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老公夫妻情深


  一頓飯煎熬吃完,裴春庭率先回房。

  

  江銜月正想跟著回屋,好好計劃一下今晚的行動。

  「江月。」

  清朗的聲音從江銜月背後響起,讓她莫名想起月下泉水叮咚聲。

  「怎麼?」

  這人不會想找她麻煩吧?

  就見裴忌笑得春風拂面,一副完美老公的形象。

  「自從我們領證後我就一直出差,這段時間,真是委屈你了。」

  只聽四周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幫傭們擠眉弄眼,互相對視:看吧!就說太太才是先生的真愛!

  而方才在桌上百般刁難的凌時情,此刻拎起包,甩了個白眼,麻溜上樓去陪裴春庭。

  眼見凌時情走了,龔逢吉自然不會留,也很快離開。

  江銜月將一干人的行動收進眼底,才緩緩抬頭,對上那雙淺褐色的眼睛。

  如一汪春水,波光粼粼。

  怎麼?這人要跟她裝夫妻情深?

  江銜月也淺笑起來,羞澀中帶著甜意,活脫脫一位新婚後看向心愛丈夫的溫柔妻子形象。

  好啊,演就演,看誰演得過誰!

  她搖頭:「不委屈。」

  說罷,她又低下頭,像是不好意思,小聲補了句。

  「嫁給你不委屈。」

  四周一時沒人接話。

  可江銜月敢保證,裴忌絕對聽見了。

  「咳。」裴忌咳嗽一聲,「我們先回房。」

  話音剛落,江銜月飛快抬頭,看了眼裴忌,又很快低下頭。

  紅霞瞬間爬上臉頰。

  「好。」

  在裴忌看不見的地方,江銜月暗暗挑眉。

  小樣,看姑奶奶演不死你。

  裴忌的臥室風格極簡,個人物品幾乎沒有,像是隨時可以跑路的狀態。

  江銜月心想,看來裴忌對他們家族內部的事,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知?

  「坐。」裴忌遞來一杯溫水。

  「謝、謝謝。」江銜月一副受寵若驚地接過,淺淺抿了一口。

  這人葫蘆里到底賣得什麼藥?

  「我查過你的身份。」

  江銜月抬頭,沒說話。

  原來是這事。

  以裴忌多疑的性子,就算是裴春庭親自指婚,他又怎麼可能完全放心?

  「江月,幼時隨江家舉家搬去A國,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精通十二國語言,熟練掌握多門樂器……」

  說到這裡,裴忌停下了。

  江銜月緊緊握著玻璃杯,咽了口唾沫:「怎、怎麼了嗎?」

  「你……」

  他沒說下去,江銜月卻聽懂了。

  無非就是她的外貌舉止和資料上大相逕庭,完全不符合和從小接受過良好精英教育的人設。

  該說是裴忌敏銳呢?還是說他膚淺呢?

  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人僅憑外貌就隨意評判別人?

  「你、你什麼意思?」江銜月嘴唇微顫,眼底瞬間充斥淚花,「你懷疑我靠近你……別有目的?」

  語音發顫,一副被心上人傷透心的破碎模樣。

  「江小姐,冷靜點。」裴忌溫聲解釋,「無論是誰派你來的,我都不會怪罪你。」

  「只是……」裴忌那雙淺褐色的眸子依舊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安撫的笑意。

  但出口的話語卻像淬了冰的細針,精準地扎向江銜月。

  「我很好奇……」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洞悉一切的壓迫感,卻又維持著表面的溫和體面。

  「為什麼在最近五年,尤其是你隨家人搬去A國之後,沒有任何公開的、可查證的社交活動、學業競賽、音樂會演出記錄。」

  「甚至……連一張在A國標誌性地點、與當地同學或朋友的非公開合影都找不到?」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以江家的財力,足以讓你在任何圈層如魚得水。一個如此優秀的年輕女性,她的生活軌跡,尤其是在信息如此發達的年代,絕不會像被刻意擦除的鉛筆字一樣乾淨。」

  他節奏不疾不徐,卻敲打著江銜月緊繃的神經。

  「除非,她的這段『經歷』,或者這個人,本身就不存在。」

  「無論你背後是誰。」裴忌的聲音依舊清朗,甚至帶著一絲悲憫,「他給你的任務,恐怕都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

  「裴家這潭水,深得很。現在抽身,拿著我給你的補償離開,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否則……」

  他後面的話沒說,但那未盡之意里的冰冷威脅,讓房間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這是恩威並施,給她看似體面的退路,實則堵死她所有的解釋空間,逼她暴露。

  江銜月的心猛地一沉。

  周不移偽造的身份果然有漏洞!

  裴忌的調查比她預想的更深入、更迅速。

  輕敵了!

  要是現在被識破身份趕走,她還怎麼拿回法術?

  江銜月握緊水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身體也輕顫起來。

  她沒有立刻反駁,而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巨大的悲傷。

  幾滴晶瑩的淚珠終於掙脫眼眶,「啪嗒」一聲砸在她緊握水杯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裴忌靜靜地看著,眼神幽深,並未阻止。

  過了好一會兒,江銜月才抬起頭。

  她眼睛紅得像兔子,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們再落。

  她看向裴忌的目光里,充滿了被誤解的痛楚、被心上人質疑的委屈,還有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是……是沒有記錄……」鼻音濃重。

  「因為那五年……我根本就不在A國!我根本就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活在聚光燈下的江家大小姐!」

  「我像見不得光的污點一樣,被他們關在瑞士的療養院裡!整整五年!」

  「就因為……就因為我青春期時叛逆,愛上了一個他們覺得不配的人!他們說我瘋了,說我需要『靜養』!」

  「所謂的『精英教育』?那都是給外人看的幌子!我的生活只有冰冷的牆壁和按時送來的藥片!」

  她猛地吸了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

  「我是逃出來的!用我偷偷攢下的最後一點錢,買通了護工!我受夠了當個提線木偶!」

  「我接近你,沒有任務!沒有陰謀!只有我自己!」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完了!」

  她猛地站起來,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搖晃。

  「裴忌,你以為我是誰派來的?哈……你太高看我了!也太小看我了!」

  她指著自己,淚流滿面,聲音卻異常清晰而堅定。

  那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告白。

  「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嫁給你!成為你的妻子!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哪怕只有一天!這就是我『處心積慮』接近你的全部目的!」

  「現在,你滿意了嗎?」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坐回沙發。

  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的嗚咽:「你滿意了嗎……裴忌……」

  整個房間只剩下她壓抑的哭泣聲。

  裴忌坐在對面,臉上的溫潤笑意早已褪去,只餘下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淺褐色的眼眸審視著眼前這個哭得幾乎崩潰,卻字字句句都砸在「痴情」二字上的女人。

  她的故事,她的眼淚,她的絕望和對自由的渴望,都編織得太過「合理」。

  一個被家族當作工具囚禁、尋求自由的形象,比單純的「痴情」更複雜,也更符合她偶爾流露出的違和感。

  這究竟是走投無路下的真實坦白,還是另一個更高明的、利用同情的謊言?

  裴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哭泣。

  房間裡,凝滯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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