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春雲軒之劫
宮人將寧凡引到傳送陣所在。
那傳送陣設在選帝侯府邸的後院,是一座用青黑色石板鋪就的圓形平台,直徑約莫三丈有餘。
石板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陣紋,每一道紋路都入石三分,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暗金色光澤。
寧凡站上傳送陣後,宮人啟動陣法。
淡金色的光芒從靈石中湧出,順著柱身上的陣紋向下蔓延,匯入平台上的陣紋之中。
整座傳送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金光將寧凡整個人籠罩其中。
熟悉的失重感湧來。
等到腳下重新踩到實地時,寧凡已經站在了混亂之城外的那片荒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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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荒原依舊是一片死寂,遠處的混亂之城在月光下顯露出雄渾的輪廓。
這一路。
寧凡已經非常熟悉。
他邁步朝城門走去,混亂之城並無規則約束,他進入城市的過程倒是沒有任何限制。
穿過城門,沿著那條坑坑窪窪的主街一路向北。
街道兩側的店鋪和攤販依舊在營業。
寧凡沒有在路上耽擱。
他要去春雲軒。
見慕採薇。
只要讓慕採薇打開傳送陣,自己就能重新回到神炎皇朝。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個時辰。
所以寧凡十分輕鬆。
寧凡沿著熟悉的街道拐了幾個彎,穿過那條兩旁種著枯柳的小巷,視野盡頭漸漸浮現出一座三層高的木樓。
然後……
寧凡的瞳孔猛然收縮,春雲軒正被一場大火焚燒。
橘紅色的火焰從木樓的每一扇窗戶中噴涌而出,火舌舔舐著雕花的窗欞和飛檐,將整座樓籠罩在一片扭曲的熱浪之中。
火勢已經蔓延到了三樓,木製的樓體在高溫下發出一陣陣噼噼啪啪的爆響,無數細密的火星從火焰中升騰而起。
在夜空中飄散成一片暗紅色的星雨。
濃煙滾滾,直衝天際。
周圍的店鋪和住戶早已跑得精光,街道上空空蕩蕩,只剩下火焰的咆哮聲和木頭斷裂的悶響。
沒有任何人救火。
因為在混亂之城,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就是別管閒事。
寧凡站在原地,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春雲軒可不是一般的青樓。
它是陰陽神宗的情報機構。
這裡坐鎮的是慕採薇,一個能在混亂之城這種地方站穩腳跟的女人,她的手段和警覺性都是毋庸置疑的。
況且春雲軒內常年布置著數道防禦陣法,光是寧凡見過的那幾道陣紋就足以抵擋神通境境武者的全力一擊。
正常情況下,這裡是不可能走水。
寧凡心中翻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他怔愣的間隙,春雲軒那扇被火焰吞噬了大半的正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撞開。
一道踉踉蹌蹌的身影從濃煙和火焰中跌撞著沖了出來。
那是一個少女。
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淺綠色的衣裙,裙擺上被燒出了好幾個焦黑的破洞,臉上沾滿了菸灰,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髮絲被火焰燎得捲曲發黃。
她一邊跑一邊劇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有大股的黑煙從她口鼻中湧出。
少女衝出大門後腳下不穩,一隻繡鞋踩在了台階上的碎木屑上,整個人向前撲倒,膝蓋和手掌在青石地面上擦出了兩道血痕。
她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身後又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少年。
身著一襲青色勁裝,胸口佩戴著一枚小劍形狀的徽記,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削瘦,一雙眼睛呈現出一種猛禽般的鷹隼之色。
手中提著一柄長劍,劍身上還殘留著幾滴新鮮的血跡,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妖異的紅光。
從那鷹眸少年周身散溢出的氣息來看,應該是青劍宗的一名天極境武者。
天極境一層。
少女感受到身後有人,驚恐地回過頭。
她看到那柄泛著血光的長劍正朝著自己的脖頸斬來,鷹眸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像是在宰殺一隻隨手可殺的羔羊。
少女想要爬起來逃跑,可她的腿已經軟了,只能癱坐在地上,看著那柄劍離自己越來越近,瞳孔中倒映出越來越大的劍鋒。
寧凡凝眸。
他的身影在原地驟然消失。
腳下炸開一團暗紅色的火蓮,《三千炎動》的身法在瞬間施展開來。
空氣被他的身影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整個人如同一道鬼魅般掠過十幾丈的距離。
直直地擋在那少女身前。
寧凡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他的手掌上纏繞著一圈圈黑紅色的絲線,每一根絲線都散發著霸道絕倫的氣息。
絲線在他的指節上層層縷縷地纏繞,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暗紅色光澤。
玄級霸絕意。
纏繞。
鷹眸少年的長劍斬在了寧凡的手掌上。
劍鋒與霸絕意絲線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一簇火星從碰撞處迸射出來,在夜色中一閃而逝。
寧凡的五指緩緩收緊,霸絕意絲線如同一根根鋼絲般絞住了劍身,將劍鋒死死地鉗在掌中。
鷹眸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冰冷的開口。
「何人膽敢阻撓青劍宗行事?」
寧凡心中一凜。
果然是青劍宗。
可問題是,青劍宗為何膽敢如此直白地對陰陽神宗下手?
