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荒長老亦俯首


  崖頂的死寂,如同被投入深海的巨石,沉重得讓人窒息。

  炎烈癱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右臂軟軟垂落,劇痛鑽心,嘴角不斷溢出殷紅的血沫。

  他失神地望著石階上那抹染血的素白身影,眼中翻騰著驚駭、茫然。

  還有一絲被徹底顛覆認知後的瘋狂。

  赤離執事如同一灘爛泥伏在地上,空洞的眼珠死死瞪著葉傾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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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頭嗬嗬作響,枯槁的手指在岩石上抓出幾道帶血的深痕。

  數十名烈陽宗弟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唯有山風卷過斷壁殘垣的嗚咽。

  以及葉傾仙倒在石階上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痛苦喘息。

  石亭內。

  雲逍的目光在葉傾仙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抹極淡的讚許已然斂去,復歸於古井無波的平靜。

  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虛空爆發,也不過是山風掠過竹林。

  他緩緩端起面前那杯碧綠茶湯,杯沿湊近唇邊,似乎想再品一品那清雅的餘韻。

  然而——

  「放肆——!!!」

  一聲飽含著滔天怒火與無上威嚴的暴吼,如同九天驚雷,毫無徵兆地在落霞鎮上空炸響。

  這聲音並非來自山崖,而是自遙遠的天際滾滾而來,瞬間撕裂了崖頂凝固的死寂。

  聲浪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頭。

  噗通!噗通!

  修為稍弱的烈陽宗弟子,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掃過,瞬間臉色煞白,膝蓋一軟,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山崖上的碎石簌簌滾落,古松的枝葉瘋狂搖擺,發出瀕死般的哀鳴。

  一股遠比赤離強大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壓。

  如同沉睡的太古火山驟然噴發,攜帶著焚盡八荒的灼熱意志,自天際轟然降臨。

  這威壓沉重如山嶽崩塌,灼熱如地心熔爐。

  空氣瞬間變得滾燙粘稠,光線都在這恐怖的威壓下扭曲變形。

  一個赤紅色的身影,如同撕裂蒼穹的隕星,裹挾著焚天煮海的恐怖氣勢,踏空而來。

  來人鬚髮皆張,根根赤紅如火,仿佛燃燒的火焰。

  面容古拙,布滿深刻的紋路,一雙赤金色的眼眸此刻燃燒著焚盡一切的暴怒火焰。

  他身披一件仿佛由流動熔岩織就的赤紅法袍,袍袖翻卷間,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如同汪洋大海,深不可測。

  赫然是超越了地荒境,踏入天荒境的恐怖存在!

  正是烈陽宗坐鎮落霞鎮、守護少主炎烈的真正底蘊——長老,赤焚天!

  「傷我烈陽宗少主!毀我宗門執事修為!好!好得很!」

  赤焚天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現在崖頂上空,赤金色的眼眸如同燃燒的烙鐵,瞬間鎖定了石亭中那道依舊平靜端坐的青衫身影。

  他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焚滅神魂的殺意,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落,震得崖頂眾人氣血翻騰。

  「何方妖孽!藏頭露尾!敢在我烈陽宗地界行此逆天之事?!當誅九族——!!!」

  最後一個「族」字出口,如同驚雷炸裂。

  恐怖的音波混合著天荒境強者的無上威壓,形成肉眼可見的赤紅漣漪,朝著石亭狠狠碾壓而去。

  所過之處,堅硬的岩石寸寸龜裂、焦黑、甚至開始熔化。

  「赤焚天長老!」

  「長老來了!我們有救了!」

  「殺了他們!為少主和赤離執事報仇!」

  癱倒在地的烈陽宗弟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爆發出狂喜與怨毒的嘶吼,眼中重新燃起瘋狂的希望。

  炎烈也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扭曲的狂喜與怨毒,嘶聲喊道:

  「焚天長老!殺了他!還有那個賤人!一個不留!!!」

  面對這足以讓天荒境以下修士神魂俱裂的恐怖音波碾壓,雲逍甚至沒有抬眼。

  他端著茶杯的手依舊穩如磐石,杯中碧綠的茶湯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他只是對著那撲面而來的、帶著焚魂之力的赤紅音波漣漪。

  如同驅趕一隻擾人的飛蟲般,隨意地、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呼——

  一道極其細微、帶著清冽茶香的微風,自他唇邊拂出。

  這風輕柔得如同情人的嘆息,甚至無法吹動他額前一縷散落的髮絲。

  然而!

