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傍上大款
「你的才華還用我說嗎?我早就勸你,抽時間準備個展,去年還有兩家畫廊跟我打聽你呢。」
沈茉垂下眼帘,無奈地踢了踢腳邊的一個紙箱,
「那不是快沒飯吃了嘛,還畫什麼畫。」
蔣旭峰的表情嚴肅起來,他盯著沈茉,一字一句地說,
「茉茉,你得加把勁。你要是真的就這麼放棄了,那才是真的可惜。對了,有件事正準備要告訴你呢,那什麼,你知道徐老師的近況嗎?」
蔣旭峰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
沈茉察覺到他語調中的傷感,心頭微顫,抬頭看向他,
「什麼事?徐老師怎麼了?」
徐老師,她大學時最敬重的油畫導師,也是曾經對她期望最高的人。
蔣旭峰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徐老師……患了重病,據說時間不多了,她托人轉告你,希望能在閉眼前看到你辦一場高級別的畫展。」
沈茉的身體猛地一僵,腦中嗡鳴,以為自己聽錯了。
「徐老師?」
蔣旭峰點頭。
「怎麼會……徐老師,徐老師不是身體很好的嗎?她……」
沈茉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一開始我也不敢相信是真的,我昨天去看過她了,她……狀態挺不好的。」
蔣旭峰嘆了口氣,
「茉茉,你知道,徐老師帶過這麼多學生,對你的期望最高,現在她這個情況,你……」
沈茉大腦一片空白。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有點控制不住。
畢業後,她一頭扎進了薪水更高的設計行業。
漸漸遠離了純藝術創作,也漸漸和恩師斷了聯繫。
她一直以為,時間久了,徐老師自然會慢慢淡忘那個自己未履行的諾言。
卻沒想到,臨到人生盡頭,她卻還惦記著。
夜風吹過空曠的藝術區,帶著一絲涼意,也吹亂了她本就紛亂如麻的心。
一夜未眠。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畫室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沈茉正倚著牆角,沉沉地睡著了。
她身上蓋著蔣旭峰那件滿是顏料的外套。
身前立著一張剛剛完成的畫。
畫布上的色彩濃烈而壓抑,仿佛是她一夜心緒的凝結。
刺耳的手機鈴聲將她從混沌的夢境中拽了出來。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著,眼睛都沒睜開,憑著本能劃開了接聽鍵。
「餵……」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茉茉,你怎麼搬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澈激動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質問聲,瞬間將沈茉的睡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她猛地睜開眼,大腦宕機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我一早去敲你的門,想給你送早飯,結果開門的是房東。他說你昨晚連夜搬走了,現在保潔正在裡面打掃。怎麼回事?」
沈茉清醒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昨晚的確是把所有東西都搬出來了,走得乾乾淨淨。
「哦,我搬家了。」
沈茉的情緒異常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為什麼?!」
「新找了個地方,離公司近點,上班方便。」
她隨口編了個理由,並不在意林澈是否相信。
林澈也的確不信,他感到不可思議,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埋怨,
「茉茉,搬家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一聲不響就走了?」
「昨天看你很忙,就沒打擾你。」
沈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窗外的天光,聲音依舊淡漠,
「想著今天再告訴你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林澈再次開口,聲線略顯緊繃,
「茉茉,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
沈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就是想離公司近一點,沒有別的原因。」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林澈信服。
他太了解沈茉,能聽得出她語氣中的僵硬和冷意,
「行吧,既然這樣,告訴我你搬去哪了,我也搬過去。」
語氣果斷,與此同時,聽筒那邊傳來東西拖動的聲音,
「正好這地方我也住厭了,換個環境也好。」
沈茉突然有些頭疼,抬手捏了捏鼻樑,
「我要去上班了,掛了。」
「茉茉!」
林澈嘆了口氣,
「奶奶要來看我們,晚上過來我這邊吃飯吧。」
沈茉的心猛地一頓。
林澈的奶奶,那個從小就把她當親孫女一樣疼愛的慈祥老人。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畫室里,沈茉只聽得見自己細微的呼吸聲。
良久,她輕輕地、幾乎聽不見地說了一聲,
「……好,我會去。」
去公司的路上,公交車在早高峰的洪流中緩慢挪動。
沈茉靠在窗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大腦一片空白。
手機震動起來,是楊雪的電話。
「喂,茉茉,怎麼樣了?我昨晚給你打電話你怎麼掛那麼快?後來打你就不接了,急死我了!你跟林澈表白成功了沒?」
楊雪一連串的問題炮轟過來,滿是急切。
沈茉沉默了一下,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輕聲說,
「沒有。沒表白。」
「啊?」
楊雪有點詫異,
「為什麼啊?沒逮著機會?」
「他和許清秋在一起。」
沈茉平靜陳述,似乎沒什麼情緒。
電話那頭,楊雪瞬間沉默了。
半晌,她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這個林澈還真是……」
她想罵他幾句,卻又覺得無從下口。
因為就連她這個最好的閨蜜,也不得不承認,在外人看來,鋼琴王子林澈和才華橫溢的大提琴女神許清秋,的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那些難聽的話,反而顯得像是出於嫉妒的詆毀。
「算了,」
沈茉的聲音聽上去像是真的放下了,
「都過去了。正好我媽也催著我相親,傍上大款,好讓我帶她脫離苦海,這樣也挺好的。」
她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卻聽得楊雪心裡一陣發酸。
「茉茉……」
楊雪嘆了口氣,想再勸她幾句,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不說了,我要下車了,」
沈茉打斷了她的話,
「再聊。」
掛了電話,車正好到站。
蔣旭峰的畫室離公司實在太遠。
這一路折騰下來,沈茉緊趕慢趕,還是差點遲到。
她幾乎是踩著打卡時間衝進辦公室的。
屁股還沒坐熱,經理就陰沉著臉從辦公室里探出頭來。
「沈茉,你過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