春雲軒坐落在混亂之城也有不短的時間。
慕採薇在這裡經營多年,和城中的各個勢力都維持著表面上的平衡。
青劍宗就算和陰陽神宗有仇怨,也不應該在混亂之城中公然放火殺人,混亂之城雖然不講規矩。
怎麼偏偏現在出事?
就在寧凡思忖之時。
「咻咻咻——」
幾道破空聲從春雲軒內響起。
幾道身影從燃燒的木樓中掠出,落在鷹眸少年身後。
一共四人,境界從地極境到天極境不等。
其中兩個是地極境巔峰,一個天極境一層,一個天極境二層,幾人身上都穿著青色勁裝。
胸口的小劍徽記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劍七師兄,什麼情況?」
一個地極境巔峰的弟子率先開口,他的目光落在寧凡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咧起一抹不以為然的笑容。
「哦?是有不長眼的人,阻撓我青劍宗行事?」
另一個天極境二層的弟子則沒有說話。他只是眯起眼睛打量了寧凡一眼,確認寧凡的境界不過地極境巔峰之後,便連正眼都不再多看。
在他們看來,寧凡不過是一個地極境巔峰而已。
至於他擋下了劍七的劍?
無非是劍七沒有認真罷了。
劍七可是天極境一層的武者。
地極境和天極境之間隔著一道天塹,這是所有修煉者都知道的鐵律。
「小子,你知道你攔的是誰嗎?」
「呵呵,一個地極境巔峰,也敢在我們青劍宗面前逞英雄?」
「我看他是被這小姑娘勾了魂,想英雄救美想瘋了。」
「劍七師兄,別跟他廢話了,一劍劈了就是。」
「……」
幾人的聲音此起彼伏,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他們甚至沒有擺出戰鬥姿態,就那麼松松垮垮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寧凡的面色無悲無喜,只是輕輕開口道。
「你們,找死。」
寧凡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劍七聞言,先是一怔。
他沒想到一個地極境巔峰的少年,在面對五名青劍宗弟子時,竟然還敢說出這種話。
然後他便笑了,那笑聲由低到高,在燃燒的木樓前反覆迴蕩。
「哈哈,啊哈哈哈哈。」
其餘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找死?他說我們找死?」
「哈哈哈哈,地極境巔峰,對我們說找死?」
「劍七師兄,這小子怕不是被煙燻壞了腦子,還是被那小美人迷失了心神?」
「……」
劍七的笑聲最先歇止。
他不再廢話,手腕一翻,便要抽回自己的長劍,順勢一劍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捅個對穿。
然後。
他的劍沒有抽動。
劍七的眉頭微微皺起,又加深幾分力道,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衣袖被靈力震得獵獵作響。
可劍身依舊紋絲不動。
寧凡那隻纏繞著黑紅色絲線的手掌像是鐵鑄的一般,死死地鉗住劍身。
無論劍七如何用力,劍鋒都無法從那五根手指中掙脫半分。
霸絕意絲線在劍身上摩擦出一連串刺耳的嘶嘶聲。
火花四濺!!
劍七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鷹隼般的眸子裡翻湧起一抹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怎麼抽不動劍?
一個地極境巔峰,怎麼可能讓他一個天極境一層抽不動劍?
