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戰略上要藐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


  同樣是聖誕節當天,伊普爾城內的布列顛尼亞人在想盡辦法重整信心,

  突出部包圍圈外的德瑪尼亞軍,則處處透出剛剛獲勝之後的驕狂。

  敗而不餒,是一種很稀缺的品質。突出部內的布列顛尼亞人里,最敗而不餒的,應該就是道格拉斯.黑格中將了。

  勝而不驕,是一種更稀缺的品質。突出部外的德瑪尼亞人里,最勝而不驕的,則應該數魯路修.亨特上尉了。

  「總算切斷了布列顛尼亞人的鐵路大動脈!這下伊普爾突出部里的敵人肯定坐不住了,弗倫奇那老東西現在肯定在想著怎麼突圍!」

  魯路修的直屬頂頭上司、師長卡爾少將,在聖誕節當晚就忍不住開了香檳,還請心腹部下們一起在師部慶祝。甚至連集團軍司令魯普雷希特公爵,都親自來到前線視察,跟將士們同樂。

  因為平安夜打了勝仗,聖誕節當天部隊也沒什麼作戰行動,白天所有士兵都得到了休息,軍需後勤部門也額外給所有人再次配發了巧克力和菸酒,甚至還安排了難得的烤肉大餐。

  魯路修不想掃大家的興,當天的午宴小聚上也就沒有說什麼提醒的話。

  不過魯普雷希特公爵和卡爾少將兄弟倆,也知道魯路修是此戰勝利的功臣之一,午宴上還是逮著他一起碰杯慶祝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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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日沒見的公爵,發現他興致不是很高,還善意垂詢:「怎麼?打了勝仗還不高興?敵人的補給線已經被我們切斷了!」

  魯路修本來不想提的,但對方都問了,他也不吝壓低聲音稍微說兩句:「我覺得這場戰役才打了不到一半。切斷補給線固然非常重要,能讓敵人從此不斷失血。

  但伊普爾高地各處,都囤滿了軍需物資。而我軍自己對新占領區的補給卡點也還沒有解決,阿爾芒蒂耶爾至斯滕福德的鐵路,如今是處在雙方都用不了的狀態下。

  現在問題還不明顯,不過是因為之前布第3軍太懦弱,慌忙逃離巴約勒時把自己的補給物資倉庫留給了我們。但『因糧於敵』是可一不可再的。下次敵人再失守某處據點時,肯定會用焦土策略、一根木柴都不留給我們。」

  魯路修洋洋灑灑把目前的主要問題梳理了一遍。

  如果布軍的黑格中將能開天眼看到這幅場景的話,他肯定會產生一種「所見略同」的既視感。

  兩人的判斷竟能如此相似。

  而魯普雷希特公爵、卡爾少將聞言,也對魯路修的「勝不驕敗不餒」氣質有了更深的認識。

  一個年輕人,居然不驕狂,這實在是太難得了,偏偏他還如此冷靜,洞若觀火。

  他們也都是懂行的,之前不過是被一時的勝利沖得有些微微飄了。

  魯路修冷靜點破之後,他們立刻就以專業的眼光判斷出,這些問題確實存在。

  想明白之後,公爵自言自語地探討道:「沒錯……之前的兩場勝利,都是占了突出奇兵的優勢。但打仗終究還是要硬碰硬的,有些問題迴避不過去。下一步,集團軍上下都要做好打硬仗的準備,爭取短期內解決兩個點:

  首先要強攻下斯滕福德城,打通鐵路。其次,要把鐵路北側高地的凱默爾山拿下!至少拿下主峰155高地!那地方距離鐵路才7~8公里,架在山頂的重炮太容易封鎖鐵路了。」

  公爵已經徹底看明白了形勢,要想殲滅敵人,徹底贏得全勝,可以拆分成三步走:

  第一步,掐住敵人的脖子,這一步已經做到了。

  第二步,打斷敵人掐住自己脖子的手,這是馬上要做的。

  第三步,靜靜等敵人斷氣,或是在持續掐住敵人脖子的情況下,誘導敵人多掙扎、多消耗氧氣,加速斷氣的進程。

  當然,敵人肯定不會真的活活憋死到最後一刻,在敵人意識到自己要氣絕身亡前,肯定會想辦法突圍,或者自救。但到時候至少可以讓敵人構築的高地築壘地帶變成廢物,然後帝國就可以在運動戰中殲滅試圖突圍的敵人。

