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雲清瑤回歸
葉紅蓮的體溫很低。
那不像是正常武者該有的體溫，更像是一塊在寒潭中浸泡了許久的玉石，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散不盡的涼意。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額前的幾縷青絲被冷汗黏在鬢角，原本威儀滿滿的雙眸此刻半開半闔。
瞳孔深處的光芒時明時暗。
像是在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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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紅蓮的狀態明顯不佳，看起來就是有些迷迷糊糊，整個人狀態極其不對勁。
沒錯。
正是呆在這個世界過久的虛弱。
葉紅蓮本就不是這個時空的人。
要維持停留，就必須不斷和寧凡雙修，通過古玉來凝聚陰陽之力，以陰陽交泰的方式補充她在這個世界存續所需的能量。
可是寧凡之前並不在葉紅蓮身邊。
其實葉紅蓮能感覺到，如果自己放棄對感召之力的抵抗，會有另一具身體代替自己行動。
可葉紅蓮不願意另外那人處於這危險的境地，於是她一直撐到現在。
除卻寧凡外，道場上還有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葉紅蓮。
一個風姿如此卓絕的女子，踉踉蹌蹌地從廢墟中跑出來，腳步虛浮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這樣的畫面，在混亂的護道盟遺址中本就是一塊招搖的肥肉。
三道身影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從人群中掠出，縱身一躍，穩穩地擋在了葉紅蓮面前。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粗壯的漢子，穿著一身髒兮兮的獸皮襖子，臉上橫亘著兩道交錯的刀疤。
他身後跟著一個瘦高個和一個光頭，三人的境界都不算高，不過是地極境巔峰。
在如今的護道盟遺址中，地極境巔峰算不上什麼高手，可三個看來，自己三兄弟加在一起，欺負一個狀態明顯不對勁的女子。
應該是綽綽有餘。
為首那壯漢咧開嘴，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他的目光在葉紅蓮身上上下打量著，從那張即使蒼白也掩不住風姿的面孔，到素色衣裙下勾勒出的纖細輪廓，眼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嘿嘿嘿，小娘子，陪哥幾個玩會啊。」
他身後那個瘦高個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尖細刺耳；那光頭則沒有笑，只是舔舔嘴唇，眼神像是盯著一隻落進陷阱的獵物。
葉紅蓮狠狠瞪了三人一眼，眸里翻湧著一抹冷冽的殺意。
就算是狀態再差，她也是葉紅蓮。
解決掉這三人沒有任何問題。
她抬起手，掌心中星輝開始緩緩凝聚。
天璇星輝化作一條細小的光龍，龍首昂起，龍爪微張，雖然光芒比平時黯淡了許多。
卻依舊散發著一股聖潔而凌厲的威壓。
然而不等葉紅蓮動手，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她身側。
葉紅蓮的反應極快。
幾乎是那身影出現的同一瞬間，她已經本能地將掌心凝聚的星輝朝著那道身影的方向轟去。
這是她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鍊出來的本能，對於任何突然靠近的人。
——先打再說。
可那道身影的動作更快。
他輕易的躲避葉紅蓮的攻擊，然後並沒有趁勢攻殺，而是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攙扶住葉紅蓮的手臂。
「仙子姐姐。」
熟悉的聲音在葉紅蓮耳邊響起。
沒錯。
這道身影的主人正是寧凡。
葉紅蓮手上的星輝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便消散殆盡。
她抬起頭，對上寧凡那雙漆黑的眸子，張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起一抹從心底湧上來的放鬆。
「小……小傢伙！？」
說話間，葉紅蓮一直強撐著保持清醒的眼眸微微合起，眼帘垂下了大半，只剩下一道細縫中還能看到瞳孔的微光。
甚至連說話都不太願意。
只是輕輕地將身體靠在了寧凡的肩膀上，體溫透過衣料傳遞過來。
寧凡扶住葉紅蓮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那三個擋在葉紅蓮面前的武者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為首的壯漢眉頭一皺，臉上的貪婪瞬間被不爽取代，他向前邁了一步，粗壯的胳膊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寧凡。
「小子，你是這人的什麼人？」
「若是想要品嘗美味……先來後到總得懂得吧？」
「……」
寧凡抬起頭，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一抹冷意。
「先來後到你媽，這是我道侶。」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為首那壯漢聞言，猛地一怔，隨後眼中的興奮更勝一籌。
「哈哈哈，還是個有主的貨！」
壯漢的笑聲歇止，嘴角那抹笑容變得陰邪無比。
「老子最喜歡有主的貨了。」
「兄弟們，上！」
「……」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人周身靈力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激盪起來。
壯漢雙拳一握，拳鋒上覆蓋著一層土黃色的靈力薄膜，那是某種低階的煉體功法催動到極致時的表現；瘦高個手掌一翻，從腰間抽出了一柄細長的短刀，刀身上泛著幽幽的綠光，顯然淬過毒；光頭則低喝一聲，周身肌肉驟然膨脹，青筋從脖頸一路暴起到額頭。
三人成品字形，直奔寧凡殺來。
寧凡站在原地。
他一手摟著葉紅蓮的腰，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眸子裡卻翻湧著濃烈到幾乎要溢出的憤怒。
不過……
這種貨色，還不值得他親自動手。
寧凡閉上眼睛。
正當眾人不明所以時，寧凡將那閉緊的眼睛猛地睜開。
下一刻。
一股霸道絕倫的韻味從他周身轟然散溢而出。
那霸道韻味並不像靈力那般可以用肉眼捕捉，卻比任何靈力波動都更加攝人心魄。
