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煉丹師大賽
寧凡看向郭大師,神色鄭重下來。
「我需要溶血丹的丹方。」
郭大師聞言,眉頭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條線,眼睛裡翻湧起幾分凝重。
寧凡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一直在等這個答案。
從藏書閣一路到這裡,從冷萃血靈果到挽救炸爐,他所做的一切,圖的都是這一刻。
可現在看郭大師的表情,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難不成。
這溶血丹的丹方有什麼問題?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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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師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斟酌。
「小友,並非我不給你,或者不願意幫你。」
「而是幫不得。」
寧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溶血丹的丹方,在丹閣。屬于丹閣齊家一脈的秘方,外人不可煉製。」
郭大師的聲音低沉,在空曠的煉丹室里迴蕩開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當然,通過各種渠道知曉溶血丹煉製方法的煉丹師也有,但那些人,礙于丹閣的彈壓,都不敢告知給別人,甚至連煉製都不敢。」
寧凡的眉頭皺了起來。
丹閣。
又是丹閣。
丹閣本身,就是最大的丹道傳承。
在清流域,丹道之所以能有今日的繁榮,源頭便在丹閣。
那些最核心的丹方,精妙的技法,古老的傳承。
十之七八都掌握在丹閣手中。
它本身就是傳承的代名詞,是所有煉丹師心中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神炎皇朝當然不願意見到這等局面。
丹道傳承被一個超然物外的宗門壟斷,對於神炎皇朝來說簡直如鯁在喉。
皇室想要培養自己的煉丹師,就不得不看丹閣的臉色;想要獲取某些稀有的丹方,就必須與丹閣做交易。
堂堂皇朝,豈能甘心受制於人?
正因如此。
才有了藏書閣中那些開放給所有武者的丹方和煉丹筆錄和神炎皇朝的煉丹師聯盟。
皇室以『有教無類』為名,將煉丹之術廣傳天下。
為的就是打破丹閣的壟斷。
可神炎皇朝的煉丹師聯盟,和丹閣相比,還是太弱小了。
底蘊、傳承、人才、丹方,和修煉界的關係。
每一項拿出來比,都差了不止一截。
明面上完全不能和丹閣相抗衡。
聯盟中的煉丹師,許多都曾是丹閣的弟子,或者與丹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們即便身在聯盟,心中也要掂量掂量。
得罪了丹閣,自己在煉丹界還怎麼混?
尤其是溶血丹這種已經被丹閣列為絕密的丹方。
絕對不可外傳。
沒有丹閣的允許,更不能擅自煉製。
這就是丹閣的霸道。
它不需要派人盯著每一個煉丹師,它只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壞了丹閣的規矩,以後就別想在煉丹界立足。
這無形的威懾力,比任何執法隊都管用。
郭大師說到這裡,頓了頓,看向寧凡。
「小友完全可以讓丹閣煉製一枚啊。」
這無疑是最簡單的方法。
溶血丹而已。
說到底,並不是多麼珍貴的丹藥。
寧凡聞言,卻是緩緩沉默了下來。
郭大師見狀,瞬間不語。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
郭大師看得出來,寧凡不是沒想過去找丹閣,而是去不得。
這少年與丹閣之間,恐怕不是有什麼齟齬。
至於究竟是什麼過節。
郭大師沒有追問。
有些事,問得太清楚反而不美。
寧凡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
本以為合血草在手,自己又是玄級煉丹師,煉製溶血丹肯定不是問題。
結果現在才發現,溶血丹的煉製。
還真是個問題。
丹方被攥在丹閣手裡,攥得死死的,甚至連委託人煉製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郭大師,有沒有辦法,讓人偷偷幫我煉製一枚?在下絕不宣揚,而且只需要一枚自用。」
寧凡緩緩開口道。
偷偷煉製。
這意味著要找到那些不屬于丹閣的煉丹師。
必須是玄級煉丹師,否則沒有煉製溶血丹的本事。
必須掌握溶血丹的煉製方法,而這種丹方在丹閣屬於秘傳,掌握它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但通過一些隱秘途徑知曉其煉製方法的人也有。
更重要的是,那人還得扛得住丹閣的壓力。
一旦被丹閣發現擅自煉製秘傳丹藥,則要面對整個丹閣的壓迫。
這樣的人,不是沒有。
但找起來,談何容易。
郭大師抬起頭,目光真誠。
「小友,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肯定能給你辦到。」
他這話說得鄭重,沒有半分敷衍。
以他煉丹師聯盟首席煉丹師的身份,人脈還是有一些的。
那些隱藏在皇城角落裡的散修煉丹師,那些與丹閣有過節卻礙於生計不敢聲張的老傢伙。
他都有門路聯繫上。
寧凡剛要開口道謝,郭大師卻話鋒一轉。
「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不知道得多少時間啊。」
寧凡瞬間沉默了。
他聽懂了郭大師的意思。
能找到人,但這什麼時候找到,沒法保證。
也許明天就能聯繫上一個敢接這活的煉丹師,也許十天半個月都音訊全無。
而那些被找到的人,會不會答應,答應了之後什麼時候能開始煉,煉出來又要多久。
每一步都是未知數。
寧凡等不起。
向南師姐還在半昏迷中輾轉掙扎,寧凡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
多拖一日,便多一日的風險。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怯生生地響了起來。
「那個……」
寧凡和郭大師同時循聲看去。
是薛玲綺。
她從剛才起便一直站在一旁,聽著寧凡和郭大師的交談,此刻她微微舉起手,顯然是有話要說。
郭大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疑惑她這個時候插什麼話。
薛玲綺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如何能幫助到這位朋……」
話說到一半,郭大師那雙眼珠子狠狠地瞪了過來。
老頭子方才跪在地上求寧凡當老師的時候,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聲淚俱下,此刻瞪起弟子來。
也同樣是氣勢十足毫不含糊。
他叫寧凡『小友』,也就算了,可薛玲綺要是也叫『朋友』,那輩分豈不是全亂了?
