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真正的信仰
而此時，遙遠的尤家村。
龍王廟的廢墟前，只剩下兩個人。
尤大山和虎子。
尤大山像一尊石像，死死地盯著青陽縣城的方向。他那雙飽經風霜的手，捏著半塊斷梳，因為太過用力，指節處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爹……」虎子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淚痕，「姐姐……姐姐她會回來嗎？」
尤大山身體一顫，沒有回答。
他這個不善言辭的莊稼漢，一輩子沒求過天，沒拜過神。他只信自己手裡的鋤頭和柴刀。
可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這裡，傻傻地等著。
「爹，劉婆婆說，求神仙，姐姐就能平安。」虎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學著劉婆的樣子，跪在了廢墟前。
他不懂什麼叫信仰，也不懂什麼叫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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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把小小的手掌合在一起，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喊著。
「姐姐，回家。」
「姐姐，你答應過要保護虎子一輩子的。」
「姐姐，我想你了……」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功利的目的。
只有最純粹、最乾淨的思念與依賴。
尤大山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這個堅毅如山的漢子，膝蓋一軟，也跟著跪了下來。
他笨拙地學著兒子的樣子，合起雙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閨女……回家……」
就在這一刻，一縷精純到極致的、燦爛的金色光流，從父子二人身上沖天而起。
它不像其他村民那樣是灰白色的，而是像初升的太陽，溫暖而耀眼。
這道光流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瞬間劃破天際，精準地注入了青陽縣城外，那片搖搖欲墜的金色光罩之中。
轟！
尤玉的身體猛地一震。
如果說村民們的信仰是一條渾濁的小溪，那這股力量，就是一道清澈、磅礴的天河！
它沖刷著她的靈魂，滋養著她枯竭的神性。
神格碎片上密布的裂紋，在這股力量的澆灌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神魂完整度：5%……15%……30%！】
【神力儲備：1%……5%……10%！】
【警告解除！神格狀態趨於穩定！】
古一凡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感受著體內重新涌動的力量。
他「看」到了虎子那張掛著淚珠的小臉，「聽」到了尤大山那聲嘶啞的呼喚。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信仰。
城門外，血屠夫臉上的狂笑，徹底凝固了。
他驚駭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片金色的光罩，不再是防禦。它像一顆心臟般，猛地向內一縮，然後驟然擴張！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衝擊波，橫掃而出！
「不——！」
黑色的怨念洪流，在這道純粹的金色衝擊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悽厲的尖嘯，飛速消融。
那十幾具刀槍不入的屍傀，被衝擊波掃中，身上瞬間燃起金色的火焰，在掙扎中化為飛灰。
正被屍傀逼入死角的尤鐵牛和張誠，被這股柔和的金色波紋拂過，身上的傷口竟停止了流血。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呆滯地看著法陣的中心。
煙塵散去。
尤玉，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瞳，此刻，已化作兩輪燃燒的、璀璨的金色烈陽。
她看著血屠夫，一字一句地開口，那聲音里，再無半分虛弱。
「你，該死。」
駁雜的信仰之力，終究只是無根之萍。
血屠夫臉上的錯愕只持續了一瞬，便被更加殘忍的狂熱取代。
「有點意思，真是有意思！」他拍著手，像是看到了什麼絕妙的戲劇，「螻蟻的祈禱，居然真的能撼動神明！既然你們這麼想陪她，那我就成全你們！」
他不再走向尤玉，而是轉身，張開雙臂，對著整座死寂的縣城發出咆哮。
「醒來吧！我最傑出的造物們！」
「用你們的骨，你們的肉，為神女獻上最後的禮讚！」
咚！咚咚！咚咚咚！
城中，那面巨大的人皮鼓毫無徵兆地瘋狂擂動起來，鼓點急促得像是暴雨砸在鐵皮屋頂。
上百道扭曲的黑影從街道的陰暗角落裡竄出，它們匯成一股黑色的潮水，沖向城門。正是那些由官兵和百姓煉製成的屍傀。
「不好！」縣尉張誠失聲尖叫，「它們過來了！」
尤鐵牛掙扎著爬起，將那柄豁了口的短斧死死握在手裡。「保護好劉婆他們！」
他對著身邊僅剩的兩個村民吼道。
但根本來不及。
屍傀的速度遠超活人，它們的目標也不是這些村民，而是那道光罩，以及光罩里的尤玉！
血屠夫要先碾碎這些村民的希望，再品嘗尤玉的絕望。
「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的祈禱換來的結果！加速死亡！」血屠夫的笑聲扭曲而尖利。
【神格空間】
古一凡的意識體剛剛凝聚，就再次被劇烈的衝擊震得明暗不定。
【警告！偵測到高濃度怨念聚合反應！】
【警告！目標正在引爆法陣核心！預計三分鐘後，能量將達到臨界點，足以摧毀半徑五里內的一切！】
「同歸於盡？」古一凡的意識發出憤怒的咆哮，「這個瘋子！」
他看著光罩外，尤鐵牛他們被十幾具屍傀瞬間淹沒，看著劉婆那群手無寸鐵的村民暴露在屠刀之下，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救不了他們。
這點可憐的信仰之力，連維持尤玉的防線都捉襟見肘。
【神魂完整度：5%……】
【神力儲備：0.08%……】
這點力量能幹什麼？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力量……他沒有力量，但他有現代人的知識，有程式設計師的邏輯。
他無法給尤玉充能，但他可以給她一個……思路！一個作業系統的漏洞！
「尤玉！聽得到嗎！」古一凡拼盡全力，將自己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化作一道訊息，強行打入尤玉的識海。
「別再排斥那股力量了！別把它當成敵人！」
「你越是抗拒，它就撕裂你越狠！那不是毒，那是你的骨頭，你的血！」
「人性是劍柄，神性是劍刃！你得握住它，而不是被它割傷！去融合它！控制它！用你的意志，用你想要保護家人的那顆心，去駕馭它！」
光罩中，意識已經模糊的尤玉，腦海里猛地炸開這段話。
排斥？
融合？
她一直將這股金色的力量視為一種污染，一種詛咒，是它讓她變得不像自己，是它帶來了災禍。
可古一凡說……那是她的武器？
她的腦海里閃過父親尤大山絕望的臉，閃過弟弟虎子哭泣的臉，閃過劉婆帶著全村人跪下的背影。
她不想死。
她要保護他們。
如果……如果這股力量，真的能成為她的武器……
尤玉緊咬牙關，那股屬於凡人的、頑固的意志，第一次不再抗拒體內那股暴虐的神性，而是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去觸碰它，引導它。
就像馴服一頭洪荒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