它像是一圈無形的波紋，以寧凡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一下。
地面上的灰塵被震得簌簌揚起，最近的幾塊青石板表面浮現出幾道細密的裂紋。
波紋掠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站在遠處的武者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威壓從身上碾過，胸口驟然一悶，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幾名境界稍低的地極境武者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滿是驚駭。
他們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地極境巔峰的少年，而是一尊恐怖的巨擘。
「霸絕意外放？！」
「天吶，是霸絕意外放，完美無缺之人，什麼是完美無缺之人……」
「太可怕了吧」
「……」
一陣陣議論聲響起。
寧凡擴散出的霸絕意十分明顯，那和使用者肉身、經絡、骨血融合在一起的霸絕意對外宣告著。
他。
是一個『完美無缺之人』！！
而被寧凡格外針對的那三人，直接呆立在了原地。
壯漢雙腳像是被釘在了青石板上。
他的拳頭還舉在半空中，拳鋒上的土黃色靈力卻已經無聲無息地消散，眼睛瞪得渾圓，瞳孔深處翻湧著無以復加的恐懼。
瘦高個手中的淬毒短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手指在劇烈地顫抖，雙腿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般癱軟。
光頭最慘。
他方才還在暴喝衝鋒，此刻卻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般戛然而止，臉上的兇悍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敗的死寂。
三人被嚇傻了。
他們明明不過是想要欺負一個同境界的人，結果對方竟然擁有霸絕意外放。
霸絕意是什麼？
那是三大武意之一，是無數武者窮盡一生都摸不到門檻的存在。
能領悟霸絕意的武者，哪一個不是同境界中堪稱無敵的天才？
而霸絕意外放，那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是足以在一流宗門中被當作核心弟子培養的妖孽。
那三人此刻已經徹底癱在了地上。
那壯漢雙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一股難聞的氣味從身上瀰漫開來。
他被嚇尿了。
瘦高個和光頭也沒好到哪裡去——
瘦高個整個人趴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石板，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光頭則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每一次磕下去都會留下一小片暗紅色的血印。
「饒，饒命……小的有眼無珠，求大人饒命！」
「饒命啊。」
「……」
壯漢等人的聲音顫抖。
寧凡低頭看著他們，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張開嘴，吐出了一個字。
「滾。」
三人如蒙大赦。
壯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褲襠處的濕痕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暗色的水漬。
瘦高個撿起掉在地上的短刀，連刀身上的灰塵都顧不上擦便轉身就跑。
光頭爬起來時撞在了瘦高個身上，兩人同時摔了一跤，然後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跑。
三人屁滾尿流地跑出了道場……
寧凡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看向懷中的葉紅蓮。
葉紅蓮的眼睛已經有些睜不開。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每一次想要睜開眼卻都只能掀起一道細縫。
她靠在寧凡肩頭的重量越來越沉。
那是身體完全放鬆之後才會有的沉重感。
「仙子姐姐，你先回去吧。」
寧凡的聲音很輕。
現在不太有機會雙修，她在這個世界多待一刻。
虛弱便會加重一分。
沒有必要繼續停留。
葉紅蓮微微點了點頭，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動作，嘴唇翕動了一下，吐出的聲音微弱無比。
「嗯，那我，就先走了。」
「小傢伙，你要小心。」
「……」
白光從葉紅蓮體內湧出。
那光芒溫潤而柔和，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芒從她周身每一寸肌膚中滲透出來，將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包裹，像是一個光繭將葉紅蓮包括。
片刻後，白光歇止。
同樣是那副面孔，不過其眼中的威儀儼然已經消失不見，眼神變成寧凡熟悉的天真。
當然。
還有一絲茫然。
——雲清瑤回來了。
雲清瑤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眸子裡翻湧著幾分困惑。
她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看了看周圍陌生的道場和那些圍觀的武者，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寧凡摟在她腰間的那隻手上。
「夫君，這裡是？」
雲清瑤的聲音軟糯而茫然。
寧凡看著她那副茫然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待會再和你說。」
正當寧凡拉著雲清瑤準備先退到道場邊緣時，幾道破空聲從頭頂驟然響起。
七八道身影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寧凡和雲清瑤周圍。
落地的角度極為考究，隱隱構成了一個合圍之勢。
為首那人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寧凡身上，他看上去約莫二十來歲，面容削瘦，一雙狹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眼縫中透出幾縷審視的寒光，不等寧凡開口，那人便是率先說道。
「閣下，可是讓我們好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