這不對勁。
劍七的臉上的嘲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來越濃的凝重。
他張開嘴,想要提醒身後的同門小心,可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寧凡的手腕便猛然發力。
寧凡的五指狠狠一擰。
霸絕意絲線在瞬間收緊,黑紅色的光芒在劍身上炸開。
那柄品階不俗的長劍在寧凡手中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的靈光瘋狂閃爍了幾下。
然後便如同脆弱的冰凌一般從中折斷。
劍尖那半截劍身被寧凡握在手中,斷口處的金屬茬子參差不齊,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劍七的瞳孔驟然收縮。
寧凡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腳下炸開一朵暗紅色的火蓮,《三千炎動》的身法再次施展開來,身影在原地一閃而逝,下一瞬便已經出現在了劍七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了不足一尺,劍七甚至能看清寧凡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翻湧的殺意。
寧凡握拳。
他的拳鋒上,黑紅色的霸絕意絲線瘋狂纏繞,層層縷縷地裹住了整隻拳頭。
拳鋒破開空氣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所過之處,空氣被硬生生撕裂,裹挾著一股霸道絕倫的威壓。
劍七想要後退。
可他雙腳還沒來得及離開地面,寧凡的拳頭便已經到了。
拳鋒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劍七的胸口上。
霸絕意絲線在接觸的瞬間炸開,黑紅色的光芒如同一團綻放的煙火般在劍七的胸口處爆裂開來。
劍七的護體靈力在寧凡的拳鋒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連一瞬都沒能撐住便被撕得粉碎。
骨骼斷裂的悶響從劍七的胸腔中傳出。
那聲音沉悶而密集,劍七的骨骼在身體中被一寸一寸地碾碎。
劍七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在半空中噴出一口鮮血。
那鮮血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化作一團細密的血霧飄散在夜空中。
劍七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十幾丈外的青石地面上。
胸口深深凹陷下去,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
他躺在地上,四肢攤開,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圓睜著,瞳孔中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渙散。
死了。
一拳斃命。
普通的天極境一層武者,在寧凡面前。
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別說是一名普通的天極境一層武者,就算是天極境一層的天驕,也根本不是寧凡的毒死後。
更何況這劍七還小覷於他。
從始至終,劍七都沒有把寧凡當成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故而也死的不明不白。
其餘幾名青劍宗弟子怔在原地。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劍七,又抬起頭看著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沾上血跡的寧凡。
腦海中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地極境巔峰。
一拳轟殺了天極境一層的劍七。
這怎麼可能?
「跑!」
「……」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名天極境二層的弟子。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暴喝出聲,然後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腳下靈力炸開,整個人如同一根離弦之箭般朝著街道的另一端飛掠而去。
其餘幾人也在同一時刻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他們甚至沒有去看劍七的屍體一眼,也沒有交換任何眼神。
四道身影同時轉身,朝著不同的方向分散逃竄。
寧凡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腳下火蓮再度炸開。
《三千炎動》的身法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暗紅色的火焰在他的腳下不斷綻放,每一次火焰炸裂,他的身形便會在原地消失。
然後出現在另一名青劍宗弟子的身後。
身法如火,拳出如龍。
《龍蛇衍相手》冰龍形和霸絕意的霸道威能同時灌注進拳鋒之中。
一拳。
轟在那天極境二層的弟子背心。
那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整個人便向前飛了出去。
身體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後背上的衣衫被拳勁轟得粉碎,露出下面一片焦黑的血肉。
冰寒之力從拳鋒灌入他體內,將他的五臟六腑盡數凍結,在地上時,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具僵硬的冰雕。
寧凡的身影沒有停頓。
腳下火蓮接二連三地綻放,他的身形在街道上忽左忽右,每一次出現便有一名青劍宗弟子倒下。
兩個地極境巔峰的弟子連他的衣角都沒摸到,便被霸絕意纏繞的拳鋒轟碎了咽喉。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
四名逃竄的青劍宗弟子盡數斃命。
寧凡收回拳鋒,周身的殺意如同退潮般緩緩收斂。
他站在原地,掃了一眼街道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火焰還在春雲軒的殘骸中燃燒,橘紅色的火光將寧凡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錯。
寧凡轉過身,快步走向那個跌倒在地上的少女。
少女還保持著跌坐在地上的姿勢,臉上沾滿了菸灰和淚痕,她認真的看了看寧凡的面孔,隨後臉上滿是喜色的驚呼道。
「寧,寧凡?!」
寧凡微微一怔。
他低頭仔細看了看這少女的臉。菸灰和淚痕遮住了大半張面孔,可那雙眼睛的輪廓依稀有些眼熟。
片刻後,寧凡終於想起來了。
這少女,他見過。
當日他第一次來春雲軒時,就是這少女在門口接待他,將他引到樓上的雅間去見慕採薇。
寧凡點了點頭。
「是我。」
少女瞬間抓住寧凡的手臂,聲音急迫的一字一頓道。
「公子,事不宜遲。」
「請隨我,去見慕採薇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