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花井社區老年人活動站
「這是其一。」江銜月斟酌著措辭,「我還想打聽一個地方,或者說一個組織。」
「歸墟。」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歸墟……」方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近些年才冒出來的,挺神秘的一個地方。」
她看著江銜月:「小江,你怎麼會對那種地方感興趣?」
「這不是最近遇到這些事兒嘛,有人指點說,或許去歸墟能找到點眉目。」
「方處,您路子廣,消息靈通,我就想問問,這地方……到底是個什麼來頭?怎麼進去?裡頭都有些什麼人?」
方越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
「前些年你一直替周不移在外面跑,不了解這些也很正常。」
「歸墟……說白了,就是個『收容所』,也是個『黑市』。收留的,都是些在業界無家可歸的、或者叛出了原來組織的人。」
「那裡頭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牛鬼蛇神都有。情報、法器、禁藥、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活計……只要你有門路,付得起代價,在那裡都能找到。」
江銜月倒吸一口涼氣:「那中心就不管管?」
方越露出一抹苦笑,手指重重敲了下桌面。
「管?拿什麼管?小江,你把歸墟想得太簡單了。」她的聲音沉下去。
「歸墟收容的都是什麼人?是各大組織、甚至中心自身叛逃出去的精英。是觸犯了禁忌、掌握了核心秘法卻無處容身的狠角色。」
「中心派普通外勤進去?那就是羊入虎口。派頂尖高手進去?先不說能不能找到門進去,就算進去了,面對一群被逼到絕路、掌握著各自門派壓箱底秘術甚至禁忌之法的瘋子,加上歸墟自身的陣法加持,勝負難料,代價太大!中心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整個玄門圈子都付不起!」
方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更何況,歸墟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成了各大勢力之間心照不宣的『緩衝區』和『垃圾桶』。」
「有些髒活、有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有些自己不方便處理的『麻煩人物』……大家默契地丟給歸墟,讓他們去『消化』,歸墟則利用這些資源不斷壯大。」
「中心如果強行要剷除歸墟,等於捅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不僅會遭到歸墟的瘋狂反撲,更可能觸動某些勢力敏感的神經,打破現有的、脆弱的平衡。到時候,就不是一個歸墟的問題了,整個圈子都可能陷入混亂。」
方越重重靠回椅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所以,中心對歸墟的態度,與其說是『管不了』,不如說是『不能管』、『不敢管』,只能採取綏靖策略,儘量監控其外圍活動,限制其影響力過度擴散到現實社會。」
「只要他們別鬧得太過分,別把手伸得太長,別搞出天怒人怨、無法遮掩的大事件,中心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江銜月沉默地聽著。
自成空間的詭異秘境、匯聚了界內最危險亡命徒的巢穴、各方勢力博弈和傾瀉污穢的「深井」……
這個歸墟,真是不簡單啊。
「我不關心你從哪裡知道的歸墟,我只是警告你,千萬不能以明面上的身份進去。」
江銜月:「方處,我還沒說我要不要去呢。」
方越似乎不想多談:「我還不知道你?」
她拿起鋼筆開始趕人。
「謝謝方處,我明白了。我會小心的。」
江銜月得到了關鍵信息,十分識趣地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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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江銜月開著她那輛本田飛度,沿著建設路低速行駛,眼睛飛快地掃視著路邊的身影。
很快,她就在路邊一家咖啡館外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松松垮垮站著,半舊的道袍,丸子頭,兩撇龍鬚在額前掛著。
江銜月嘀了聲喇叭。
馮庸見到後,一改頹廢的表情,像是瞬間充滿了電,一路小跑過來。
「江小姐!」
上車後,他系好安全帶,臉上掛著市儈的笑容:「江小姐,考慮好了?」
「嗯。」江銜月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帶路吧。」
「好嘞!」馮庸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您按照我說的開。」
馮庸指著江銜月離開了繁華的市中心,七拐八繞,穿過了幾條老舊的小路。
周圍的建築越來越低矮破敗,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飯菜油煙混合的氣息。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個極其尋常的地方。
眼前是一個老舊的社區活動中心。
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紅底黃字招牌:花井社區老年人活動站。
透過敞開的鐵門,可以看到裡面一個不大的院子,幾個老人圍著一張石桌在下象棋,旁邊還有幾個在慢悠悠地打著太極拳。
院子裡有幾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樹,樹下放著幾張掉了漆的綠色長椅。
一棟看起來像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兩層小樓立在院子後面,窗戶有的蒙著灰,有的貼著發黃的舊報紙。
樓門口掛著「棋牌室」、「閱覽室」、「老年大學教室」之類的牌子。
就這?
這也太普通了吧。
普通到甚至有些破敗和蕭條。
江銜月瞥了眼副駕駛的馮庸,心想,這人該不會是打著將她騙來的算盤,然後搶劫吧?
馮庸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嘿嘿一笑。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江小姐,別被表象騙了。歸墟……在『裡面』。」
他用手指了指那棟看起來毫無特別之處的二層小樓。
「記住。」他收斂了笑容,神色難得地嚴肅起來,「進去之後,跟著我,別亂看,別亂問,更別亂碰。這裡頭的『規矩』,比外面的大得多。」
說完,他整了整那件半舊的道袍,率先下了車。
臉上堆起那種油滑的笑容,像個熟客一樣,熟門熟路地朝著那棟寫著「棋牌室」的小樓大門走去。
江銜月也跟著下了車,她看著那有些掉漆的普通木門,深吸了一口氣。
方越的警告猶在耳邊,越是尋常便越不尋常。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壓下心頭的疑慮和警惕,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