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真龍之隕
寧凡等人狀態不佳,這本是趁火打劫的好時機。
可沒有人動手。
原因無他。
——寧凡方才那一連串手段太過震撼人心。
尤其是邪眉被腰斬的那一幕,地級寶器葫蘆胄加上天級護體武技《空我神甲》,雙重防禦疊加,卻連一瞬都沒撐過去。
沒有人願意做第二個邪眉。
寧凡走在隊伍最前面,腳步有些虛浮,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衣衫在激戰中被撕裂了好幾處。
葉紅蓮走在他身側,三長老和五長老跟在後面。
靈虛仙子斷後。
一行人穿過護道塔三層的光膜,沿著螺旋石階向下。
走出了那座巍峨的塔門。
三人走向秘境的出入口。
秘境的出入口處,巨大的光門依舊靜靜地矗立著。
一行人來到光門前,毫不猶豫的邁步跨入光門。
一陣熟悉的失重感湧來。
等到感覺恢復時,儼然已經身處在神炎皇朝東郊。
此時此刻。
正是第二日的清晨。
陰陽神宗有弟子在外接應。
領隊的執事一看到五長老那條齊肘而斷的左臂,瞳孔驟然收縮,瞬間上前接應。
在弟子的接應下。
一行人離開東郊廣場。
一路無話。
安然的回到落腳點。
……
寧凡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躺在床榻上,身體陷在柔軟的床褥中,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疲憊。
葉紅蓮坐在床沿,伸出手指輕輕搭在寧凡的額頭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她的指尖微涼,指腹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繭。
寧凡原本翻湧的心緒在這撫摸下漸漸平息下來,本來已經有些閉合的眼睛緩緩睜開,看向葉紅蓮。
「仙子姐姐,你也休息一下吧?」
「不用。」
寧凡看著葉紅蓮那張明明也有幾分疲憊卻硬撐著的臉,忽然咧嘴一笑。
「仙子姐姐,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他總感覺,葉紅蓮在把自己當做小孩子照顧!
葉紅蓮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仰起頭笑了起來,好一會才勉強止住笑,伸出一根手指在寧凡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對對對,你不是小孩子。」
她語氣里滿是促狹。
不過想想也是。
這小傢伙。
確實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她處處護著,連一些修煉的基本常識都需要自己告訴的那個少年了。
葉紅蓮不得不承認。
不用再過太久,這少年,就有著和她比肩的水準。
寧凡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思緒排除掉,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盞殘破的燈。
九蓮寶燈。
「仙子姐姐,幫我守下門,我先去把無始天宮中的機緣拿過來。」
無始天宮中還有一個大圓滿的機緣。
寧凡在護道塔三層靠著那場頓悟,硬生生從陰陽層面重新架構了自己的五行轉輪。
成就自己的地極境根基的大圓滿。
可他對那條路還有著太多的疑問。
自己領悟出來的大圓滿和通過無始天宮傳承達成的大圓滿,路徑和結果是否相同?
若是不同,是否有優劣之分?
如果能再進去看一眼,或許能將那些疑問一一理清。
葉紅蓮收斂了笑意,目光落在那盞殘破的九蓮寶燈上,眸子裡浮現起一抹瞭然,她從床沿站起身來,走到門前,背靠著房門,雙臂緩緩抱在胸前。
「可以,去吧。」
「所有來的人,我都會拖住。」
「……」
寧凡不再多言,將靈力注入九蓮寶燈之中。
燈身上那幾道殘存的符文驟然亮起,青白色的光芒將他整個身體籠罩其中。
下一刻。
寧凡的意識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一拽,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
整個人消失在房間中。
……
與此同時,皇城的另一端。
一處偏僻的宅邸中,三道人影正圍坐在一張紫檀木的案幾前。
宅邸內部的陳設十分考究,案几上擺著的香爐里燃著上好的龍涎香,牆壁上掛著幾幅潑墨山水。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身影快步走了進來,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勁裝,一進門便單膝跪地。
「二位宗主,那寧凡,了不得啊。」
房間裡原本坐著的三個人齊齊將目光投向他。
坐在案幾左右兩側的,正是炁宗宗主南宮雅和青劍宗宗主劍南天。
南宮雅身著藏青色長袍;劍南天則是身披玄色勁裝,兩人中間的上手位置,還坐著一個身著明黃色錦袍的年輕男子。
那年輕男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面如冠玉,五官俊朗。
頭戴嵌珠金冠,腰間束著九龍戲珠玉帶,周身散發出一股自然而然的貴氣。
正是當今神炎皇朝的三殿下——
夏煜。
南宮雅微微側過頭,用目光示意黑衣人繼續說下去。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將從護道塔中傳出的消息一一說了出來。
他每說一句,南宮雅和劍南天的臉色便沉一分。
直到黑衣人說完,南宮雅和劍南天的臉色已經難看的和鍋底一般。
「南宮宗主。」
劍南天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這小子,必須得除啊。」
南宮雅緩緩點頭。
不只是因為這少年得罪了炁宗和青劍宗,他的天資也實在是太過可怕。
弱冠之齡,丹武雙修,偽地級煉丹師,能在地極境巔峰就能正面斬殺天極境六層的邪眉……
若是讓寧凡繼續成長下去,等他突破到天極境,甚至是神通境,整個清流域還有誰能壓得住他?