  一個宏大的目標,就被這麼梳理拆解成了三個小目標。

  把問題討論明白後,公爵便正式下令:「今天是聖誕節,就算了吧,讓部隊過個完整的好節。明天開始執行第二步的那兩個小目標,這種攻堅硬仗,沒法投機取巧,突擊營也做不了什麼,還是靠堆兵力用主力部隊來完成。

  魯路修,你之前不是和卡爾說,要去後方聯絡克虜伯、談列車炮的事情麼,我可以批你一周的假。不過,在斯滕福德城正式被攻破、凱默爾山主峰155高地被拿下之前,我希望你及時回來,參加後續的戰鬥。」

  公爵很清楚,突擊營是他手頭目前最值錢的寶貝。但這玩意兒是用來尋找敵人弱點、然後迂迴包抄穿插用的,並不是正面攻堅用的。

  打城市巷戰也好,正面強攻高地也好,決不能用這種值錢的特戰精銳去當炮灰浪費。

  魯路修只是默默地敬了個禮,先接受了這個命令,但他也同時意識到,公爵似乎把斯滕福德城和凱默爾山的攻堅戰想簡單了。

  之前兩場穿插戰的順利,拉高了他們的預期,他們真覺得一周時間,就能拿下一座城鎮和伊普爾高地南側最重要的山峰了麼?

  魯路修不想直接反駁頂頭上司,以免打擊到士氣、動搖軍心,但他也不能不提醒這裡面可能存在的風險。

  思前想後,魯路修最終委婉地說:「那我就預祝參與攻堅的部隊,一周內能完成這兩個小目標了,不過,我還是覺得,別低估布列顛尼亞人死守到底的決心。

  我其實還有一些關於山地攻堅和城市攻堅的想法,如果殿下您有興趣,也願意掏預算的話……」

  公爵對於魯路修的眼光已經是無比信任了,當即就表態:「你儘管說,錢和資源都不是問題,只要辦法管用。」

  魯路修:「我覺得,後續如果要面對城市巷戰的場景,或許可以考慮給部分士兵裝備霰彈槍,以應對室內近距離作戰,另外,長柄的木柄手榴彈,也不太適合狹窄空間內的戰鬥。

  之前因為時間太倉促,我只改良了擲彈筒用的長柄手榴彈,以後說不定可以模仿布軍的菠蘿雷,我軍也生產這種防禦用或是室內用的手雷,更輕便,裝藥比例和破片也更多,只是投擲距離近。

  另外一些想法,目前還不是很清晰,後續如果實戰中遇到問題,可以再結合實際情況具體分析。」

  魯普雷希特公爵只是稍微想了幾秒鐘,便接受了這兩條建議:「很好,霰彈槍確實適合這種環境,今天就問後方緊急調撥一批,菠蘿雷的事兒,需要一定的生產周期,這次斯滕福德的攻堅戰鬥是趕不上了,將來如果要攻打伊普爾城或是敦刻爾克,或許還趕得上。

  這樣吧,聽說上次你靠著自己的點子,伯格曼公司給了你價值五萬馬克的研發公司股權。咱也不能吝嗇,這次回去,給你五十萬馬克的活動經費,你先去克虜伯,把列車炮訂貨和技術需求接洽的事兒搞明白,剩下的就按你自己的構想安排,有什麼軍工整改方面的小想法就去做吧,最終實施前記得上報備案就行。」