薛玲綺被這一記眼刀嚇的夠嗆,嘴角扯了扯,艱難地將話頭吞了回去,重新組織了一遍語言。
「能幫助到……師……師……師爺。」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每一個都像是在用牙縫往外擠。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粉紅。
對比自己小這麼多的人叫師爺。
薛玲綺實在是抬不習慣。
寧凡聽到『師爺』兩個字,寧凡嘴角也抽了抽。
可他現在沒心思糾結這些了。
「快說。」
薛玲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彆扭。
「老師,您忘記了?」
她看向郭大師,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亮。
「丹閣不是在咱們皇城舉辦煉丹師大賽,獎勵就是可以向丹閣索要一份丹方啊。」
寧凡聞言,眼前驟然一亮。
向丹閣索要一份丹方。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要溶血丹的丹方,丹閣就得給?
這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郭大師的反應卻與他截然不同。老頭子沒有露出半分喜色,反倒是緩緩皺起了眉頭。
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幾分複雜的神色,欲言又止。
寧凡看著郭大師的表情,心中的喜悅稍稍冷卻了幾分,他開口問道。
「郭大師,這第一名,怎麼說?」
郭大師聞言,搖了搖頭。
「唉。」
一聲長嘆,在空曠的煉丹室里迴蕩,布滿皺紋的臉上,此刻又多了一層深深的無奈。
「小友,這煉丹師大賽,實際上不是什麼大賽啊。」
寧凡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大賽?」
他不明白。
薛玲綺方才說得明明白白,丹閣在皇城舉辦煉丹師大賽,獎勵是向丹閣索要一份丹方。
有獎有賽,有勝有負。
這怎麼就不是大賽了?
郭大師抬起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泛起幾分苦澀。
他沒有直接回答寧凡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煉丹室牆壁上那些微微發光的陣紋。
爐灶中的餘燼還在散發著暗紅色的微光,將他蒼老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我們神炎皇朝,和丹閣一直有暗暗的交鋒。」
「爭的,是丹道的主動權。」
寧凡靜靜地聽著。
郭大師繼續說道。
神炎皇朝以『有教無類』為名,廣開藏書閣,組建煉丹師聯盟,數百年如一日地培養屬於自己的煉丹師。
這些舉措,都是在從丹閣手中爭奪丹道的主動權。
丹閣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明面上,丹閣與神炎皇朝維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體面,可暗地裡的角力卻從未停過。
「所謂的煉丹師大賽,實際上是對我們神炎皇朝的壓制。」
郭大師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隱忍的怒意,可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丹閣要通過比賽,狠狠地壓制我們神炎皇朝的煉丹師,無論是規則,還是其他,都對丹閣有優勢。」
他頓了頓,逐條解釋道。
比賽的地點,設在皇城。
這在神炎皇朝的地盤上,聽起來像是神炎皇朝占了主場之利。
可實際上,比賽的題目由丹閣擬定,選拔的標準由丹閣制定,無形中讓丹閣占據很大優勢。
「而且丹閣也會派出最優秀的煉丹師。」
郭大師說到這裡,語氣更加沉重。
那些從丹閣總閣走出來的弟子,自幼便在丹道世家中耳濡目染,血脈里流淌著的都是丹道的傳承。
他們在丹閣的體系中長大,享受著旁人難以企及的資源和傳承,年紀輕輕便能達到玄級煉丹師的水準。
與他們相比。
神炎皇朝煉丹師聯盟的弟子們,起步便晚了一大截。
「所謂的煉丹師大賽,為的就是狠狠地打壓我們神炎皇朝的氣焰。」
郭大師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
「別說是第一,自從這煉丹師大賽開始後,非丹閣的煉丹師,連前五都進不去。」
連前五都進不去。
寧凡聽到這裡,終於完全明白了。
這不是比賽。
這是一場由丹閣單方面主導的表演。
一場對著整個清流域修煉界和神炎皇朝的權威宣告。
告訴所有人。
他們丹閣,才是煉丹師唯一的傳承所在!
這不是較量。
這是一場丹閣主導,對外界權威宣布的凌虐。
丹道最頂尖的技藝,永遠掌握在丹閣手中;最優秀的煉丹師,永遠出自丹閣門下。
那些妄圖繞過丹閣的人,永遠只能仰望丹閣的背影。
「你們為什麼要配合?」
寧凡的聲音響了起來。
既然知道這是丹閣的凌虐,為什麼還要配合?
不拒絕?
郭大師聞言,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弱。」
「我們甚至還得和丹閣合作,哪裡敢和丹閣對著幹。」
神炎皇朝煉丹師聯盟,聽起來威風凜凜,可說到底還是一個需要仰丹閣鼻息的勢力。
聯盟煉丹師有時候需要去丹閣進修,一些珍貴的靈藥,得從丹閣麾下的藥鋪中採購。
許多珍貴丹藥的煉製權也在丹閣手中。
沒有丹閣首肯。
神炎皇朝煉丹師聯盟的煉丹師甚至有一小半丹藥不能煉製,煉就得和丹閣完全撕破臉皮。
目前的神炎皇朝煉丹師聯盟還做不到翻臉。
合作。
是神炎皇朝煉丹師聯盟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
煉丹室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韓丹站在一旁,清秀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攥著藥杵的手指節節泛白;薛玲綺低下了頭,死死的要緊牙齒。
這種被人扼住喉嚨的感覺……
……簡直是恥辱。
寧凡也沉默了。
半晌。
寧凡突然開口。
「這煉丹師大賽,我要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