二人同時將目光投向上手的夏煜,南宮雅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催促。
「三殿下,該動手了吧?」
夏煜抬起眼帘,端起案几上那杯微涼的茶盞,放在唇邊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放下。
「別急。今日就動手。」
「兩位,你們在本殿身上下的注,本殿會十倍、百倍地回報,整個清流域北部,以後為二宗制霸,至於什麼陰陽神宗,還有那個寧凡……」
「本殿向你們保證,他們活不過明日太陽落下。」
「……」
南宮雅和劍南天對視了一眼,嘴角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緩緩上揚。
「那我們,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
……
是夜。
鼓打三更。
皇宮的燈火都已經熄滅大半,而御書房那扇雕花木窗里還透出淡淡的燭光。
神炎帝仍舊在批閱奏摺。
他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御案後,脊背微微佝僂,鬢角的白髮在燭火下泛著銀光,案面上堆著厚厚幾摞奏摺,手中硃筆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吱呀——」
隨著一陣酸澀的木門開啟聲響起,御書房被輕輕推開。
大太監浮生端著一隻描金托盤走了進來,腳步極輕,踩在金磚地面上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
他手中的托盤上擱著一隻青花瓷湯盅,淡白色的熱氣從盅蓋縫隙中裊裊升起,帶著一股清甜的氣息。
浮生前行的步伐平穩而從容。
就在他邁過門檻後第三步的瞬間,手掌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抖。
一枚通體漆黑的藥丸從掌跟處無聲滑落,墜入湯盅之中,丹丸入湯即化,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陛下,休息一下吧。」
浮生將湯盅輕輕擱在御案上,聲音尖細而柔和。
神炎帝沒有抬頭,只是搖了搖頭。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浮生沒有離開。
他垂手而立,等了一會,輕聲提醒道。
「陛下,這是仙妃娘娘熬煮的甜湯,您多少喝一口。」
神炎帝聞言,硃筆停頓一下,片刻後,他放下硃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哦?呈上來吧。」
浮生端起湯盅,雙手捧到神炎帝面前,一股清甜的雪梨銀耳香氣便瀰漫開來。
神炎帝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湯羹入口即化,清甜綿軟,他微微頷首。
又舀了一勺。
然後他的動作猛然僵住了。
神炎帝瞪大眼睛,渾濁的老眼在一瞬間睜得渾圓,瞳孔急劇收縮。
他嘴巴張了張,喉嚨里只能發出幾聲含糊的咕嚕聲。
手中的湯匙從指間滑落,砸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又滾落在地,湯汁濺在金磚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色水漬。
神炎帝身體猛地向後仰去。
脊背撞在龍椅靠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整個身體軟軟地癱在椅子上。
蒼老而威嚴的面孔上殘留著震驚和難以置信,雙眼圓睜著凝視著天花板。
最終失焦……
被灰敗所充斥。
浮生站在原地,將剛才的一幕看在眼中,他臉上沒有任何慌亂,反倒是充滿淡然。
在確認神炎帝不動了後。
浮生斂了斂眸,將所有情緒都收斂乾淨,然後扯著嗓子,用一種如泣如訴的尖銳腔調高聲喊道。
「來人吶——」
「陛下,陛下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