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神炎之變(中)


  「殺!」

  三皇子夏煜身後的兵士們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數百道聲音匯聚在一起,宛若洪流一般。

  火把的光芒在甲冑上跳躍,刀槍劍戟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寒芒,黑壓壓的人潮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朝著那座朱紅色的城門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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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江奇站在城樓上沒有任何動作,只等兵士們衝進弓箭射程的那一瞬,猛然揮起手臂,一聲咆哮出口。

  「放箭!」

  城樓上一道道身影驟然出現。

  禁軍弓弩手早已在城垛後埋伏多時,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把通體暗紅色的硬弓。

  隨著一聲令下,咻咻咻的破空聲響起,百餘支火箭同時離弦,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橘紅色的弧線。

  直奔沖城的兵士射過去。

  剛剛衝到城門前的兵士們瞬間被這片火雨吞沒。

  箭頭撞擊在甲冑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隨即便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火箭的箭頭淬過特殊的火油,即便撞在鐵甲上也會炸開一團黏稠的火焰,牢牢地附著在甲片上繼續燃燒。

  幾名沖在最前面的兵士渾身上下燃起大火,慘叫著倒在地上翻滾。

  後排兵士被這突如其來的火雨逼得連連後退。

  陣型瞬間變得散亂。

  夏煜的眉頭擰緊,猛然抬手。

  「供奉!」

  隨著這聲令下,隊列後方驟然掠出數十道身影。

  這些人不穿甲冑,周身散發出的靈壓讓廣場上的火把都在微微發顫。

  這些人最低也是天極境,其中更有好幾道氣息沉凝到令人心悸的地步。

  ——是神通境。

  這些人是三皇子府邸中蓄養多年的供奉,是他用無數天材地寶和榮華富貴籠絡來的修煉界高手。

  箭矢自然無法傷害到他們。

  幾名神通境武者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周身自動浮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靈力屏障,火箭撞在屏障上便如同撞在了無形的鐵壁。

  箭頭折斷,火焰四散飛濺。

  幾名供奉速度不減,直直地衝到宮門前。

  幾人雙掌齊出,掌心凝聚出匹練般的靈力光柱,狠狠地轟向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另外的人則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想要直接越過城樓衝上城牆。

  下一刻。

  一道金光驟然亮起,在宮門前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光牆。

  神通境武者的靈力轟在光牆上,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濺起;那幾個想要直接翻越城樓的武者則被金光彈了回去。

  整個人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落在地上時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護宮大陣!!

  城樓上又有一批火箭射下。

  這次的火力比方才更加密集,幾乎覆蓋整個城門前的區域。

  三皇子的兵士們被逼得又退了幾米。

  腳下的青石地面上已經橫七豎八地倒下了十幾具還在燃燒的屍體。

  眼看要引發踩踏。

  「該死!」

  夏煜咬緊牙關,猛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南宮雅和劍南天身上。

  「二位,看你們了,許諾給二位的好處,朕絕對不會忘記。」

  南宮雅和劍南天對視了一眼。

  二人沒有多言,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緊接著。

  兩人面前的空間開始劇烈地波動,兩株小樹從虛空中緩緩浮現,分別懸浮在二人身前。

  南宮雅面前那株小樹通體由青色的炁流構成,樹身不過三尺來高,枝丫盤曲虬結,葉片呈半透明狀,每一片葉子上都有無數細密的氣旋在緩緩流轉。

  劍南天面前那株小樹則截然不同。

  樹身筆直如劍,通體呈現出一種凜冽的銀白色,樹幹上沒有樹皮,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密密麻麻的劍紋。

  壽樹。

  凝聚著劫壽境大能壽元的權柄,是他們在修煉界中站在最頂端的倚仗所在。

  二人同時伸出手,在自己面前的壽樹上狠狠一抓。

  南宮雅抓下了三片青色的炁葉,劍南天則從劍樹上折下了兩柄懸垂的小劍。

  壽葉和劍枝離樹的瞬間,兩人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澎湃起來。

  南宮雅體內的炁流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般轟然炸開,青色的氣芒從她體內噴涌而出,將她的衣袍震得獵獵作響;劍南天周身則是劍意暴漲,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銀色劍氣在他身體四周瘋狂遊走,將空氣切割得支離破碎。

  劍南天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併攏,銀白色的劍氣從指尖延伸,凝成一柄足有丈許長的光劍。