  就在這縷微風觸及那狂暴碾壓而來的赤紅音波漣漪的瞬間——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被投入冰水!

  那足以熔金化石、震碎神魂的恐怖音波與威壓,竟如同被投入無形磨盤的砂礫,瞬間發出刺耳的銳響。

  然後……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能量爆散的衝擊。

  那狂暴的赤紅漣漪,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

  崖頂狂暴的氣流瞬間平息。

  只剩下赤焚天身上那依舊熊熊燃燒、卻仿佛被無形力量壓制在身周三尺的赤紅火焰。

  「嗯?!」

  赤焚天赤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針芒。

  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疑。

  他方才含怒而發的音波威壓,雖非全力,但也足以輕易碾死地荒境巔峰。

  可眼前這人……吹口氣就化解了?

  這是什麼手段?

  一種前所未有的警兆,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他這位天荒境強者的心頭。

  此人有古怪!

  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

  但!

  烈陽宗顏面掃地!

  少主重傷!

  執事被廢!

  若今日不能將此獠挫骨揚灰,他赤焚天還有何面目立足烈陽宗?

  烈陽宗還有何威嚴統御南域?!

  殺意瞬間壓倒了那絲警兆!

  「裝神弄鬼!給老夫死來——!!!」

  赤焚天鬚髮戟張,赤紅法袍轟然鼓盪。

  他不再試探,雙掌猛地於胸前合攏。

  嗡!!!

  整個崖頂的空間劇烈震顫。

  無盡的天地靈氣瘋狂向他雙掌之間匯聚。

  一輪直徑超過三丈、凝練到極致、散發出毀滅性高溫的赤金色巨掌,瞬間在他頭頂凝聚成型。

  巨掌紋理清晰,掌心一枚燃燒的烈陽符文瘋狂旋轉,散發出焚山煮海、熔煉萬物的恐怖氣息。

  焚天掌!

  赤焚天的成名絕技。

  掌印一出,崖頂溫度飆升。

  下方的岩石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變紅,如同被投入熔爐。

  「焚天煮海!鎮!!!」

  赤焚天鬚髮狂舞,如同火焰魔神,雙掌猛地向下一按。

  轟隆隆!!!

  那輪赤金色的焚天巨掌,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和無邊灼熱,如同天穹崩塌,撕裂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裹挾著焚滅萬物的恐怖高溫與威壓,朝著下方那座小小的石亭,狠狠鎮壓而下。

  掌印未至,恐怖的壓力已將石亭周圍的岩石壓得寸寸碎裂、下陷。

  亭頂的瓦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亭中的石桌石墩更是劇烈顫抖,表面浮現出焦黑的痕跡。

  葉傾仙躺在冰冷的石階上,意識在劇痛與眩暈的邊緣沉浮。

  模糊的視線中,看到那遮蔽了整個視野、仿佛末日降臨般的赤金巨掌,一股源自靈魂的顫慄讓她幾乎窒息。

  完了……

  這一次……真的……結束了……

  面對這如同天罰般、足以將整個山崖都熔成岩漿湖的焚天巨掌。

  雲逍終於微微抬起了眼眸。

  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遮天蔽日、烈焰熊熊的掌印。

  眼神之中,依舊沒有半分波瀾,仿佛看到的不是毀天滅地的殺招,而是一片飄落的樹葉。

  他甚至沒有放下手中的茶杯。

  空閒的左手隨意抬起,伸出修長的食指,對著那已然壓到亭子上方、近在咫尺的焚天巨掌,輕輕一點。

  動作依舊輕描淡寫,如同指點江山,點評一幅畫作。

  然而,就在他指尖點出的剎那——

  吟!!!

