈!那個邪修不是我們招惹來的,是他自己送上門的!就算沒有龍王爺,他今天在渡口吸我們精氣,我們誰能活?」
她舉起手中的符籙,對著所有人。
「現在,敵人已經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告訴我們七天後要來殺光我們!我們是跪下等死,還是跟著龍王爺跟他拼了?」
村民們被問得啞口無言。
尤大山一拳打翻了李栓,尤玉一番話則穩住了人心。
所有人都沒有再說出反駁的話語,只是當夜的尤家村所有人都將門窗緊閉,村子裡也是靜得可怕。
尤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白天的景象和那張人皮符籙,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她強迫自己入定,運轉《玉元決》,希望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朦朧間,她墜入了一個夢境。
夢裡不再是那個溫暖明亮的神格空間,而是一片看不到底的血色。天空是血紅的,大地是粘稠的血漿。
而在血色世界的中央,一個由無數扭曲的血色符文構成的巨大牢籠,正死死地困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她再熟悉不過。
正是她所信仰的神明大人,古一凡。
他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威嚴法相,而是穿著她從未見過的奇怪服飾,被一道道血色的鎖鏈洞穿了身體,困在牢籠中央,動彈不得。
血色牢籠正在一點點收縮,每收縮一分,古一凡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神明大人!」
尤玉在夢中發出悽厲的尖叫,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
那個夢境,真實得可怕。
她明白了。
七日後,血祭破廟。
那不是一句威脅。
而是一個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