  「《浮光劍訣》。」

  「來,一劍開天門!」

  「……」

  話音落下的瞬間,劍南天向前猛然踏出一步,右手高高舉起,對著那面籠罩宮門的金色光牆狠狠斬下。

  這一劍,蘊含著他整整百年的壽數。

  百年壽元,混合著劍南天恐怖的靈力、劍意,化作一道足有十餘丈長的銀白色劍罡。

  恐怖劍罡撕裂夜空。

  所過之處,地面上的青石方磚被劍意餘波切割出一條深達數尺的溝壑。

  劍罡斬在了金色光牆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宮門前炸開。

  銀白色的劍罡與金色的光牆瘋狂撕扯,劍意與陣紋在碰撞的中心激烈交鋒,迸射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護宮大陣確實是神炎皇朝傾盡國力打造的鎮國之陣,堅固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

  可劍南天這一劍是以百年壽元為代價斬出的,威能和神通境武者不可同日而語。

  在眾目睽睽之下,光牆被撕開了一道豁口。

  那豁口只有一人來寬,卻讓城樓上的蕭江奇臉色大變。

  蕭江奇沒有半分猶豫,身形一閃,便已經出現在了豁口前方。

  神通境巔峰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雙掌在身前交錯,凝聚出一面渾厚如山的土黃色靈力屏障,用自己的身體和全部修為死死地堵住了那唯一的缺口。

  可等著他的,是南宮雅蓄勢已久的一擊。

  「元炁球!」

  南宮雅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玄奧的手印,青色的炁流從她周身瘋狂匯聚到掌心,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氣團。

  氣團直奔蕭江奇而去。

  蕭江奇沒有躲。

  因為他身後就是皇宮!!!

  炁球撞在了屏障上。

  神通境巔峰的防禦在劫壽境大能以壽元催動的全力一擊面前如同紙糊,土黃色的碎片漫天飛濺。

  炁球余勢不減,直直地轟在了蕭江奇的胸口上。

  蕭江奇的甲冑瞬間凹陷下去一大片,甲片崩裂的脆響和骨骼斷裂的悶響混在一起,他更是整個人被炸得向後倒飛出去,身軀撞碎了城樓上的一面牆垛,碎石和磚瓦簌簌落下,將他半個身子埋在了廢墟中。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剛撐起上半身,喉頭一甜,便噴出一口鮮血。

  血里混雜著內臟的碎塊,足以見得南宮雅這一擊的恐怖。

  南宮雅已經從那個豁口中掠進,穩穩地落在城樓上。

  她走到蕭江奇面前,俯下身,伸出手一把扼住了蕭江奇的脖頸。

  白皙的手指上纏繞著青色的炁流,將蕭江奇整個身體提起。

  蕭江奇的腳尖離開了地面,喉嚨被掐得咯咯作響,臉色從蒼白迅速變成青紫。

  「蕭將軍,把禁制打開吧,我能留你一條性命。」

  「相助三殿下,也可得一份從龍之功。」

  「……」

  蕭江奇被掐得無法呼吸,可眸子裡卻沒有半分懼色。

  他盯著南宮雅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嘴唇微微翕動,然後他猛地一張口,將一口血沫吐在南宮雅的臉上。

  「呸。」

  「修煉界的蛀蟲,還有一個亂臣賊子,也想在我手下進入皇宮?」

  「……」

  南宮雅沒有防備,被蕭江奇吐在臉上。

  她緩緩抬起左手,用手指抹掉了臉上的血污。

  她的表情瞬間猙獰,不再多言,手腕一翻,將蕭江奇的身體狠狠地朝著身旁的禁制光牆灌了過去。

  神通境巔峰的體魄與護宮大陣的金光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蕭江奇的身體如同一隻斷線的木偶般順著光牆滑落在地。

  再無聲息。

  神通境巔峰高手,在劫壽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別怪我大開殺戒了。」

  南宮雅的聲音滿是殺意。

  她轉過身,青色炁流從體內噴涌而出。

  遲來的禁軍兵器們揮舞著兵器衝上來。

  刀槍劍戟斬在炁流上便如同斬在了一座無形的山嶽上,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而南宮雅的每一次揮手,便有數名禁軍被青色的炁刃攔腰斬斷。