  一聲清越悠揚、卻又仿佛能洞穿萬古時空、斬斷一切束縛的劍鳴,猝然在在場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最深處響起!

  這劍鳴,並非金鐵交擊之音,而是大道綸音!

  是規則顯化!

  是源自亘古洪荒的鋒銳意志!

  噗!噗!噗!噗!

  下方,那數十名剛剛燃起希望的烈陽宗弟子,如同被無形的神劍貫穿了神魂。

  他們臉上的狂喜瞬間化為極致的痛苦與茫然,七竅之中同時溢出鮮血。

  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炎烈和赤離更是如遭重擊,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眼神渙散,徹底失去了意識。

  而首當其衝的赤焚天——

  他凝聚畢生修為、引動天地之威的焚天巨掌,在那清越劍鳴響起的瞬間,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驟然凝固。

  掌心中那枚瘋狂旋轉、散發出焚滅氣息的烈陽符文,光芒瞬間黯淡、熄滅。

  緊接著!

  嗤——!!!

  一道淡得近乎虛無、卻又凝練到極致的青色劍氣,自雲逍指尖無聲迸發。

  劍氣細如髮絲,卻帶著一種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無上意志,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凝固的焚天巨掌掌心中央。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能量狂暴的衝擊。

  只有一種無聲的、令人心膽俱裂的崩解。

  那凝練如赤金、散發著焚滅萬物氣息的焚天巨掌,被那一道細微劍氣點中的位置,瞬間蕩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赤金色的巨掌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沙堡,無聲無息地、以驚人的速度崩解、湮滅。

  從掌心到掌緣,從凝練的符文到狂暴的能量。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細微的漣漪中,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化為最原始的靈氣光點,消散在天地之間。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思維的極限。

  前一瞬還是焚天煮海的末日景象。

  下一瞬。

  風輕雲淡。

  只剩下山風卷過崖頂的嗚咽,以及……

  漫天飄散的、如同螢火蟲般緩緩消散的赤金色靈力光點。

  赤焚天那含怒拍下的雙掌僵在半空。

  他臉上那焚盡一切的暴怒與殺意徹底凝固。

  赤金色的眼眸瞪大到極致,瞳孔深處倒映著自己那被無聲抹去的焚天巨掌。

  以及亭中那根依舊點出的、修長如玉的手指。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冷恐懼,如同萬年玄冰,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思維和血液!

  「噗——!!!」

  一口比之前炎烈、赤離加起來還要滾燙、還要蘊含著磅礴靈力的心頭精血,如同噴泉般從赤焚天口中狂噴而出。

  他周身那如同熔岩般沸騰燃燒的天荒境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萎靡、潰散。

  蹬!蹬!蹬!蹬!蹬!

  赤焚天如同喝醉了酒般,赤紅的臉上瞬間褪盡血色,化為死灰般的慘白。

  他踉蹌著,不受控制地連退五大步!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深達半尺、邊緣焦裂的恐怖腳印。

  最後一步,他身形猛地一晃,再也支撐不住。

  噗通!

  這位烈陽宗的天荒境長老,如同被抽掉了所有脊樑,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破碎的岩石之上。

  膝蓋與岩石撞擊的悶響,如同喪鐘,敲碎了烈陽宗最後的尊嚴與希望。

  赤焚天跪在那裡,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他一手死死捂住劇痛難忍、仿佛被無形劍氣貫穿的丹田氣海。

  一手指著亭中那依舊雲淡風輕的青衫身影。

  赤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茫然,以及一種世界觀被徹底碾碎的……死灰。

  「道……道……」

  他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聲響,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只有那跪倒在地的身影,在呼嘯的山風中,顯得如此渺小而絕望。

  整個落霞山崖頂,徹底陷入一片冰封的死寂。

  唯有石階上,葉傾仙微弱的喘息聲,以及那瀰漫在焦糊煙塵中、依舊清冽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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