  這已經是非常充分的信任和授權了,算得上「知遇之恩」。

  也是魯路修之前一系列神算,才積累了那麼強的信用背書。

  「多謝殿下信任,那我就先告辭了……」魯路修當即領命。

  公爵一愣:「連聖誕晚宴都不參加了麼?」

  魯路修:「時間緊急,而且我還想回程的路上,去布魯塞爾的軍醫院探望一下,今晚就陪受傷的戰友們過吧。」

  公爵愈發對他刮目相看,便沒有再阻攔,只是又讓人準備了一些慰問品。

  ……

  魯路修下午做完交接、把軍務留給C連連長李斯特上尉,自己就驅車離開前線,開了一個下午回到後方的布魯塞爾。

  跟他一起回後方暫時休假的,還有營長博克少校——這也是計劃好的,因為卡爾少將說了,博克的舅舅是總參謀長,帶著他一起去克虜伯下單提要求,更容易被克虜伯重視。

  平安夜的偷襲攻勢,別看戰果很豐碩,但突擊營的折損也不小,很多軍官和士兵都負傷了。

  尤其是沖在前面執行滲透任務的那兩個排,傷亡率最高。

  魯路修來到布魯塞爾軍醫院,問明床位,就直奔莫德爾和迪特爾這兩個排長所在的病房。

  莫德爾看到連長在聖誕節晚上出現,還小感動了一下,推了推旁邊昨晚一度昏迷、剛剛醒過來的迪特爾。

  「司令知道我不吃聖誕慶功晚宴來看你們,特批了一些營養品。這些煉乳和牛肉罐頭,你們留著慢慢吃。傷口處理好了吧。」

  魯路修很隨和地一進門就放下吃的,然後問起傷情。

  莫德爾指了指放在病床邊椅背上的破洞防彈衣和破頭盔。

  莫德爾是在平安夜滲透突擊的最後階段,在塹壕戰中跟敵人近戰,被刺刀捅了一下。但3厘米厚的緻密絲綢防彈衣,也有一定的防刺能力,所以刺刀僅僅扎進肉里一寸多,就被絲綢絞住了。

  塹壕里的刺刀近戰環境,步槍無法發揮,但手槍還可以開火,莫德爾還兩度被布軍軍官用手槍打中胸腹,但都被價值三千馬克的絲綢防彈衣防住了,只是身上打出兩個淤青的皮下內出血。

  醫生給他處理傷口後,表示他問題不大,一周就能痊癒。想出院的話三天就可以出院,換好藥後剩下的到前線慢慢等癒合也行。

  帶領機槍排的迪特爾,傷得比他還嚴重一些。

  雖然迪特爾的作戰位置更靠後,能躲在塹壕里、不用沖在最前面,但昨晚他的機槍陣地也遭到了敵人針對。

  迪特爾在一次探頭觀察敵人火力的時候,被流彈命中了那頂形似後世M56頭盔的M15鋼盔。

  那可是全威力步槍彈,幸好打的角度比較偏,入射角過大,出現了偏斜跳彈。鋼盔被扎了兩個眼,入射後又偏轉彈出,同時還在前額留下了一道血槽,皮肉已經完全被撕開,連頭蓋骨都被磨掉了幾毫米,估計還有一定的輕度腦震盪,得躺上一兩個月。

  「你們都是勇士,是我讓你們擔任了最危險的任務。這些都是我那天處置布列顛尼亞人軍需品弄來的,你們留著養傷花銷。我也在報告中竭力陳述了你們的功勞,說你們是昨晚切斷敵軍鐵路線的主要攻堅任務執行者。師長已經簽署了文件,等你們出院就補手續晉升中尉。」

  魯路修看了戰友的傷勢,心中有些慚愧,把自己爭取到的條件說了一下。

  說著,還給莫德爾留了兩千馬克,給迪特爾留了三千馬克。這分別相當於他們半年和九個月的薪酬。

  兩人大為感動,連忙表示不能這樣,他們已經得到官方的戰傷補助了。

  「長官,這種事情怎麼能讓您負擔呢……而且昨晚受傷比我們重的戰友還有很多,還有那麼多陣亡的……」

  魯路修臉色一板,不容置疑道:「我自然有我的處理方式,會保證公平的!你們只管拿好!其他人我也都心裡有數。」

  魯路修也不會提他自己總共變現了80萬馬克,這跟大家無關,具體細帳只有他自己知道。下面的人只要知道連長絕對辦事公平地道,這就夠了。

  魯路修還決定,這次事情搞定之後,一定要找個意呆利的走司軍火販子,多買些三千馬克一件的絲綢防彈衣,至少確保自己看重的潛力軍官每人一件。

  以後等自己帶著他們都立功升遷了,這些「潛力股」人才都會漸漸散出去,他們也會變成連長、營長,到時候也就沒現在這麼貼近前線、個人安全問題也就沒那麼迫切了。

  等這戰打完,目前只有兩個的突擊營肯定會被擴編。就算容克軍官團的人反應沒那麼快,只是在巴里亞人的集團軍內部模仿擴編,12個師每個都配1個突擊營,那總數也會達到現在的六倍。

  所以魯路修手下的精銳骨幹,未來很可能一名普通士兵,放出去都能當一個副班長,帶領一個6人火力支援組、或是8人突擊組。

  他手下每一個兵,未來至少是下士甚至中士,他手下的排長人人都能放出去當連長,大多數人普遍升一級,這可是一群不容小覷的寶貴人才。

  探望完莫德爾和迪特爾後,魯路修又慰問了一下其他史無留名的負傷袍澤,一一送去聖誕禮物,煉乳、牛肉罐頭每人一箱。

  最後,在戰友們感動的淚水中,魯路修才告辭離去,和營長博克少校一起連夜搭火車,趕往埃森的杜塞道夫。

  他倆在火車臥鋪上睡了一覺,次日一早,就拿著公爵批示的文件,直奔克虜伯公司總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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