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少了一魄
江銜月幾乎是撞開自己臥室的門,反手迅速落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長長吁出一口帶著顫音的氣。
她敢保證,裴忌肯定是知道了什麼。
原先,她本想穩住裴忌,誤導他自己與裴春庭的關係。
可從她去裴忌公司送午飯那天起,裴忌一定就把她和裴春庭牢牢綁在了一起。
無數的疑團,如同濕冷粘稠的蛛網,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纏裹上來。
控制她的行動,勒緊她的呼吸,將她困住,只能按照預定的方向走。
一個冰冷而篤定的念頭攫住了她——
最近發生的一切,根本不是什麼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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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分明是一張早已悄然張開、正對著她緩緩收緊的巨網。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陶罐放在梳妝檯上,心臟還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
「老妹兒,怎麼慌成這樣?」
一道陌生的男聲突然在房間響起。
江銜月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床頭柜上。
她蹲下身,從最下層的柜子里拿出一個絲絨戒指盒,打開,那枚被她刻意落下的華麗鑽戒,正靜靜躺在裡面。
她拿起戒指,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下一秒,鑽石上似乎有幽光一閃而逝。
她聲音有些猶豫:「呂大哥?」
話音剛落,一縷黑霧從鑽戒中緩緩升起,飄在半空中凝實成一個人形輪廓。
顯然,金鼎酒店後的休養,讓他的力量恢復了不少。
「上次的事,多虧了你。」江銜月看著凝實的黑影,真心實意地說道,「不然金鼎酒店那次,後果不堪設想。」
黑影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嗐,小事兒。咱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江銜月點點頭,壓下心頭的紛亂,直接切入核心問題:「呂大哥,你認識龔逢吉嗎?」
「龔逢吉?」呂山青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檢索記憶,「聽著耳熟。噢我想起來了。是不是那個搞地產的?賊拉能忽悠,項目做得挺大,但根基不穩,像個空中樓閣。」
「對,就是他!」江銜月立刻追問,「你生前最後處理的業務,就是審批他負責的一個大型項目的過橋貸款。」
「啊!對!是有這麼回事!」呂山青的聲音帶著恍然,隨即轉冷,「那項目就是個花架子!財務報表做得那叫一個漂亮,跟真的似的,但我找人暗地裡摸過底,資金鍊繃得死緊,還有大筆違規擔保。風險太高,根本不符合放款條件。我當時就給他頂回去了,一點沒客氣。」
「然後呢?」江銜月緊盯著他,「你整理證據要舉報他?」
「舉報?」呂山青的黑影晃動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嘶——好像是有這麼個想法?證據……我應該是收集了一些,但……」
他的聲音突然卡殼,帶著一絲茫然:「然後呢?我咋記不清了?後面好像……一片空白。就記得突然很冷,很黑……」
江銜月的心沉了下去,關鍵的記憶缺失了。
「那你是怎麼知道你的仇人就是裴忌?」
呂山青陷入了沉默,那團黑影仿佛凝固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用一種複雜的語氣開口:「……我不知道。這個念頭就像刻在我身體裡似的。但你要問我為什麼……怎麼結的仇……我……我想不起來啊!」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憋屈和狂躁,黑影也劇烈地翻湧起來:「就像有人硬生生把這想法塞進我腦子裡,把其他相關的都抹掉了!靠!」
這個答案印證了江銜月最壞的猜測——
呂山青的記憶被精準地篡改和植入了。
那是否可以側面印證,這件事與裴忌無關?
她暫時壓下更深的疑慮,指向那個陶罐:「呂大哥,先不說這個。你看看這個罐子,你能感覺到裡面是什麼嗎?給我的感覺很邪性。」
呂山青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凝實的黑影飄到陶罐上方,仔細感知著。
很快,他發出一聲嫌惡的冷哼:「嗬!這味兒!老妹兒,這玩意兒邪性得很!你被人坑了!」
「一股子陰損歹毒的腐朽氣!還摻著新鮮的魄的味道。」
「魄?!」
江銜月心底一驚。
魄主七情六慾、肉身本能,人死則魄滅,若想從活人身上完整剝離魄,簡直難如登天。
再加上地府這些年對這種動搖陰陽根基的術法管控得越來越嚴……
只見呂山青繞著陶罐又轉了一圈,語氣越發凝重。
「這玩意兒,更像是一種『餌』,一種『引信』。利用魄的氣息,要麼是給某個特定的大傢伙指路,要麼……就是給你打上個特殊的標記!讓你在那些髒東西眼裡,像黑夜裡的燈泡一樣顯眼!」
「老妹兒,這玩意兒就是個災星,誰沾上誰倒霉!趕緊處理掉,離它越遠越好!」
江銜月臉色一白:「這麼兇險?」
難道是蛇爺得知自己的身份,要給自己的同夥通風報信?
她的腦子簡直要炸開!
盯上她特殊身份的組織,和裴家背後製造邪陣和怨靈的組織,到底是不是一個組織?
裴家背後的組織源源不斷製造邪陣、滋養怨靈的目的又是什麼?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放在包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拿起手機。
傅寒聲?他怎麼這時候打電話?
江銜月心頭一緊,立刻接通電話,刻意壓低了聲音:「傅隊?」
「小江,方便說話嗎?」
電話那頭傳來傅寒聲沉穩但明顯壓著情緒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一個信號不太好的地方。
「你說。」
「我們接到一個緊急線報,非常詭異。」傅寒聲語速加快,「城西『金玉滿堂』地下賭場,昨晚有個常客,億萬富豪趙德全,在裡面豪賭了一夜。」
「今天早上被人發現倒在賭場後巷,人還活著,但……完全成了行屍走肉!眼神空洞,對外界毫無反應,初步檢查,像是被強行抽走了一魄!」
居然又是這種生抽魄的手法?!
傅寒聲的聲音帶仍舊從電話那頭傳來:「技術組暗查了『金玉滿堂』近半年的異常資金流,發現幾筆數額巨大、經過多層複雜洗白的資金,最終全都隱秘流向了裴家。」
「啊?」
「是裴氏集團控股的一個離岸空殼公司,手法非常專業隱蔽,常規調查根本摸不到。」
「小江,我們和中心討論過,懷疑這個賭場不僅僅是斂財,更可能和我們手上查的神秘組織有關。」
「我們需要深入調查,拿到核心證據。」
江銜月瞬間明白了傅寒聲的意思。
「你想讓我怎麼做?」江銜月問。
或許,傅寒聲需要自己如今作為「江月」這個身份。
「今晚行動。」傅寒聲說,「你作為我的女伴隨行。」
江銜月聽到後愣了愣,旋即才反應過來。
可惡,都怪傅寒聲平常太過接地氣,她每次都會忘記,傅寒聲也出身於A市最頂尖的世家。
「裴忌那邊……能瞞住嗎?」
江銜月想都沒想,她和裴忌向來都不會過問各自的私生活,瞞住一晚,絕對沒問題。
「沒問題,裴忌不會細問。幾點碰頭?」
「晚十點,『金玉滿堂』正門側面的小巷,我的車在那裡等你。你只需要以江月的身份正常進入賭場。」
「記住,一切以安全為第一。」傅寒聲強調。
「明白。」江銜月沒有猶豫,「待會兒見。」