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神劍


  眾人站定。

  帝陵前的廣場上,十八尊石獸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冷光,石階兩側的長明燈將跳動的火光投在那扇緊閉的青銅巨門上。

  光影交錯間,整座帝陵顯得愈發肅穆沉凝。

  三皇子夏煜站在眾人最前方,他向前走出十幾步,隨後抬起頭,目光落在盤膝坐在石階頂端的佝僂老者身上。

  

  夏煜的眉頭皺了起來,開口呵斥道。

  「這裡乃是我神炎皇朝皇陵重地,無論閣下是誰?速速離開!」

  陰陽老祖緩緩掀起了眼皮,渾濁的老眼在三皇子身上掃了一下,然後又垂下。

  沒有任何回應。

  夏煜的臉色瞬間陰沉幾分。

  他如今可是神炎皇朝的新帝!!!

  丹閣之主,天邪門門主之流,哪一個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地稱一聲『陛下』?

  可這老頭竟然膽敢不理他?

  夏煜眸中翻湧起一股怒意,可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追究一個老者的失儀沒有任何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陰陽老祖身上移開,落在了另一道身影上。

  ——皇甫月中。

  「戰相,父皇已死,現在由朕繼承大統,如今朕要進入皇陵,還請戰相讓開。」

  自三皇子等人到來時,皇甫月中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夏煜身上,眼中有著明顯的失望和憎恨。

  恨其不爭的憎恨。

  明明是神炎帝唯一的子嗣,可在神炎帝死訊傳來的第一時間,竟然選擇舉兵謀反。

  甚至聯合修煉界的武者。

  「三皇子,沒有陛下的詔書,甚至登基儀式,你算不得皇帝。」

  皇甫月中冷淡的開口。

  「現在,本相遵從的是皇帝的命令,鎮守帝陵。」

  「無論是誰,都無法進入到帝陵之中。」

  說到這裡,皇甫月中頓了頓,目光越過夏煜落在他身後那十幾道身影上。

  丹閣之主、天邪門門主、黑山宗宗主、劍南天、南宮雅……

  十二名劫壽境大能站在一起,哪怕沒有刻意釋放靈壓,那股自然而然散溢出的氣息也足以讓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更何況是修煉界的人,帝陵重地,歷來就沒有閒雜人等進入的先例。」

  「……」

  神炎皇朝和修煉界的關係勢同水火,讓修煉界的人進入帝陵這種神炎皇朝祖制聖地。

  簡直是對神炎皇朝所有人的侮辱。

  夏煜聞言,臉色儼然已經難看到極點。

  陰陽老祖不聽他的命令。

  戰相又忤逆他。

  一個兩個,全都不把他這個新帝放在眼裡。

  不等三皇子的話還沒說出口,身後便傳來了動靜。

  ——劍南天、南宮雅、黑山宗宗主鐵蒼。

  三道身影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掠身上前。

  劍南天腳下劍意乍現,銀白色的劍光在夜色中一閃而逝,身形便已出現在石階前方。

  「陛下,我等助你,誅殺不臣之臣!」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出其中的敷衍。

  誅殺不臣?

  無非是找個藉口出手罷了。

  可夏煜沒有反駁。

  在他看來,左右是修煉界的人狗咬狗而已。

  夏煜沉默著向後退了幾步,讓供奉將其保護在其中。

  南宮雅抬起頭,目光地鎖定陰陽老祖,嘴角緩緩咧起一個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滿是壓抑的仇怨。

  「老鬼。」

  「之前你讓我和劍宗主自斬壽命求生,今日我二人,定要將這恥辱加倍奉還!」

  「……」

  陰陽老祖緩緩從石階上站起了身。

  周身那股隱而不發的氣機開始緩緩鋪展開來。

  與此同時。

  鐵蒼的目光已經鎖定了皇甫月中。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那笑容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本座來會會你。」

  鐵蒼的語氣十分自信。

  他有自信的資本。

  神通境巔峰和劫壽境之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天塹。

  那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天地規則理解上的雲泥之別,哪怕皇甫月中距離劫壽境只有一步之遙。

  可這一步,便是天壤之別。

  鐵蒼向前邁出一步。

  周身那股厚重如山的靈壓便已經朝著皇甫月中的方向碾壓過去,那靈壓如同實質般凝練。

  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得發出低沉的嗡鳴,石階兩側的長明燈都在微微發顫。

  陰陽老祖站在石階頂端,餘光掃了一眼身旁的皇甫月中,眼裡翻湧起一抹溢於言表的擔憂。

  陰陽老祖很清楚眼下的局勢。

  在場的劫壽境大能一共有十二名,而他和皇甫月中只有兩個人。

  南宮雅和劍南天纏住他,鐵蒼對上皇甫月中,剩下的九名劫壽境大能就在後面站著。

  那些人沒有出手,不是因為客氣。

  而是在等,等著時局明朗。

  何為時局明朗?

  是看清楚神炎皇朝的全部底蘊。

  如果皇甫月中在鐵蒼手中走不過幾招就被輕易斬殺,那後面那些虎視眈眈的劫壽境宗主們便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到那時,就算他陰陽老祖是劫壽境,也會死於群狼環伺之下。

  在眾人看來,皇甫月中即使神炎皇朝如今的門面。

  他不能敗!