  鮮血潑灑在城樓的青磚上,順著磚縫流淌下去。

  「為將軍報仇,保護皇城!」

  禁軍嘶吼著,悍不畏死的沖向南宮雅。

  南宮雅猛地一揮手,青色的氣流掠過進軍身體。

  一名年輕的禁軍被攔腰斬斷,上半身趴在血泊中,雙手還在拼命地向前爬行。

  南宮雅從容地從他身邊走過,頭也沒有回。

  青色的炁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無聲的弧線,那年輕禁軍的頭顱便飛了起來。

  屠殺。

  這簡直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但卻沒有人求饒和逃跑。

  禁軍們前赴後繼地撲上來,用刀砍,用槍刺。

  ……戰至最後一人。

  當最後一名禁軍倒下時,城樓上已經再沒有任何一個站著的守軍。

  南宮雅站在堆積如山的屍骸之間,青色衣袍上沾滿了血跡。

  月光從雲層中漏下,她伸手攏了攏鬢角被血污黏住的青絲。

  動作從容而優雅,如同浴血的修羅。

  城樓下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護宮大陣的金色光牆劇烈地閃爍了幾下,隨即如同碎裂的水晶般一片片消散在夜色中。

  這禁制是綁定在禁軍生命上的,難以以物理手段破除,但只要殺死宮牆前的全部禁軍,禁制也會自然打開。

  夏煜派人打開了城門。

  朱紅色的宮門在絞盤的轉動下發出一聲悠長的嘎吱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門後是寬闊的宮道,兩側的石柱上懸掛著尚未點燃的宮燈,青石鋪就的御道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夏煜策馬步入宮門。

  馬蹄踩在御道的青石上,發出清脆的得得聲。

  他身後跟著數百名披甲武士,隊列整齊,甲冑的碰撞聲在宮道中反覆迴蕩。

  他抬頭看向眼前這片熟悉的殿宇樓閣,

  他來過這座皇宮無數次。

  幼年時被父皇抱在膝上聽政,少年時在御書房外跪著等詔,成年後在朝堂上與群臣唇槍舌劍。

  每一次進來,他都是一個臣子。

  可這一次不同了。

  這一次。

  他將成為這座皇宮的主人。

  三皇子坐在馬上張開雙臂,虛虛的擁抱夜空。

  這種感覺……

  ……太棒了!

  「先去御書房。」

  夏煜勒住韁繩,嘴角噙著一抹志得意滿的笑容。

  「看看父親。」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宮道。

  御書房外已經聚集了幾名臣子。

  為首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頭戴烏紗,腰懸玉帶。

  正是當朝文相,郭宗昌。

  郭宗昌身後還站著幾個官員,品階不等,個個面色凝重。

  「三皇子是何意思?」

  郭宗昌從地上站起身,怒視著帶兵進宮的三皇子。

  「連陛下的詔書都等不及嗎?你這是造反!」

  夏煜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他沒有爭辯,只是側過頭,遞給身後一個眼神。

  一道劍光閃過。

  劍光是從夏煜身後一名供奉手中掠出的。

  只能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匹練在半空中一閃而逝。

  郭宗昌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顆鬚髮皆白的頭顱從肩膀上飛起。

  頭顱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滿是皺紋的臉上還殘留著的怒意和凜然。

  然後它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幾圈,停在一個年輕官員的腳邊。

  那年輕官員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頭顱,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雙腿一軟便癱坐在了地上。

  其餘臣子噤若寒蟬。

  沒有人再敢開口。

  「本殿是迫切地想要看看父親。」

  夏煜翻身下馬,走到御書房門前,伸手按在了那扇雕花木門上。

  可就在手掌觸碰到門板的瞬間,夏煜的動作忽然頓住。

  饒是知道裡面的人已經死了,他竟還是有些緊張。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反應。

  他在這扇門前跪過太多次,每一次他推開這扇門,門後那個蒼老的身影都會讓他覺得自己渺小如塵。

  哪怕他現在帶兵逼宮!

  三皇子深吸一口氣,隨後猛地用力,一把把門推開。

  御書房內,燭火依舊在跳動。

  案面上堆著厚厚幾摞奏摺,硃筆還擱在筆架上。

  那碗喝了不到一半的雪梨銀耳湯還擱在案角。

  可是龍椅上沒有人。

  神炎帝不見了!?

  夏煜站在門檻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一抹恐懼攫住他的心臟。

  「父,父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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