  「老鬼。」

  「你現在可沒有時間擔心別人,你和你們陰陽神宗的所有人都得死,尤其是那個寧凡!!」

  「……」

  南宮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抹冰冷的嘲弄。

  話音落下的瞬間,南宮雅和劍南天同時動了。

  南宮雅周身青色的炁流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般轟然炸開,她的身影在炁流的裹挾下化作一道青色的閃電,直奔陰陽老祖而來;劍南天腳下劍意暴漲,銀白色的劍氣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將空氣切割得支離破碎。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朝著陰陽老祖夾殺而來。

  陰陽老祖收回了看向皇甫月中的餘光。

  他深吸一口氣,枯瘦的雙手從袍袖中探出,左掌掌心噴出一道純黑色的陰氣,右掌掌心噴出一道純白色的陽氣。

  兩道陰陽氣從掌心湧出的瞬間,便在空氣中交織纏繞,化作兩條首尾相銜的陰陽魚。

  陰陽魚在他身前緩緩旋轉,形成了一面渾圓如太極的屏障。

  下一刻——

  三人的身影碰撞在了一起。

  黑色的陰氣、白色的陽氣、青色的炁流、銀白色的劍氣……

  四股力量在同一瞬間轟然炸開,帝陵前的空氣被攪得天翻地覆。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瘋狂傾瀉,石階兩側的長明燈被氣浪掃過,火光劇烈地搖晃了幾下,卻沒有一盞熄滅。

  碰撞的中心,三道身影各自退了幾步。

  分庭抗禮!

  三人都沒有選擇第一時間斬壽。

  壽元對於劫壽境武者而言,乃是最大的依仗。

  斬壽一擊固然威力驚天動地,可斬去的壽元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恢復的。

  那是用生命換來的力量。

  如今局面尚不明朗,三人都默契地選擇了留手。

  先試探。

  等到時機成熟,才是真正拼命的時候。

  就在陰陽老祖和南宮雅、劍南天纏鬥在一起的同一時刻,鐵蒼已經撲向皇甫月中。

  他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每一步踩在青石地磚上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腳下的石磚在他的踩踏下寸寸龜裂,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不過是神通境巔峰——」

  鐵蒼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著,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本座斬你,不用半刻鐘!」

  「……」

  他的右拳在同一時刻握緊。

  拳鋒之上,一層暗黑色的靈力薄膜覆蓋其上。

  那是黑山宗獨有的功法《黑山霸體決》,將靈力與氣血在瞬間擰成一股,凝聚在拳鋒之上。

  形成一層比精鐵還要堅硬的防護。

  同時間。

  還有一道道黑紅色的閃電在鐵蒼的拳鋒上躍動。

  是霸絕意。

  那霸絕意十分恐怖,頗有一種橫掃六合,獨攬八荒的睥睨。

  地級霸絕意無疑,而且是霸絕意纏繞!!

  鐵蒼這一拳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就是以力壓人。

  面對著鐵蒼這恐怖的一拳,皇甫月中站起身,他的動作不疾不徐,伸手握住膝頭長劍的劍柄,五指緩緩收緊。

  「錚——」

  隨著一聲證明,長劍出鞘。

  劍身從劍鞘中抽出時發出一聲悠長的劍鳴,那劍鳴並不高亢,卻綿長不絕,在帝陵前的廣場上反覆迴蕩。

  劍身上纏繞的那道龍氣在這一刻驟然亮起來。

  龍氣凝聚成一條金色的五爪小龍。

  小龍猛然睜開了龍目,龍目中迸射出兩道刺目的金光,沿著皇甫月中的手臂向上蔓延。

  將他的整條右臂都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暈之中。

  「是,神炎劍?!」

  三皇子看到皇甫月中拔出的長劍,不由得驚呼一聲。

  神炎劍。

  持此劍者,如帝親臨。

  這柄劍不只是一件兵器。

  它是神炎皇朝開國太祖所鑄,歷代帝王以國運之力溫養,劍身上纏繞的那道龍氣。

  同樣是神炎皇朝數千年國運的凝聚。

  三皇子站在後方,雙眼死死地盯著皇甫月中手中的那柄劍,這柄神炎劍,他曾經向神炎帝索要過無數次。

  神炎帝都沒有給他。

  現在……

  ……三皇子竟然看到皇甫月中持著這柄劍!!

  他下意識的攥緊拳頭,心中的恨意更添幾分。

  下一刻。

  皇甫月中神通境巔峰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在帝陵前的廣場上掀起了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

  一股恐怖到令人心悸的劍意從他體內鋪展開來。

  那是玄級巔峰的劍意。

  那劍意如同實質般凝練,在皇甫月中周身凝聚成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銀色劍氣,劍氣在他身體四周瘋狂遊走,將空氣切割得支離破碎,發出一連串尖銳刺耳的破空聲。

  皇甫月中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神炎劍。

  劍尖直指蒼穹。

  金色的龍氣和銀白色的劍意在他周身交織纏繞,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璀璨到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華之中。

  「我看哪個宵小,膽敢在我神炎皇朝放肆!」

  「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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